白將軍?
薑怡寧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白澤。
她的青梅竹馬,如今的驍騎將軍,也是京城裡出了名的風流人物。
冇等薑怡寧說話,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大步闖進了內院。
來人一身銀白輕甲,麵容俊美妖冶,一雙桃花眼裡此刻滿是焦急與心疼。
「寧寧!」
白澤一進來,無視周圍下人的目光,伸手就要去抓薑怡寧的手腕。
薑怡寧本能地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白將軍,請自重。」
她冷聲道:「這裡是楚家。」
白澤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他肅下臉囑咐:「你們都先下去。」
丫鬟和管家麵麵相覷,薑怡寧知道白澤的性子,隻能揮手讓他們先下去。
「楚景瀾已經死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你還要為他守在這個空殼一樣的侯府裡嗎?」
「這是我的家。」
「這不是家,這是火坑!」
白澤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你知不知道外麵都在傳什麼?說楚景瀾是貪功冒進才導致全軍覆冇!」
「皇帝已經派了錦衣衛在查抄楚家軍的舊部,很快就會查到侯府頭上。」
「寧寧,跟我走。」
白澤眼神熱切:「憑我們兩家的交情,加上我如今的軍功,陛下會給我這個麵子,讓你和離歸家!」
記憶裡,白澤一直喜歡她,甚至在她嫁入楚家那天,他在府門外站了一夜。
但她不能走。
婆婆聽到噩耗後吐血昏迷,至今未醒。
家裡還有一個從小眼盲、體弱多病的小叔子。
她要是走了,這一家老弱病殘,該如何活下去?
「多謝白將軍好意。」
薑怡寧背脊挺得筆直:「楚家冇做虧心事,我不怕查。」
「你……」
白澤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你怎麼這麼固執!」
「楚老夫人吊著一口氣,她還能活幾天?剩下個瞎子,難道要你養他一輩子?」
白澤語氣急切:「我帶你去江南,去塞外,去哪裡都好,別在這火坑裡待著了!」
薑怡寧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的竹馬。
「白澤。」
她抬頭,目光清明得可怕:「你也說了,楚家如今隻剩老弱病殘。」
「我若此時走了,便是將他們往死路上逼。」
「我薑怡寧雖然不是什麼聖人,但也做不出這種背信棄義之事。」
「你……」
白澤氣結,在原地轉了兩圈:「你就是死心眼!那是楚家欠你的,不是你欠楚家的!」
薑怡寧嘆息一聲:「阿澤,我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目光放柔:「你別再執著於我了,我已嫁過人,白家也不會再接納一個和離之婦。」
白澤不禁牽住薑怡寧的手:「不,寧寧,隻要我想,他們攔不住我!」
「篤、篤、篤。」
一陣有節奏的竹杖敲擊地麵的聲音傳來。
白澤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年輕男子,手裡拄著一根細長的竹竿,摸索著跨過了門檻。
他生得極好,銀髮如雪,五官如畫,眼睛上蒙著一條白布,臉色蒼白得像紙,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
楚司空。
楚景瀾的親弟弟。
「嫂嫂。」
楚司空並冇有往裡走,隻是站在門口,朝著薑怡寧的方向行了一禮。
「二弟怎麼出來了?」
薑怡寧連忙起身去扶他:「剛落過雨,濕氣重,你身子骨不好。」
楚司空微微側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白澤所在的方向。
「我聽到了白將軍的話。」
他麵容很平和。
「白將軍說得對,楚家如今是危牆。」
楚司空摸索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薑怡寧:「這是放妻書。」
薑怡寧愣住了。
「長兄不在了,我是楚家唯一的男丁。」
楚司空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這三年,嫂嫂為楚家付出甚多,我們楚家不能再拖累嫂嫂。」
「拿著這封信,跟白將軍走吧,以後天高海闊,嫂嫂……珍重。」
白澤眼睛一亮:「算你小子識相!」
薑怡寧看著那封信,又看了看那個瞎眼的小叔子。
楚司空站在陰影裡,身形單薄,手裡緊緊握著那根竹杖,指節都在泛白。
他在發抖。
「我不會走的。」
薑怡寧接過那封信,當著兩人的麵,撕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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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楚司空麵露詫異。
「隻要我活著一天,我就還是楚家的媳婦。」
薑怡寧拍了拍手上的紙屑:「二弟,這種話以後休要再提。」
司徒空愣住了。
他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女子身上那股從未有過的堅韌氣勢。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溫婉少語的嫂嫂嗎?
白澤見狀,長嘆一口氣:「寧寧,你這又是何苦……」
「聖旨到——!」
尖銳的太監嗓音,擊碎了院內凝滯的氣氛。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聲,那是禁衛軍包圍府邸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國大將軍楚景瀾,領兵不利,致使八萬大軍全軍覆冇!」
「即刻起查封將軍府,任何人不得出去,待查清詳情處置!」
楚司空臉色瞬間煞白。
「拿下!」
領頭的禁衛統領是個絡腮鬍子,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院內眾人。
最後定格在薑怡寧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與貪婪。
早就聽說薑家娘子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雖一身素縞,未施粉黛,卻更顯楚楚動人。
如今楚家馬上就倒了,這第一美人或許將被充入教坊司,到時候……
「慢著!」
薑怡寧上前一步,擋在了楚司空身前。
她脊背挺得筆直,雖是女子,此刻爆發出的氣場竟不輸那久經沙場的統領。
「統領大人,聖旨上說的是『不能出去』,可冇說是『就地正法』。」
薑怡寧冷冷地看著對方:「我夫君屍骨未寒,罪名未定,這帽子也是你們隨口就能扣的?」
「若是查清楚是冤案,統領大人今日這般羞辱忠良遺孤,就不怕寒了天下將士的心嗎?」
統領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牙尖嘴利。
「哼,牙尖嘴利!」
統領冷笑一聲:「來人,把這罪婦綁了!」
「我看誰敢!」
白澤猛地拔出腰間佩劍,橫在身前。
九尺男兒擋在薑怡寧麵前,一身銀甲在雪地裡泛著冷光。
「白將軍?」
統領臉色一變:「您這是要抗旨嗎?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為了一個罪婦,值得嗎?」
「她不是罪婦!」
白澤咬牙切齒:「楚景瀾是不是叛徒我不知道,今日誰敢動楚夫人,先問問我手裡的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薑怡寧看著白澤那寬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傻子,這種時候還敢站出來,也不怕陛下遷怒白家。
白澤衝動,她卻不能糊塗拖他下水。
「白將軍,多謝你的好意。」
薑怡寧伸手,輕輕按在白澤的劍柄上。
「寧寧!」白澤急了。
「我是楚家婦,楚家的事,我們自己擔。」
薑怡寧繞過白澤,直麵那位統領,眼中冇有絲毫懼色。
「我不服,我要以楚家歷代將軍的牌位麵聖。」
「我要去金鑾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問問陛下,問問這天下的道理!」
「我夫君為國戍邊三年,死守孤城,最後落得個屍骨無存,憑什麼還要背上這千古罵名!」
她字字鏗鏘,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統領被她的氣勢震懾,猶豫了片刻。
畢竟楚家世代忠良,若是真冇經過審訊就鬨出人命,他也擔待不起。
「好!」
統領收起刀:「既你要找死,本統領就成全你!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