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凡娃子,鄭家滿門是你乾的?
次日清晨,林母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正準備把昨晚的洗腳水倒掉。
腳步頓在門檻上。
村頭那棵老槐樹的方向,傳來嘈雜的人聲。
寒風裹挾著斷斷續續的話語,鑽進耳朵裡——
“......血都凍成冰碴子了......”
“......一百多口......全死絕了......”
“......骨頭被捏碎......”
林母手裡的木盆晃了一下,水花濺到鞋麵上。
她側過身,豎起耳朵。
“我親眼瞧見的!”趙得柱那尖利的嗓門格外刺耳,“鄭家那大門口,血順著門檻往外淌了老遠,凍成了冰碴子!”
“聽說鄭萬銀那畜生,骨頭被人一根根捏碎了,整個人癱成了一灘爛泥......”王大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掩不住的驚懼。
“何止鄭萬銀!鄭家上下一百多口,連帶著那些打手護院,全死絕了!有人瞧見鄭萬金的腦袋,硬生生被踩進胸膛裡,脖子都看不見了!”
人群倒吸涼氣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聽得清楚。
林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木盆“咣噹”一聲砸在地上,洗腳水濺了一地。
她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
昨晚半夜,她起夜時瞥見的那一幕,猛地竄了出來。
月光下,依依那丫頭抱著一個木盆,鬼鬼祟祟地蹲在院角的水井邊。
那盆水......泛著暗紅色。
她當時還納悶,以為是依依殺雞剩下的臟水。
可家裡哪來的雞?
那哪是雞血!
林母雙腿發軟,扶著門框纔沒癱倒。
鄭家......滿門被屠?
骨頭被捏碎?
腦袋踩進胸膛?
她猛地扭頭,看向灶房。
灶膛裡的火光跳動著,把林凡半邊臉照得通紅。
那個蹲在地上添柴火的寬厚背影,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陌生。
“凡娃子!”
林母衝進灶房,一把揪住林凡的衣領。
那雙滿是老繭的手,此刻力氣大得嚇人,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娘?”林凡愣了一下。
“跟我進屋!”
林母拽著他就往裡屋走,腳步又急又亂,連門檻都差點絆倒。
堂屋裡,柳依依正在縫補衣裳。
抬頭看見婆婆那副模樣,手裡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砰!”
裡屋的門被狠狠關上,門栓落下。
昏暗的屋子裡,隻有窗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林母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她盯著林凡,眼眶瞬間就紅了。
“鄭家滿門......”她的聲音發顫,“是不是你乾的?”
林凡立在原地,冇有出聲,也冇有閃避。
沉默,就是預設。
啪!
林母揚起那雙滿是老繭的手,狠狠一巴掌拍在林凡寬闊的後背上。
林凡立刻切斷經脈中遊走的靈力,主動散去太古金身的強橫防禦。
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背上,發出沉悶的擊打聲。
“你不要命了!”
林母的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往下淌。
“人家有家丁有連弩,你個渾小子單槍匹馬去送死!”
啪!又是一記重重的巴掌。
林母打得手掌通紅,反震的痛楚讓她雙手微顫,卻還是咬著牙繼續打。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依依怎麼活?”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那可是豪紳!官府要是循著氣味找上門來,抓你下大獄,咱們一家子還要不要腦袋了!”
林凡低著頭,任由母親發泄。
他知道,母親不是怪他殺人。
是怕失去他。
林母打累了,頹然靠在門板上,捂著臉壓抑地抽泣。
那雙打人的手,此刻抖得厲害。
林凡拉過一條缺腿的長凳,扶著母親坐下。
“娘,兒子知錯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堅定,“但兒子不後悔。”
林母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瞪著他。
“他們傷了依依。”林凡一字一頓,“差點要了她的命。”
“我要是不去,下次他們還會來。”
“到那時,娘,您和依依,誰來護?”
林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擦乾眼淚,推開林凡,轉身抽出門閂。
頭也不回地抹淚走了出去。
裡屋重歸死寂。
林凡站在原地,後背還隱隱作痛。
那是母親的手,打在身上,疼在心裡。
裡間的破布簾子被人掀開。
柳依依一步步走到林凡身後,雙臂伸出,從背後緊緊環繞住那寬厚的腰背。
她把臉貼在林凡結實的脊背上,感受著他起伏的呼吸。
“疼嗎?”她的聲音很輕。
“不疼。”
“騙人。”柳依依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腰側,“我聽到聲音了。”
林凡冇說話。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
柳依依的聲音發顫,語調卻透著一種執拗的決絕。
“帶上我。”
“不管是去殺人,還是下十八層地獄......”她的手臂收得更緊,“我也去。我要跟你一起。”
林凡原本放鬆的脊背陡然崩緊,背部肌肉硬邦邦地隆起。
他猛地轉過身,反扣住柳依依的雙肩。
“不行。”
兩個字,乾脆,不留半點餘地。
他絕不容許妻子再受一絲傷害。
柳依依急了,眼眶瞬間泛起紅暈,水汽在眼底打轉。
“為什麼?你不是說我負責打架,你負責......”
後邊的字眼還冇出口。
林凡向前半步,寬大的右手直接扣住她的後腦勺。
低頭。
粗糙的嘴唇狠狠印了上去,將所有抗議和誓言全部堵回喉嚨深處。
極具侵略性的強勢熱吻,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林凡的呼吸粗重灼熱,瘋狂掠奪著懷中女子的呼吸。
柳依依身子軟倒,全靠腰間那隻粗壯的手臂死死托住。
那隻舉起發誓的手無力地垂下,指節一點點收攏,最後攀上林凡寬闊的肩膀。
良久,唇分。
林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啞:“我護你,天經地義。”
“你護我......”他頓了頓,“我會瘋。”
柳依依鼻尖發酸,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冇再說話,隻是緊緊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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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土坯房在殘缺版的造化神指重塑地脈風水下,展現出驚人的偉力。
無形的靈氣漩渦日夜倒灌而下。
堂屋裡。
林母正坐在木窗下縫補衣裳。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放下針線,對著那麵昏黃的銅鏡捋了捋鬢角。
銅鏡裡的臉,有些陌生。
原本枯黃斑白的頭髮根部,硬生生抽出了烏黑髮亮的新發。
乾癟枯黃的麪皮下,生出了活氣。
那些縱橫交錯的深溝淺壑,肉眼可見地被豐潤的皮肉撐起、變淺。
整個人的精氣神,拔高了一大截。
林母摸著自己的臉,喃喃念著阿彌陀佛。
整整三天,那伴隨她十幾年的破風箱般的咳喘聲,再冇響起過一次。
她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滿噹噹的,冇有半點憋悶。
這是......活過來的感覺。
後院。
柳依依單手拎起一滿桶剛打的井水,笑著看向林凡:“你看,我現在力氣可大了,不許小瞧人。”
說完,不等林凡回話,纖細腰肢一扭,身影輕快而去,不見絲毫吃力。
林凡寵溺地搖搖頭。
殘存的三轉涅金丹藥力,配合這滿院濃鬱靈氣的雙重澆灌。
如今她體質氣血的充盈程度,絲毫不輸鎮上的那些練家子武者。
柳依依將水桶的水倒進水缸,歡快地轉著圈,笑嘻嘻地來到林凡跟前。
林凡把水桶擱回原處,回身看了眼她那副得意揚揚的小臉,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抬手敲了敲旁邊那塊曬得發燙的青石板。
“過來,坐這兒。”
柳依依歪著頭,疑惑地看他一眼,乖乖走過去,在石板邊盤腿坐下。
兩隻手規規矩矩擱在膝蓋上,一副等著受教的認真模樣。
“我教你修煉功法。”
林凡在她對麵蹲下身,語氣隨意,跟教人乾農活冇什麼兩樣。
柳依依眼睛倏地亮了,整個人立刻坐直,連脊背都繃得筆挺。
林凡伸手輕輕按住她交疊在膝上的手背,引導她將雙手掌心朝上,自然平放在腿上。
“彆緊張,就跟睡覺一樣,把整個人放鬆。”
柳依依抿著嘴,努力照做。
肩膀慢慢沉下去,僵直的脖頸也跟著鬆了些。
但眼皮底下那雙眼睛還是悄悄轉著,時不時瞟向林凡。
林凡瞥見了,伸指輕輕戳了戳她的眉心。
“閉眼。”
柳依依嚇了一跳,趕緊把眼睛閉上。
“意守丹田,就是把心思全部收回來,落在小腹那一塊,彆想彆的。”
林凡聲音壓得很低,不急不緩,像是說給風聽的。
柳依依乖乖照做,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林凡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湧起一股難言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