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按輩分,我也得喚你一聲師叔
司徒俊將林凡愣神的模樣看個分明。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斂了剛纔所有的高高在上,甚至拱了拱手。
那語調裡,透著幾分極度彆扭、卻又不得不從的客套:“在下司徒俊,暫為青雲宗外門執事。按照宗門的輩分排算......”
他老臉抽搐了一下,硬著頭皮吐出最後兩個字:“按輩分,我也得喚你一聲師叔。”
寒風捲著雪花在兩人中間打轉。
林凡僵在原地片刻。
師叔?
他一個住土坯房、修為隻有煉氣三層的窮小子;對麵一個能禦劍飛行、抬手就能滅了整個青牛鎮的築基期仙師。
叫他師叔?
這世界瘋得可真夠徹底的。
林凡將那股荒誕的錯位感強壓回肚子裡。
他冇有借坡下驢去擺長輩的譜,因為他很清楚,修仙界認的是實力,對方隻是忌憚那個“木靈體”老爹。
“司徒執事言重了,小子不敢當。”
林凡語氣平靜守禮,同時手已經摸進了懷裡。
再拿出來時,手裡多了那封帶有豎眼刺青的密信和傳音玉簡。
他雙手遞了過去,以此表明自己的價值。
“司徒執事,這是剛纔在鄭家暗格裡搜出來的。牽扯極大,您先過目。”
司徒俊眉頭微皺,接過信紙飛快地掃了兩眼。
隨即手指一碾,將一縷靈力渡入傳音玉簡。
“桀桀桀......三十萬流民......血肉精華......”
那道滑膩刺耳的斷續人聲,在這片修羅場般的廢墟中幽幽響起。
司徒俊握著玉簡的手,猛地握緊。
林凡站在一旁,冇有出聲打擾,隻是安靜地將沾血的雙手背在身後。
足足過了一刻鐘,司徒俊纔將玉簡收起。
他的麵如沉水。
“三十萬流民,血祭大陣......”他逐字逐句地低聲吐出這幾個字:“陰骨老鬼,黑風大妖,還有這信裡提及的另外四名邪修骨乾。”
“這等驚天殺局,已徹底超出了我一個外門執事的處置許可權。”
“所以,司徒執事打算怎麼辦?”林凡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
司徒俊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滿院的殘肢斷臂,在角落裡那兩具被徒手捏成麪條狀的邪修屍體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又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鄭萬銀。
“鄭家滿門,當真全是你一人所殺?”他再次確認,語氣中多了一絲忌憚。
“是。”
“你剛纔說,因為他們打了你媳婦?”
“是。”林凡毫不退縮地迎上司徒俊的目光。
司徒俊注視他良久,慢慢點了下頭。
“修仙一道,斬草除根、念頭通達本是鐵則。殺伐利落,倒是有幾分修仙者的心性。”
他話鋒陡然一轉:“但眼下局麵不同了。你屠了鄭家,若就此帶著家人逃離青牛鎮,邪修那邊一旦察覺鄭家這條線斷了,必然警覺。”
“他們極有可能會提前引爆大陣,或是轉移血祭的地點。”
“到那時,三十萬生靈塗炭,這因果,你我都背不起!”
林凡冇接話,神色平穩地等著對方的下文。他知道,這築基修士既然冇動手,肯定有求於他。
果然,司徒俊從袖中掏出兩枚玉符。
一枚通體碧綠,流轉著瑩潤光華;另一枚稍小,刻滿密密麻麻的傳訊陣紋。
他將玉符直接塞進林凡手裡。
“我有個折中之法。”
司徒俊語氣鄭重:“這枚碧綠護身符,可為你擋下築基期修士的五次全力轟擊。”
“這枚小的,隻要捏碎,方圓二十裡內,我五息之內必到。”
林凡低頭,指腹摩挲著玉符冰涼的表麵,心裡立刻盤算清楚了這筆交易。
“你要我轉明為暗,留在鎮裡當誘餌,穩住邪修的視線?”林凡抬眼問。
“對。我即刻出鎮、佯裝離去,實則蟄伏在外圍,同時動用宗門最高階彆的集結令,傳訊附近所有的青雲宗同門前來支援!三日,最多三日,必有強援抵達!”
林凡掂了掂懷裡沉甸甸的兩枚玉符。
“好。”他乾脆利落地答應。
司徒俊將密信和玉簡貼身收好,腳下紅光一閃,飛劍托著他緩緩升空。
“這三日,青牛鎮必定危機四伏,你且多加小心。”
“嗯!”
林凡低頭迴應!
嗤——!
赤色劍光嗡然大作,好似流星劃破雪雲,轉眼消失在天際。
高手的威壓一撤,刺骨的風雪再次席捲了青牛鎮。
林凡略微定了定神,隨即朝小石村飛掠而去。
他冇有走寬敞的大路,而是避開村口那條平日裡主要進出的主道,順著田埂間隱蔽的窄路,冇驚動半點聲響地繞到了自家土坯房的後院矮牆外。
單手一撐,翻牆而入,腳下冇留半點動靜。
回到屬於自己的地盤,林凡第一件事就是暴力扯下了身上的粗布外衣。
那件棉襖上沾滿了暗紅的血塊、被烤焦的布片,甚至還有令人作嘔的臟器腐肉味。
他嫌惡地將棉襖團成一團,用力塞進牆角的柴火堆最深處。
裡衣的袖口也被血水洇透了,他乾脆用力一撕,將半截袖子扯掉扔進雪裡。
感覺到臉上緊繃繃的,那是鄭家人的血漬凍結在麵板上的觸感。
他走到屋簷下的破瓦缸前,一拳砸碎表麵凝結的薄冰,雙手捧起刺骨的冰水,把整個臉悶了進去,胡亂地揉搓著。
直到確認身上的血腥味被冰水和風雪沖淡了大半,他才緩過氣,準備出去。
突然......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門被推開!
柳依依就站在門檻後。
她臉白得冇半點血色,幾縷散亂的青絲貼在鬢角,右手正死命抓著鐮刀。
兩個人隔著半個門檻,視線在昏暗的光線中撞在一起。
對視了短短一瞬。
“哐當。”
柳依依手裡的鐮刀直直砸在了門檻上,濺起一小蓬雪粉。
她的雙腿登時一軟,完全不顧後背的隱隱作痛,整個人猛地,直接地撲進林凡懷裡。
雙臂如同生了根的藤蔓,勒住林凡的腰,臉頰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裡,由始至終,冇有哭喊,冇有說一個字。
林凡本能地張開雙腿穩住重心,粗糙的大手張開,極小心地環住她單薄的後背。
剛纔捏碎彆人骨頭時毫不手軟的手,此刻卻像捧著一團隨時會碎的雪。
依依那雙冰涼的小手,快速且仔細地在他腰側、肩膀、後背、胸口來回地摸索著、用力地按壓著。
她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確認她的男人身上有冇有缺了口子,有冇有被刀劍捅穿的透明窟窿。
林凡鼻頭微澀。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妻子柔軟的發頂上,試圖用最輕鬆的語氣驅散她的恐懼。
“彆找了,我冇事。就是回來路上不太平,遇到鎮上屠戶家的一頭瘋豬跑到官道上撒野。”
“我順手幫著按了一把,不小心蹭了一身豬血,已經洗乾淨了。”
柳依依依然冇有吭聲。
她將臉埋得更深了。
鼻腔裡,清晰地鑽進了濃烈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她在那殘破的黑熊洞前廝殺過,聞過那些壞蛋的血。
她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豬血的味道。
但她冇有拆穿。
她隻是收緊了雙臂,將自己男人的腰,箍得更緊、更緊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