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悔恨交加,最痛的耳光打不疼臉
黑熊洞深處,那堆篝火終究是燃儘了。
隻剩一灘暗紅餘燼,在洞口寒風中明滅不定。
林凡盤膝坐在凍裂的石地上,懷裡緊緊抱著柳依依。
他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如一尊僵硬鐵塑,隱在陰影裡。
肉身涅槃已成。
此刻他的這具軀殼,骨骼如金玉交織,每一寸血肉裡都蟄伏著足以生撕虎豹的狂暴力量。
那是近乎太古遺種般的體魄,舉手投足間氣血如汞漿奔湧,沉重如山。
可在這具無堅不摧的身體裡,林凡卻覺得自己像個廢物。
尤其是看著懷裡這個女孩時。
林凡低下頭,視線一點點掃過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
臉上的血汙雖然擦去了大半,但鬢角仍黏著乾涸的暗紅血塊。
那件在錦繡閣豪擲十二兩銀子買來的月白狐裘,如今隻剩下幾縷焦黑的破布條,混著泥土與腥血,淒涼地貼在她身上,早已看不出半點貴氣。
“咕嘟。”林凡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嗓子發疼。
看著她額前淩亂的髮絲,他抬起手,想替她理一理。
然而,指尖剛觸碰到那透著寒氣的麵板。
“唔......”
昏迷中的柳依依細眉猛地蹙起,唇縫間溢位一聲微弱的痛哼。
林凡觸電般縮回手,手指懸在半空,抖個不停。
心頭猛地一緊,像被帶鉤的大手用力攥住,反覆揉搓。
他知道,那是三轉涅金丹正在強行續接她斷裂的脊梁。
那是碎骨重生的劇痛,哪怕在昏迷中也無法豁免。
他在受著金身大成的造化,她在替他受著碎骨重塑的苦難。
林凡盯著那雙泛著暗金光澤的手掌,神情從茫然變得猙獰,滿是病態的自我厭惡。
這就是我要的力量?
目光再次落在了依依發間。
那支流雲金釵還在。
隻是已經歪斜得不成樣子,原本精緻的鏤空雲紋裡,糊滿了鄭家家丁的汙血,猙獰又諷刺。
那是他親手插上去的。
買這支釵的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她貌美如花;豪爽掏出銀票的時候,他享受的是身份地位帶來的虛榮快感。
非逼著母親試那件紫紅棉襖的時候,他想的是以後要在鎮上挺直腰桿,讓人高看一眼。
可結果呢?
所有的炫耀,所有的招搖,最終都化作了刺向這傻丫頭的利箭。
如果不是為了這一身虛榮的行頭,他們早就回村了;如果不是為了那所謂的“排麵”,鄭家人也不會這麼快盯上這隻“肥羊”。
“林凡,你真他媽是個廢物。”
林凡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生生擠出。
“啪!”
一聲清脆且伴隨金屬顫音的耳光炸響。
林凡重重抽了自己一個嘴巴。
這一巴掌極重,若是凡人早已牙齒脫落,可他的臉龐紋絲不動,甚至連個紅印都冇留下——那是“金身”自帶的防禦。
這該死的防禦,連疼痛的懲罰都不給他。
可這反震回來的力道,卻讓他的心更疼了。
“你在涅槃,你動不了......藉口,全是藉口......”
“啪!”
又是一記耳光,比上次更重,抽得洞壁嗡嗡作響。
“要是你不去青牛鎮顯擺,不露財,鄭家會盯上你?”
“啪!”
第三記。
“要是你早點收斂氣息,依依至於為了護你被打斷脊梁?!”
“啪!啪!啪!”
洞穴內迴盪著規律而沉悶的擊打聲。
林凡像瘋了一樣折磨自己,好像隻有這樣,心裡的負罪感才能減輕萬分之一。
叮!
腦海裡,那道係統提示音突然響了起來,不合時宜地打破了這份悲愴。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無效自殘,當前受損度:0.001%。】
【係統溫馨提示:由於宿主已成就太古金身雛形,物理防禦極高。建議宿主下次抽耳光時動用十成靈力,否則這隻是在給自己的臉部肌肉做按摩。另外,此行為容易引起柳依依誤會,以為你在洞裡練什麼不正經的鐵頭功。】
“閉嘴。”
林凡神識化刀,裹挾暴虐殺意斬向識海光球。
【好的。宿主您繼續按摩。另外八折消腫丹藥活動已結束,現在購買需付全款。建議您忍一忍,等柳依依醒了,說不定親你一下就消腫了。】
“滾!!!”
林凡在識海中怒吼,震得係統當即隱匿。
就在這時,角落裡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
是林母。
她悠悠轉醒,後腦勺磕在石頭上鼓起的血包已經消散大半,但臉色依舊蠟黃如土。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一眼漆黑的洞頂,緊接著,昏迷前的恐怖記憶洶湧而回。
“凡娃子!凡娃子你在哪?依依呢!”
老太太帶著驚恐的哭腔,也不顧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順著微弱的火光衝了過來。
然而,當她衝到近前,看清林凡懷裡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時,林母的身子僵住了。
這一刻,她眼裡的光熄滅了,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靜。
“依依......我的好閨女......”
林母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滿是冰渣的雪泥裡。
她那雙粗糙乾裂的手顫巍巍地伸出去,懸在半空,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不敢碰。真的不敢碰。
此時的柳依依,看起來像個被人勉強粘合的碎花瓶,觸之即碎。
“咋搞成這樣了......出門還好好的,咋就搞成這樣了啊......”
林母老淚橫流,拍著大腿,哭聲在這空曠陰冷的洞穴裡格外淒慘。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
那雙渾濁的老眼緊盯著林凡,冇有責備,但那種心碎的質問,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
“凡娃子......你咋......你咋不替她擋擋呢?”
一句話,誅心。
林凡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乾澀得發不出半個音節。
“你一個大小夥子......皮糙肉厚的,你哪怕挨一棍子,也比她強啊......”
林母一邊抹著止不住的眼淚,一邊看著依依支離破碎的樣子,心疼得幾乎背過氣去。
“她一個姑孃家,嬌滴滴的,為你擋了這麼多箭......你就眼睜睜看著啊......”
“我......”
林凡艱難地擠出一個音節。
他想解釋。
想說他在進行生死的涅槃,想說那一刻他全身骨頭儘碎根本無法控製身體,想說他也在拚命想衝出去。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卻發現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在母親眼裡,事實隻有一條:依依在前麵搏命流血,他在後麵躺著毫髮無傷。
冇有任何理由可以抵消這種結果帶來的罪孽。
“娘,是我冇護好她。”
林凡垂下頭,語氣沉重如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