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媚骨殺陣,血染狐裘
那個麻子臉畢竟是個練家子,反應極快。
竟手腕一翻,刀鋒橫掃,直取柳依依咽喉。
這一刀快狠準,勢要取人性命。
但在柳依依的眼中,世界變了。
刀光極快,但在她視野中卻遲滯如陷泥沼。
她不懂什麼招式,身體卻比腦子先動了。
她未眨眼,探掌穿過刀光,動作輕巧隨意。
“哢嚓!”
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麻子臉握刀的手腕,竟被那隻纖細的小手生生捏碎,手掌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下來。
“啊——!”
慘叫聲剛起,喉嚨便被那隻小手用力掐斷。
柳依依扣住他的咽喉,腰肢本能地一擰。
在莫名湧出的怪力驅使下,這一百多斤的壯漢竟被她輕易掄起。
“滾開。”
她嘴唇微動,吐字如冰。
“砰!”
麻子臉倒飛而出,狠狠撞在路邊那棵合抱粗的枯樹上。撞得樹乾劇烈搖晃,積雪簌簌落下,頃刻將人埋了一半。
那人胸口明顯凹陷,軟綿綿地滑落在地,出氣多,進氣少。
一片寂靜。
剩下的濃眉大漢和另一名同夥臉色驟變,雙腳狠抵雪地,硬生生劃出兩道深痕。
“妖......妖法?”
同夥握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這哪裡是什麼待宰的小綿羊?這分明是披著美人皮的女羅刹!
風雪中,柳依依孤身佇立。
月白狐裘鼓盪,周身粉霧繚繞,宛若雪夜魅影,殺意逼人。
平日裡那雙含羞帶怯的桃花眼,此刻柔情儘碎,唯餘暴虐紅光。
濃眉大漢畢竟是老江湖,強壓下心頭駭然,厲聲大吼:“彆被她嚇住!這娘們不懂招式,全靠蠻力!結陣,攻她下盤!”
吼聲剛停,兩人極有默契地左右分開。
兩柄精鋼長刀捲起地上的積雪,化作兩道淩厲刀光,一左一右,狠辣刁鑽地斬向柳依依的腰腹與雙腿。
這是軍中流傳下來的“剪刀煞”,專破內家高手的護體真氣。隻要被圍住,便是銅頭鐵臂也要被卸下一條腿來。
柳依依確實不懂武功,全憑本能行事。
麵對這配合默契的必殺一擊,她手忙腳亂,本能地向後踉蹌半步。
雖然避開了斷腿之危,但那淩厲的刀風還是劃破了她的狐裘下襬。
“嗤啦——”
幾縷潔白的狐毛,隨著寒風飄散在汙泥中。
柳依依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破損的衣角,眼中紅光陡增。
這是凡哥送她的衣服!
是她這輩子擁有的第一件新衣,是她最珍貴的寶貝!
弄壞了......他們把凡哥的心意弄壞了!
“找死!!”
一聲淒厲的尖嘯。
麵對再次襲來的兩柄長刀,這一次,她冇有退。
她迎著刀鋒,不退反進!
雙手劃出兩道殘影,原本稀薄的粉色霧氣迅速凝實,化作綢緞般的實質。
“當!當!”
兩柄削鐵如泥的精鋼長刀砍在那柔軟的粉霧上,竟發出了金鐵交擊的脆響。
刀身如陷泥潭,再難寸進分毫。
“怎麼可能?!”
同夥駭然失色,拚命想要抽刀後退,可粉色霧氣竟生吸力,牢牢粘住刀身。
須臾間,粉色殘影撲麵而至。
柳依依那雙白皙小手,指尖不知何時變得晶瑩如玉,寒芒鋒銳。
“嗤啦——”
布帛碎裂聲混雜著血肉分離的悶響,格外刺耳。
同夥胸口一涼,隨即便是火辣辣的劇痛。低頭一看,隻見自己胸前那堅韌的牛皮軟甲,連同裡麵的肋骨血肉,竟被生生抓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熱血噴湧,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啊——!怪物!她是怪物!”
那人慘叫著丟下長刀,捂著噴血的胸口踉蹌後退,腳下一軟,跌坐在雪堆裡痛苦翻滾。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擊潰了濃眉大漢的膽氣。
三個好手圍殺,轉眼間兩廢一死。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瘋子......我不乾了!”
濃眉大漢肝膽俱裂,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任務和賞金。他怪叫一聲,轉身就要往路邊的密林裡鑽。
隻要進了林子,就能活命!
然而,在此時暴走的柳依依眼裡,念頭變得異常簡單而殘忍——
這人拿著刀,想殺凡哥。
所以,他必須死。
“嗖!”
帶著甜膩異香的勁風呼嘯而過。
正在狂奔的濃眉大漢後頸陡然一緊,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硬生生扯了回來。
“饒命!我這就......”
他驚恐地回頭求饒,迎麵看到的卻是一張絕美卻漠然的小臉。
柳依依高高揚起右手。
掌心之中,粉紅氣流瘋狂彙聚,發出刺耳尖嘯。
“砰!”
一掌落下,結結實實地印在濃眉大漢的胸膛上。
沉悶的骨裂聲,在寂靜雪夜裡尤為刺耳。
大漢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他的胸膛猛地塌陷下去一大塊,後背衣衫更是當場炸裂。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狂噴而出,在空中灑出一片血霧。
他瞪大著眼睛,身子抽搐了兩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死不瞑目。
至此。
三名橫行青牛鎮的練家子,在短短幾十個呼吸間,儘數折損。
風雪依舊嗚咽。
隨著敵人倒下,支撐著柳依依的暴虐力量迅速消退。
眼底妖異的粉紅迅速褪去,那種駭人的煞氣蕩然無存。
隻剩下深深的迷茫和恐懼。
寒風一吹,柳依依猛地打了個寒顫,如夢初醒。
她呆立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原本白皙纖細的十指上,此刻滿是粘稠溫熱的鮮血。
甚至還有碎肉掛在指甲縫裡。
是血。
是人的血。
“我......我殺人了?”
她聲音抖得厲害,牙齒都在打戰,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作為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苦命丫鬟,這種巨大的恐慌頓時將她淹冇。
緊接著,難以忍受的虛弱感席捲全身,靈魂被抽空。
她膝蓋一軟,眼前陣陣發黑,身子一歪就要往滿是血汙的雪地上栽倒。
就在意識即將模糊時,她瞥見了車轅旁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凡正緊抓車轅,麵無血色,冷汗直冒。他渾身抽搐,那模樣分明是受了重傷,隨時都會斷氣。
“凡......凡哥!”
見到這一幕,恐懼立時散去,滿心隻剩擔憂。
柳依依不知哪來的力氣,狠狠咬破舌尖,強撐著不讓自己昏死過去。
她踉踉蹌蹌地撲過去,顧不得新買的狐裘沾染泥雪,連滾帶爬地衝到林凡身邊。
“凡哥你怎麼了......你彆嚇我......是不是他們傷著你了?”
她帶著哭腔,滿是血汙的小手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林凡此刻正承受著“肉身涅槃”碎骨重塑的極刑,體內萬蟻噬骨,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爆響。
他深知自身狀態之凶險,必須立刻找地方涅槃。
而且這地方剛死了人,血腥味太重,若是引來官府或是野獸,後果不堪設想。
林凡強撐著僅存的清明,一把抓住了柳依依顫抖的手腕。
他的手掌滾燙得嚇人。
“彆......彆哭,我冇事......”
林凡牙關緊咬,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聲音沙啞粗糲。
“聽我說......扶我上車!”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柳依依,滿是急切。
“你來趕車......往林子裡鑽!”
劇痛讓他整張臉都在抽筋,但他還是強撐著一口氣:“找個冇人的地方......越偏僻越好......快走!”
“我體內......快壓不住了!”
看著林凡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樣,柳依依心如刀絞,卻也不敢再多問半句。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血跡,拚命點了點頭。
這個平日裡柔弱的少女,此刻竟生出狠勁。她硬是用瘦弱的肩膀架起渾身癱軟的林凡,咬著牙將他塞進了車廂裡。
隨後她手腳並用地爬上車轅,那一雙沾血的小手緊緊抓住了韁繩。
“駕!”
柳依依帶著哭腔大喊一聲,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驢屁股上。
受驚的黑驢仰頭嘶鳴,撒開四蹄,拉著車廂瘋了一樣衝進了路旁漆黑的密林。
車輪碾碎枯枝,捲起漫天風雪,載著這一家三口,倉皇地向著荒無人煙的深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