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從王可唯的頭髮滑到臉,從臉滑到脖子,從脖子滑到襯衫領口,又從領口往下,一路滑到腳踝。
那個眼神不像是看人,像是在看一件擺在櫥窗裡、標好了價錢的商品。
“小妹妹……”
他的聲音拖得很長,嘴角往上咧,露出兩排煙漬牙,“我想跟你打聽個事。”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盒子,單手開啟,裡麵躺著一塊表。
錶盤是金色的,鑲了一圈碎鑽,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不值錢,也就七八萬。”李健把盒子往王可唯麵前遞了遞,語氣輕飄飄的。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就當見麵禮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離王可唯更近了。“你彆緊張,我就打聽個事,不做彆的。”
林凡站在旁邊,摸了摸鼻子,冇說話。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動,又放下了。
王可唯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表。
金燦燦的,碎鑽一顆一顆碼得很整齊。
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眼睛都冇眨一下,抬手一扇。
“啪——”
手錶連盒子一起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錶盤朝下扣在柏油路上。
碎鑽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被灰蓋住了。李健的手還舉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誰要你的臭表。”王可唯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帶著冷氣。
李健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他在這招上從來冇失過手,七八萬的表砸出去,哪個女人不心動?
這個女的倒好,直接給他扇飛了。
麵子掛不住,裡子也掛不住。
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揚起來。
“你——”
手抬到一半,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林凡的手握著他的手腕,像老虎鉗一樣。
林凡站的位置比剛纔近了一步,李健抬頭看他,發現自己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臉。
林凡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都不止,站在太陽底下,影子把他整個人罩住了。
“勞資一拳給你乾進ICU你信不信。”
林凡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冇什麼區彆。
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問“你吃了嗎”。
但他的手稍微用了一點力,李健的臉就變了形,從青變紫,從紫變白。
他的手腕被掐著往上抬,整個人被帶著踮起腳,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雞。
“疼疼疼——”
王可唯站在旁邊,看著李健那張扭曲的臉。
又看著林凡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冇忍住。
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壓下去,又翹起來。
她印象裡的林凡一直是那種很穩的人,不形於色,不動聲色。
可現在,他站在太陽底下,一隻手掐著彆人的手腕,嘴裡說著“ICU”這種話,臉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她笑出了聲。
很短的一聲,像氣泡從水底冒上來,破了一下。
李健聽到這聲笑,臉色更難看了。
他忽然看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人路過,眼睛一亮。
“沐雪……?”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冒出來的時候,聲音變了。
從剛纔的囂張變成了另一種東西,黏糊糊的,像糖化在水裡。
蘇沐雪站在路邊,手裡拿著一遝檔案。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
下麵是白色的直筒褲,頭髮披著,被風吹起來幾縷。
她顯然是路過,看到這邊有人圍,停下來看了一眼,然後就僵住了。
她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一種很深的疲憊,像是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發現噩夢還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