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恨它,讓我忘了我們,因為忘記比失去更可怕。 ——江辰
十一月的最後一個週一。
傅硯之收到一封來自清北校友會的郵件:
“尊敬的傅硯之校友:誠邀您於本週六下午兩點,在清北大禮堂為經管學院學生做<創業與創新>主題演講。作為我校傑出校友,您的創業經曆將激勵......”
傅硯之掃了一眼郵件內容,正準備讓助理婉拒,手機在此刻卻響了起來,‘李院長’......
電話結束通話後,傅硯之移動滑鼠,點選回複,“同意。請將詳細安排發給我助理。”傳送完畢,他靠在椅背上,看向了窗外。
週三下午,溫暖在工位上收到了清北校友會的郵件。
“親愛的溫暖校友:誠邀您參加本週六下午兩點在清北大禮堂舉行的‘創業與創新’校友分享會。本次分享會特邀我校傑出校友‘方為集團—蔚藍策劃創始人傅硯之先生’......”
溫暖愣了一下,她繼續往下看,發現自己是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被邀請的。郵件裏還提到,活動結束後有簡短的校友交流環節。
週六下午,她原本是計劃去市圖書館查資料,為下一階段的專案做準備。但轉念一想,傅硯之的演講或許能給她一些啟發。她點選“確認參加”。
週六下午兩點,清北大禮堂座無虛席。
溫暖提前十五分鍾到達,在靠後的位置找了個座位。
禮堂裏大多是經管學院的學生,興奮地議論著即將開始的演講。
一點五十分,禮堂前方傳來騷動。
溫暖抬頭,看見傅硯之在校領導陪同下走進禮堂。他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西褲,沒有打領帶,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比在公司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儒雅,但那雙眼睛依然深邃。
演講準時開始。
傅硯之的演講持續了四十分鍾。
沒有花哨的PPT,沒有激昂的口號,隻有冷靜的分析和實實在在的經驗。他分享創業初期的失敗,講市場判斷的誤區,談團隊管理的難題......
溫暖認真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
傅硯之的思維邏輯清晰,很多見解讓她受益匪淺。
三點整,演講在掌聲中結束。
提問環節開始,學生們踴躍舉手。
溫暖看了看時間,準備等提問結束就離開。
提問結束後,學生們開始陸續離場,不少人湧向講台想和傅硯之交流合影。
溫暖收拾好東西,隨著人流走向出口。
走出禮堂大門,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
道路兩旁的梧桐葉已完全變成了金黃色,少許的葉子也已染上了褐色,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落地一地溫柔。
溫暖加快腳步,準備往校門方向走。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他們。
——前方不遠處的梧桐樹下,江辰和林知夏站在那裏。
江辰穿著淺灰色毛衣和牛仔褲,清瘦但精神不錯。
林知夏站在他麵前,正笑著說什麽,手裏拿著一片梧桐葉。然後,林知夏踮起腳尖,輕輕摘掉落在江辰頭發上的一片枯葉。
那個動作自然、親密。
江辰微微低頭,方便她的動作,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畫麵美好得像一幅畫,卻異常刺眼。
溫暖的腳步瞬間僵住了,她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咚,震得她疼。
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溫暖慌忙轉身,自己不能被江辰看到。她幾乎是踉蹌著躲到了樹後,背靠著粗糙的樹皮。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雙手緊緊捂住嘴,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樹皮粗糙的質感硌著後背,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他們的影子。兩人並肩離開,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牽手,但那個距離,已經比她和江辰之間近太多了。
溫暖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裏,哭得渾身顫抖。淚水浸濕了膝蓋處的布料,冰涼一片。
禮堂側門,傅硯之在校領導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傅硯之啊,今天講得太好了,同學們反響特別熱烈!”院長拍著他的肩膀。
“您過獎。”傅硯之禮貌回應,目光在人群中略過時看到了溫暖。
校領導還在說著什麽,傅硯之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那棵梧桐樹下。
透過樹葉的縫隙,他能看到溫暖蹲在那裏的身影。她的肩膀在顫抖,那種崩潰的姿態太過明顯。然後,他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去,看到了江辰和一個女孩兒。
“傅硯之?”院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抱歉,剛才走神了,您剛才說什麽?......”
送走校領導後,傅硯之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禮堂門口,看著那棵梧桐樹。
溫暖還躲在那裏,沒有出來,而江辰早已離開。
傅硯之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分鍾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梧桐樹下,溫暖已經停止了哭泣,但還蹲在那裏,臉埋在膝蓋裏。
傅硯之在她麵前停下腳步。
溫暖感覺到有人靠近,慌忙抬起頭。當看到是傅硯之時,愣了一下,隨即慌亂地擦掉臉上的淚水。
“傅總”她的聲音嘶啞,眼睛紅腫得厲害。
傅硯之沒有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深灰色的手帕,遞給她。
溫暖怔怔地看著那塊手帕,沒有接。
“擦擦臉”
傅硯之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同情也沒有好奇,就像遞給她一份檔案那樣自然。
溫暖這才接過手帕,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手帕上有淡淡的雪鬆香氣,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
“謝謝”
她小聲說,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腿軟又跌了回去。
傅硯之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開口道:“能走嗎?”
“能”溫暖借力站穩後,便抽回了手臂。
“我的車在那邊,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你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獨自離開。”傅硯之打斷她,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
溫暖低下了頭。
“謝謝,麻煩您了。”
傅硯之點點頭,率先走向停車場。溫暖跟在他身後,始終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上車。”
溫暖坐進車裏,係好安全帶。車子緩緩駛出校園,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
溫暖看著窗外,手裏緊緊握著那塊已經髒了的手帕。
車子在華府國際門口停下。
溫暖解開安全帶:“謝謝,手帕,我洗幹淨還您。”
“不用了”
溫暖點點頭,推門下車。關上車門前,她聽到傅硯之說:“週末好好休息。”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他。傅硯之已經轉向前方,側臉線條冷峻。
“週一見,傅總。”
“週一見”
車門關上,黑色轎車駛離。
回到公寓,溫暖把手帕仔細洗幹淨,晾在陽台上,深灰色的布料在風中輕輕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