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失敗,但卻怕極了你的眼淚,可,你總在我麵前流淚。 ——傅硯之
機場VIP候機室。
路知柚對著手機螢幕理了理精心打理的栗色長發,按下語音鍵:
“本小姐回來了!晚上八點,老地方,都給我滾過來!路知珩你要敢放鴿子,我就把你大學時寫給校花的情書發給你所有前女友!”
發完語音,路知柚滿意地看著微信群裏炸開鍋的訊息,又單獨點開一個黑色頭像,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響了幾聲後,電話接通。
“老頭哥,我回國的第一個電話可是打給你的,感動吧?晚上聚一聚唄~”
“知柚,我晚上有工作。”
“少來這套!你哪天沒工作?我都兩年沒回來了,你就這麽敷衍我?還是說……你終於開竅了,金屋藏嬌,怕我搗亂?”
“沒有,是真的忙。”
“我不管!傅硯之,我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今晚你如果不來,明天我就殺到你的公司,保證給你弄得雞飛狗跳。”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路知柚幾乎能想象傅硯之揉眉心的樣子。
“好“
“就知道硯之哥最疼我了!晚上見~”
晚上7點50分,雲境會所。
傅硯之推開包廂門時,裏麵已經熱鬧非凡。
路知珩在吧檯調酒,另外幾個發小在玩桌球,路知柚被圍在中間,眉飛色舞地講著在M國留學的趣事兒。
“老頭哥!”
路知柚第一個看見他,立刻像蝴蝶一樣飛撲過來。
傅硯之側身避開她的擁抱,隻微微點頭:
“路上堵車。”
“藉口!快跟我說說,這兩年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小姐姐?”
路知珩端著酒杯過來,解救傅硯之於水火:
“行了知柚,傅硯之一天24個小時恨不得掰成48個小時用,哪有時間談戀愛。”
“那怎麽行!老頭哥,你都二十七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我M國的同學,個個才貌雙全……”
“不用”
傅硯之接過酒杯,語氣平淡。
“為什麽呀?”路知柚湊近,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
“你不會已經有……”
“知柚。”
路知珩警告地看了妹妹一眼。
路知柚吐吐舌頭,轉了話題:
“好吧好吧,不問不問。那說說你公司那個新專案?聽說最近很火?”
傅硯之簡單說了幾句“雅韻”的情況,路知柚聽得認真,偶爾還提出幾個問題。
“我得走了。”
“才9點半!老頭哥,你太不給麵子了!”
“明天一早有會。你們玩得盡興,單我已經買過了。”
路知珩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行了,硯之能來就不錯了。讓他走吧,他是真的忙。”
傅硯之對路知珩點點頭,離開了包廂。
他沒有立刻離開會所,而是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經過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無意間瞥見旁邊包廂半開的門,然後他停住了腳步。
那個包廂裏,溫暖正背對著門坐著。她對麵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氣質儒雅,穿著考究的休閑西裝。兩人有說有笑的,似乎在討論什麽有趣的話題。
傅硯之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週六,清晨六點,傅硯之被微信的震動聲吵醒。他皺了皺眉,伸手摸到手機,螢幕上是“大小姐駕到”群聊的幾十條未讀訊息。最上麵是路知柚淩晨一點發的:
“今天週六!天氣超好!我們去香山看日落吧!上午十點東門集合,誰不來誰是小狗!@所有人”
下麵是一連串的回複。
路知珩:“……我剛下飛機,能申請補覺嗎?”
路知柚:“不行!哥你都27了,還睡什麽懶覺!@傅硯之 硯之哥你必須來!你都多久沒運動了!”
其他幾個好友也紛紛表態,有說去的,有找藉口的,群裏一片熱鬧。
傅硯之揉了揉眉心,打字:
“我今天有事。”
路知柚秒回:“什麽事比陪本小姐爬山重要?老頭哥你變了!難道我不是你最愛的妹妹了?”
傅硯之:“真有工作”
路知柚開始刷屏表情包:一個流淚的小貓,一個心碎的小狗,一個“你不愛我了”的文字圖......
路知珩看不下去了:“行了,知柚,硯之忙就別勉強他了。”
路知柚:“不行!硯之哥,你想想,上次聚會你9點半就走了,這次再不來,我們的友情就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接著是長達三分鍾的語音轟炸。
傅硯之點開第一條,路知柚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哭腔:“硯之哥,你都不知道我在M國多想你們……現在我回來了,就想和你們多聚聚,你就這麽狠心嗎?”
傅硯之歎了口氣,他知道路知柚是裝的,但這兩年的確很少參與朋友聚會。路知珩私下說過好幾次,說他快成工作機器了。
他在群裏回複:“十點東門,我盡量。”
“耶!硯之哥最好了!記得穿運動裝,我們要爬到山頂!”
傅硯之放下手機,走到窗前。
深秋的北市天高雲淡,確實是爬山的好天氣。
上午九點半,傅硯之開車前往香山。
他穿著深灰色的運動套裝,這還是兩年前買的,一直沒怎麽穿過。
等紅燈時,他無意間瞥見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
溫暖正蹲在自行車旁,眉頭微皺。她的自行車前輪明顯癟了,旁邊還散落著幾個畫板和工具袋。
傅硯之猶豫了一秒,打了轉向燈,靠邊停車。
“需要幫忙嗎?”
“傅總?您怎麽……”
“路過,車胎破了?”
“好像是,剛出門沒多久就這樣了,本來想去寫生的。”
傅硯之蹲下身檢查,發現不隻是漏氣,外胎上還紮了顆圖釘:“得補胎,附近有修車鋪嗎?”
“這附近好像沒有……我手機查查。”
她拿出手機,但訊號不太好,頁麵載入緩慢。
傅硯之看了看錶,九點四十。
“你要去哪兒寫生?”
“本來想去香山附近,那裏秋天景色好。不過現在……”
“我要去香山,和朋友爬山。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搭我的車。自行車先放後備箱,回頭再修。”
“這太麻煩您了……”
“順路。”
傅硯之已經開啟後備箱:“來吧,先把東西放上來。”
溫暖看著傅硯之利落的動作,知道拒絕反而顯得矯情。她點點頭:“謝謝傅總。”
兩人把自行車和畫具放進後備箱。傅硯之的車是SUV,空間足夠,但放自行車還是有些勉強。
溫暖站在一旁,看著傅硯之挽起袖子,認真擺放物品的側臉。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好了。”
“上車吧。”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車廂裏很安靜,隻有導航偶爾的提示音。
“傅總喜歡爬山嗎?”
“不算喜歡,朋友組織的,推不掉。”
“沒想到傅總也會被朋友‘強迫’參加活動。”
“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很會纏人。”傅硯之的語氣裏有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縱容。
溫暖點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駛入香山東路,兩旁的紅葉已經染上秋色。
週末的香山人不少,停車場幾乎滿了。
傅硯之找到車位停好,剛下車,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興奮的喊聲:
“老頭哥!這裏這裏!”
路知柚穿著亮粉色的運動套裝,戴著遮陽帽,像隻兔子一樣跑過來。她身後跟著路知珩和另外兩男一女。
“老頭哥你終於……”路知柚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從副駕駛下來的溫暖。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路知珩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打招呼:“硯之,這位是?”
“公司的設計師,溫暖。路上遇到她自行車壞了,順路帶過來。”
他又轉向溫暖:“這是路知珩,他妹妹路知柚。這幾個都是......。”
溫暖禮貌地點頭:“你們好。”
路知柚上下打量著溫暖,眼神裏帶著好奇和審視:“溫暖……”
路知柚笑起來,轉向傅硯之:“老頭哥,既然都來了,就一起爬山吧,人多熱鬧!”
溫暖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們玩吧,我去附近寫生就好。”
“別啊!香山這麽大,你一個人多無聊。而且你不是要寫生嗎?我知道幾個特別好的觀景點,保證讓你眼前一亮!”
路知珩也開口:“既然來了,就一起吧。我們這群人很隨意的,你不用拘束。”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溫暖看向傅硯之,見他點了點頭,便不再推辭:
“那就打擾了。”
“太好了!”路知柚開心地挽住溫暖的手臂,“我跟你說,香山的日落可美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一行人開始往山上走。
路知柚很自然地走在溫暖身邊,嘰嘰喳喳地介紹著香山的曆史和景點。
路知珩和其他朋友走在前麵,傅硯之則落在最後。
他看著溫暖的背影,她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背著一個畫板包,長發紮成馬尾,看起來像剛入學的大學生。
路知柚不知說了什麽,溫暖笑了起來,那笑容很放鬆,是傅硯之從沒在她臉上看到過的。
“喂,老頭哥!”路知柚突然回頭,
“你走那麽慢幹嘛?快點啦!”
傅硯之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爬山的過程比想象中愉快。
路知柚性格開朗,自來熟,很快就和溫暖聊開了。
從藝術聊到設計,從海莉聊到M國,兩人竟然有不少共同話題。
“你真的在海莉待過2年?”
“我也在M國待了兩年!我們太有緣了!”
“我很喜歡海莉,那裏有很多回憶。”
走在後麵的傅硯之聽到了這段對話,他看著溫暖故作堅強的側臉,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路知珩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那個溫暖……。”
傅硯之沒有回答。
爬到半山腰時,大家找了個亭子休息。
溫暖拿出畫板和水彩,開始畫遠處的紅葉。
路知柚湊過去看:“哇,你畫得真好!”
“隻是隨便畫畫。”溫暖說,筆尖在紙上輕輕勾勒。
傅硯之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目光落在溫暖的手上。她的手指纖細,握筆的姿勢很專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碎金般的光點落在發梢和肩頭,風一吹,便跟著枝葉輕輕晃動。
有那麽一瞬間,傅硯之覺得這個畫麵很美。
“老頭哥!你看,溫暖畫得多好!你過來看看!”
傅硯之走過去。
畫紙上,秋日的香山已經初具雛形。溫暖用的色彩很特別,不是傳統的紅黃,而是帶著灰調的橙和紫,有種說不出的高階感。
“很美。”傅硯之說。
溫暖抬頭看他,有些意外:“謝謝傅總。”
“叫我傅硯之就好,今天不是工作時間。”
溫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休息結束,繼續往山頂走。越往上,路越陡,溫暖背著畫具,漸漸有些吃力。
傅硯之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我幫你背吧。”
“不用了,我可以的”
“給我。”傅硯之的語氣不容拒絕。
溫暖猶豫了一下,把畫板包遞給他。
傅硯之接過來背在肩上,動作自然。
路知柚看到這一幕,眼睛轉了轉,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下午四點半,他們終於到達山頂。
香爐峰上已經有不少人,都在等待日落。
秋天的北市,日落時分的天色總是特別美——從橙到紫到藍,漸變出無數層次。
溫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位置,重新架起畫板。這一次,她畫的是日落。
傅硯之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在夕陽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她的嘴唇微微抿著,那是她專注時的習慣表情。
路知柚悄悄蹭到傅硯之身邊,壓低聲音:
“老頭哥,你對溫暖……是不是有意思?”
“沒有”
“真的?你看她的眼神……老頭哥,你什麽時候對別人這麽體貼過?”
“她是我公司的員工,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得了吧!你對你其他員工也這樣?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有愛心?”
傅硯之沒有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確定了。
路知柚看他沉默,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但她聰明地沒有繼續追問,隻是說:
“我覺得她挺好的,有才華,性格也不錯,雖然好像心裏藏著事……但誰心裏沒事呢?”
傅硯之看著溫暖的背影,沒再說話。
夕陽漸漸西沉,天空被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山頂上響起此起彼伏的讚歎聲。
溫暖停下筆,看著自己的畫。畫紙上,香山的日落被她定格。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這裏。”傅硯之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
溫暖抬頭,看到他指著畫紙的右上角:“加一隻飛鳥,畫麵會有動感。”
溫暖仔細想了想,點點頭。她拿起筆,在傅硯之指的位置畫了一隻展翅的鳥。果然,整幅畫立刻生動起來。
“謝謝。”她真誠地說。
傅硯之搖頭:“你畫得很好。”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天空的色彩從熾烈的金紅變成溫柔的紫粉,最後歸於寧靜的深藍。
“很美。”溫暖輕聲說。
“嗯,很美。”傅硯之應道,但他看的不是日落,而是她被夕陽染紅的臉頰。
路知柚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路知珩:“哥,你看,是不是有戲?”
“……你別搗亂。”
“我怎麽是搗亂呢!我這是關心老頭哥的終身大事!”
路知珩沒再回複。
日落結束後,大家開始下山。
路知柚依然拉著溫暖聊天,但這次的話題轉向了傅硯之。
“老頭哥這個人啊,什麽都好,就是太悶了。”
路知柚吐槽,“你知道嗎,他從小到大都沒談過戀愛!一次都沒有!”
“嗯,他有自己的計劃。“
“你知道?”
“偶然聽別人提起的!”
“我哥說他可能是性冷淡,或者工作纔是他的真愛。”
走在後麵的傅硯之聽到了,麵無表情地說:“路知柚,我聽得見。”
路知柚吐吐舌頭,但沒閉嘴:“你看你看,這就是他!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真是沒招了~”
溫暖忍不住笑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但天色漸暗,需要開手電筒。
傅硯之很自然地走在溫暖身邊,用手電為她照路。
“謝謝。”
“不客氣。”
路知柚看著這一幕,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晚上七點,他們回到停車場。路知柚提議一起去吃飯,但溫暖婉拒了。
“我還有點事,得先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們,玩得很開心。”
路知柚雖然遺憾,但也沒勉強:“那好吧,下次再約!”
傅硯之把溫暖的自行車和畫具從後備箱拿出來:“車胎還沒修,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車就行,自行車先放這兒,明天再來取。”
傅硯之看了看時間:“我送你吧。這個點這裏不好打車。”
溫暖還想拒絕,但傅硯之已經開啟了車門:“上車。”她隻好再次道謝,上了車。
車子駛離香山,匯入城市的燈火。
車廂裏很安靜,溫暖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突然說:“傅硯之,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
“路知柚他們……人都很好。”
“嗯。”傅硯之頓了頓,“你今天……開心嗎?”
溫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嗯。很開心,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傅硯之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在車窗外的燈光下明明暗暗,但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車子停在溫暖的華府國際門口。
溫暖解開安全帶:“今天謝謝你。自行車的事也麻煩你了……”
“我認識一個修車師傅,修好給你送過來。”傅硯之說。
溫暖一愣:“這,不用,這太麻煩了。”
“小事兒,就這麽定了,你進去吧。”
“好,謝謝,那……週一見。”
“週一見。”
溫暖下車,走進小區大門。
傅硯之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直到溫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發動車子離開。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週末的天寰中心很安靜,隻有保安在值班。
傅硯之乘電梯到32樓,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他沒有開燈,隻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
手機震動,是路知珩發來的訊息:“你今天不太對勁。”
“有嗎?”
“有,你看溫暖的眼神……不太一樣。”
傅硯之盯著那條訊息,很久沒有回複。
路知珩又發來一條:“真好,你終於下凡了。”
傅硯之放下手機,點燃一支煙。
煙霧在黑暗中緩緩升起,模糊了窗外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