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問過我，等待值不值得？那時的我不懂，所以無法給你答案，但現在的我想告訴你，如果那個人是你，就值得。 ——傅硯之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五晚上7點，天悅酒店宴會廳，燈火通明。雅韻專案的慶功宴兼行業交流晚會在這裏舉行。
蔚藍策劃作為主辦方，包下了整個宴會廳。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香檳塔在燈光下閃爍著金色光澤，西裝革履的商界人士和身著晚禮服的女士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溫暖穿著一身香檳色長裙，跟在傅硯之身後。
“等會兒見了江總，注意禮節，江氏是雅韻的重要合作方，不能怠慢。”
“我明白，傅總。”
溫暖心跳地有些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江”這個字。江氏集團，江辰家的公司，今天他會來。
“如果不舒服，可以先去休息區。”
“不用，我能應付。“
傅硯之沒再說什麽，帶著她走向宴會廳中央。
”傅總！好久不見！”
“江總，感謝賞光。”
“哪裏哪裏，方為集團蔚藍策劃的專案，我們當然要支援。”
一個中年男人迎上來，笑容滿麵，傅硯之與他握手。江偉明目光轉向溫暖時，笑容微微一滯。
“這位是溫暖，雅韻專案的主設計師，這次的主打係列都是她設計的。”
江偉明很快恢複了職業笑容，但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溫小姐的設計我看了，很有想法。”
“謝謝江總”溫暖微微躬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我兒子今天也來了，江辰，過來一下。”江偉明轉向不遠處，語氣如常。
溫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順著江偉明的視線看去，隻見江辰從人群中走來，他穿著黑色西裝，比上次見到時氣色好了許多，但眉宇間還是透露著一絲憊態。
”爸”江辰走到江父身邊，目光禮貌地掃過傅硯之和溫暖。
“這位是方為集團也是蔚藍策劃的總負責人傅總，這位是溫暖小姐，雅韻專案的主設計師。”江偉明語氣平靜的介紹。
“傅總”江辰與傅硯之握手，然後轉向溫暖，“溫小姐” 他的目光平靜，聲音溫和，沒有任何異樣，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暖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她強迫自己伸出手：“江先生，你好。”
她的手因為緊張格外冰冷，而江辰的手還是如往日一般溫暖。兩隻手輕輕一握，隨即分開。那一瞬間，溫暖幾乎快控製不住眼淚。
“溫小姐的設計我看過，很有東方韻味。”江辰說，語氣客氣而疏離。
“謝謝”溫暖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能感覺到江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無聲的歎息。
傅硯之看了她一眼，接過話頭：“江先生對雅韻係列有什麽建議嗎？”
“我覺得麵料選擇可以更大膽些，傳統絲綢雖然華貴，但日常穿著不便，可以考慮一些新型麵料，既有質感又實用。”他說得很專業，顯然是認真研究過方案的。
溫暖聽著他的聲音，看著他的側臉，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她想抓住什麽，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江辰突然皺了皺眉，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怎麽了？”江父立刻問，語氣裏帶著明顯的緊張。
“沒事，有點頭疼，老毛病了。”他的臉色開始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溫暖的心揪得更緊了，這是車禍的後遺症之一，阿姨說過可能會有間歇性頭疼。
“我去幫你拿杯水。”江父說著就要轉身。
“不用，爸，我休息一下就好。”江辰說著，身體卻晃了一下。
“阿辰！”
溫暖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個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帶著她都沒意識到的焦急和心疼。
江辰猛地抬起頭看向她，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劇烈波動，有困惑，有痛苦，還有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熟悉感。
“你……“他張了張嘴，眉頭緊緊皺起。
下一秒，劇烈的頭疼襲來。江辰悶哼一聲，整個人要往旁邊倒去，呼吸也變得急促。
“阿辰，你怎麽樣？哪裏疼？”
溫暖緊緊扶住他，眼淚湧了上來，她的靠近讓江辰的頭痛加劇。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幾乎站立不穩。
“溫小姐，請你……先放手。”
江父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歉意。
溫暖抬頭，看到江父複雜的眼神，那眼神裏有不忍，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迫不得已的堅決。
“江叔叔，我隻是想……”溫暖哽咽著。
“暖暖，聽話，先放手。”江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語氣依然堅定。
她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香檳塔上。玻璃杯搖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宴會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江父扶住江辰，看著他痛苦的樣子，轉頭對溫暖說：“對不起，暖暖，目前看來，你的靠近隻會讓他痛苦。”
溫暖呆立在原地，看著江辰在父親的攙扶下艱難站立。離開她的觸碰後，江辰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但臉色依然蒼白如紙。
“江總，先送江先生去醫院。我讓司機送你們。”傅硯之上前一步，擋在溫暖身前，聲音冷靜。
江父看了傅硯之一眼，又看了看周圍竊竊私語的人群，深吸一口氣：“麻煩傅總了。”
他扶著江辰，快步走向出口。在經過溫暖身邊時，江辰艱難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有痛苦，有困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掙紮。
溫暖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她的手臂還保持著剛才扶住江辰的姿勢，指尖冰涼。
“溫暖，穿上，我送你回去”
傅硯之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她轉過頭，看到傅硯之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一件西裝外套。
“傅總，對不起，我……”
她的話沒說完，便突然轉身朝宴會廳門口跑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急促的聲響。她顧不上週圍詫異的目光，顧不上被撞到的侍者，隻想追上那輛車，追上江辰。她想問清楚，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被忘掉的是她？
跑到酒店大門，夜風撲麵而來，吹亂了她的頭發。門口空蕩蕩的，隻有幾輛車在等客。她環顧四周，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剛剛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車流。
“阿辰！”
她大喊一聲，追了出去，高跟鞋在台階上崴了一下，她踉蹌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冰冷的地麵上，一陣刺痛。但她顧不上這些，掙紮著站起來，繼續往前追。
車子越開越遠，尾燈在夜色中漸漸模糊。
溫暖終於停下腳步，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淚水洶湧而出，她跌坐在地上，香檳色的長裙鋪散開來，在路燈下像一朵凋零的花。
溫暖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哭得渾身顫抖。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黑色皮鞋停在她麵前。溫暖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傅硯之站在她麵前，白襯衫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冷清。
“起來。”
“傅總，您先回去吧，我……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傅硯之沒動，隻是看著她。
溫暖低下頭，淚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為什麽……”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幾乎被夜風吹散。
但傅硯之聽到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出過車禍，大腦受了傷，還沒有完全恢複，他的大腦保護機製讓他失去了部分的記憶，而你，是那段記憶的一部分。”
“可為什麽被忘記的是我，我不能靠近他，不能告訴他我是誰……”
“起來吧”
傅硯之又說了一遍，這次伸出了手。
溫暖看著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她沒有去握，而是自己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膝蓋很疼，大概是剛才摔破了，血絲滲出了裙擺。
傅硯之收回手，把西裝外套遞給她：“穿上，夜裏涼。”
“謝謝”
傅硯之沒說話，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溫暖跟在他身後，腳步有些踉蹌。高跟鞋的鞋跟斷了，她索性脫掉鞋，赤腳走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傅硯之開啟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車子緩緩駛離酒店。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聲音。溫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眼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滑落。
傅硯之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隻是遞過來一盒紙巾。
溫暖接過，抽出一張，卻沒有用。她把紙巾攥在手心，攥得很緊，直到紙巾皺成一團。
“傅總，您有過喜歡的人嗎？”
傅硯之沒有立刻回答，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才平靜地說：“沒有”
溫暖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二十七歲，事業有成，長相出眾，卻從沒有過感情經曆。
傅硯之看著前方，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冷峻：“感情需要時間和精力，而我暫時沒有多餘的。”
“那您覺得……我該怎麽辦，愛一個已經忘了自己的人，值得嗎？”
“值不值得，隻有你自己知道。”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溫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車子在華府國際門口停下。溫暖解開安全帶，把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傅硯之。
“謝謝傅總”
傅硯之接過外套：“給你放3天假。”
“不用，我週一可以正常上班。”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好好休息。”傅硯之的語氣不容反駁。
“……好”
她推門下車，赤腳站在冰冷的地麵上。
傅硯之看著她走進小區大門，才發動車子離開。
感情這種事，他從未涉足，也不打算涉足。但看著溫暖，他第一次覺得，或許有些感情，即使沒有結果，也值得銘記。踩下油門，黑色轎車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醫院的VIP病房裏，江辰躺在病床上，剛剛注射過鎮痛劑，頭疼已經緩解。
“爸，剛才那位溫小姐……我是不是認識她？”
江父正在倒水的手頓了一下，背對著江辰，聲音平靜：“為什麽這麽問？”
“她叫我阿辰，從來沒有人這麽叫過我。可是她叫的時候，我覺得很熟悉。還有，她扶我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女孩在哭，在叫我……”
“別想太多了，醫生說了，你大腦裏的血塊還沒完全吸收，偶爾頭疼是正常的。別逼自己，慢慢來，好好休息。”
江辰沒再追問，隻是看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閃過那個女孩的臉，她流淚的樣子，她焦急的眼神，她叫他“阿辰”時的聲音……那麽熟悉。
“爸，我出事後……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人，我忘記了？”
江父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控製住自己，語氣依然平靜：“醫生說了，記憶會慢慢恢複的。別著急，等你想起來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江辰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
城市的另一端，溫暖回到公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她沒有開燈，就這樣在黑暗中坐著。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她抬起手，看著空蕩蕩的掌心，那裏曾經握過一隻手，可現在，隻剩下冰冷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