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跟針紮似的刺耳朵,紅光裹著冰霧,把整麵冰牆都糊得發暗。
三公裏外的機甲轟鳴,順著風縫滾進來,震得腳底下發顫,牙床都跟著麻。
終端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釘在那兒,跟蹲在暗處的餓狼似的,一動不動。
林野側著耳朵,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盲杖,聲音沉得發啞:“我數著心跳呢,離掠奪者跟這叛徒聯絡,就剩7分鍾。”
冰霧粘在睫毛上,一眨眼就凝成小冰粒,紮得眼尾發疼。
所有人攥著武器,掌心的冷汗早凍成了薄冰,槍柄滑得快握不住。
血腥味混著冰碴子的寒氣,嗆得人直咳嗽,咳得胸口一陣陣發緊,跟有冰錐紮似的。
“他們咋不衝?擱這兒耗著有意思嗎?”
陳陽攥著哥留下的舊手錶,指節捏得發白,表鏈硌得手腕生疼,聲音裏裹著顫。
上迴冰狼突襲,哥把他狠狠推到冰縫裏,自己卻成了冰狼的口糧,到現在連屍骨都沒撈著。
林野拄著盲杖,指尖摸錯了暗號本的頁碼,慌忙往迴翻,耳尖凍得通紅。
他把本子死死按在冰地上,來迴摸了三遍才踏實——他這強迫症,半分錯都容不得。
口袋裏三塊金屬名牌硌得胸口發悶,指尖伸進去蹭了蹭,上麵刻著弟兄們的名字縮寫,磨得發亮,是他貼身帶了快半年的東西。
“等新情報呢。”他語速慢,每說一句都頓一下,“我們早改了防禦,舊圖紙沒用,他們不敢貿然撞進來。”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唰”地就釘在了角落。
張磊被粗麻繩綁在冰柱上,手腕磨得血肉模糊,血滴在冰地上,“嗒”一聲就凍成了小冰珠。
他懷裏死死揣著個硬邦邦的東西,指節都摳進了冰牆裏,指縫發白,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停都停不下來。
“你個叛徒!快說!掠奪者到底有多少人?!”
陳陽紅著眼衝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眶裏的眼淚憋得通紅,卻強撐著沒掉下來。
張磊死死抿著嘴,頭往一邊扭,喉結亂滾,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扯著嗓子狡辯,聲音又急又慌:“我沒發訊號!真沒有!我就是去冰崖那邊查寒晶潮來沒來!”
“放屁!”陳陽揚著拳頭,指節都快碰到張磊的臉,聲音裏的哽咽藏不住,“我哥的命,就是被你送的!”
“住手。”
蘇冉往前邁了一步,指尖竄起一小簇火苗,先湊到終端按鍵上烘了烘——凍得太硬,按都按不動。
接著她伸手輕輕按住陳陽的拳頭,火苗的暖意順著指縫傳過去,壓下了他的戾氣。
彎腰撿起掉在冰地上的保暖絨布,小心翼翼避開張磊手腕的傷口,輕輕蓋在他凍得發紫的胳膊上。
“我懂,你不是自願的。”她聲音發啞,帶著藏不住的疲憊,“他們抓了你女兒,對不對?”
張磊猛地抬起頭,眼淚混著冰碴子“啪嗒啪嗒”砸下來,砸在冰地上碎成小冰晶。
他把懷裏的東西往緊了揣,是張照片,邊緣凍得發脆,一折就掉渣,背麵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草莓——是他六歲的囡囡畫的。
“囡囡才六歲啊……”他語無倫次,牙齒打顫,“他們說,我敢泄密,就把囡囡扔去冰原喂冰狼!”
“你不說,我們全死在這兒,你女兒也活不成。”
蘇冉的指尖輕輕捂住他凍僵的手,火苗微弱卻堅定,“我試了七次,終端能連主世界,但得要掠奪者的幹擾頻率,才能穩住訊號。”
“我知道你怕,但這是唯一能救囡囡的辦法。”
“騙我!你們根本出不去這冰原!”
張磊嘶吼著掙了掙繩子,手腕的傷口瞬間崩開,鮮血染紅了胳膊上的絨布,刺得人眼睛疼。
“我不說,囡囡還能多活幾天;我說了,她立馬就死!”
他又死死閉上嘴,把臉埋進膝蓋裏,肩膀抖得厲害,任誰再勸,都不肯再吐一個字。
審訊徹底卡了殼,暖棚裏的溫度又降了三度,撥出的白氣剛飄出來就凍成了小冰粒。
有人偷偷裹緊了懷裏的行李,縮在角落,眼神飄來飄去,顯然是想趁掠奪者沒進攻,偷偷溜出去;
有人攥著武器,背靠著冰牆,渾身發抖,臉凍得發白,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老周縮在最邊上,手一直揣在懷裏,偷偷摸那部藏了好久的終端,眼神亂飄,還時不時翻兩下懷裏的舊筆記本——那本子上記著的,全是掠奪者要的據點資訊。
他兒子被掠奪者抓著,不幫著傳訊息,兒子就沒命,他也是被逼的。
林野慢慢蹲下來,盲杖撐在冰地上,沒穩住,身子晃了一下,蘇冉連忙伸手扶住他。
他指尖避開張磊的傷口,輕輕撫過暗號本最後一頁——紙頁上沾著冰漬,都粘在一起了,指尖能摸到反複壓寫的痕跡,歪歪扭扭的,能看出寫字的人有多慌。
“是囡囡,陽光幼兒園的,對不對?”他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張磊心裏,“你寫了一遍又一遍,手一直在抖,‘囡’字的口字旁,都寫歪了。”
“我失明三年,摸字比看字還準,我知道你那種怕——怕再也見不到她。”
張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渾身僵住,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你……你怎麽知道?”
“我以前有個弟弟,比你家囡囡大兩歲。”
林野的指尖摸進懷裏,掏出那三塊名牌,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聲音裏裹著哽咽,“那年冰災,我沒護住他,最後他就凍死在冰縫裏,到死都攥著我給的糖。”
“我不想你也留遺憾,更不想再讓更多人像我弟弟、像陳陽的哥一樣,白白送死。”
張磊的心理防線,“哢嚓”一聲就裂了。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腦子裏全是囡囡上次視訊裏哭著說“爸爸我想你,我想吃草莓”的樣子,喉嚨發緊,喘不上氣。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又突然閉上,眼神裏滿是慌亂:“不行……我不能說,他們會監控我,一說囡囡就完了!”
“我們能遮蔽監控。”蘇冉立刻開口,指尖飛快地按動終端按鍵,螢幕上的雪花少了些,“隻要你給我幹擾頻率,我立馬遮蔽訊號,沒人能聽到你說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把終端湊到張磊眼前,“你看,這是主世界的微弱訊號,再除錯好,就能聯係上幼兒園,就能聽到囡囡的聲音。”
張磊盯著終端螢幕,又低頭摸了摸懷裏的照片,長長吸了一口冷氣,冰霧吸進喉嚨,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咬了咬牙,剛要開口,終端突然“滋啦”一聲炸響,聯絡超時的紅提示跳得刺眼,剛穩住的訊號瞬間斷了,連一點雜音都沒了。
“不……不能說!聯絡時間到了,他們會發現的!”
他又閉上嘴,眼神裏滿是絕望,一邊是女兒的命,一邊是滿棚人的命,他快被逼瘋了。
“沒時間了!”林野沉聲逼問,指尖死死按在暗號本上,指節泛白,“再不說,掠奪者得不到情報,會直接強攻,我們全死,你女兒也活不成!”
他伸出手,指尖對著張磊的方向,掌心的厚繭蹭到了張磊的胳膊,“我林野說話算話,用這三個弟兄的命擔保,隻要你說,我們一定護住你,一定救囡囡。”
陳陽看著張磊,想起哥生前對他的好,喉嚨發緊,攥了攥手腕上的舊手錶,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帶著狠勁:“我不打你,隻要你說實話,我們一起救你女兒。但你要是敢騙我們,我饒不了你。”
張磊看著他們,又看了看終端上刺眼的紅提示,終於崩潰了,眼淚掉得更兇,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好……我說,我全說……你們一定要救囡囡,求你們了……”
暖棚裏一下子就靜了,靜得能聽見外麵風刮冰牆的“嗚嗚”聲,還有終端滋滋的電流聲。
老周在角落裏,心髒“怦怦”直跳,手悄悄按了一下懷裏的終端,傳送了一條微弱的訊號——他不敢不發,兒子還在掠奪者手裏。
“掠奪者在這極寒維度,有三個外圍布點。”
張磊嚥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聲音不停發抖,“西側冰崖一個,就是我發訊號的地方,二十個人,全有機甲,還有熱能槍,專門打咱們的冰牆。”
“北邊冰縫、東邊雪山腳下,各二十人,裝備都一樣。”
他剛說完,突然捂住嘴,眼神慌亂:“我不能再說了,再說他們就該發現了,囡囡會出事的!”
“別怕,已經遮蔽訊號了。”蘇冉飛快地在終端上輸入一串數字,螢幕上的紅提示消失了,“繼續說,聯絡頻率,還有他們的總據點在哪。”
張磊鬆了口氣,猶豫了幾秒,才接著說:“每隔六個小時聯絡一次,暗號在暗號本第三頁,我用指甲做了記號。”
“幹擾頻率,刻在最後一頁背麵,我藏得特別深,沒人發現。”
“總據點在冰原最深處的冰窟裏,我沒去過,領頭的叫‘領主’,沒人見過他的樣子。”
“上迴的冰狼突襲,就是他引過來的,就是為了試探咱們的防禦……”
這話一出口,旁邊的人全倒抽一口冷氣,後背瞬間冒了冷汗,凍得直打哆嗦。
原來上迴的冰狼突襲,根本不是意外,是人為設的局!那些死去的弟兄,全是被故意害死的!
“他們到底圖啥?就為了搶這冰原的寒晶?”有人顫著聲問,聲音裏滿是恐懼,冰霧吸進嘴裏,涼得牙根發疼。
張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比凍得還要白,嘴唇哆嗦著,偷偷瞄了一眼角落裏的老周,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他知道老周也是被脅迫的,但他不敢說,怕連累更多人。
林野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沉聲逼問:“你看他幹什麽?他跟掠奪者,有關係?”
老周心裏一慌,連忙往後退了一步,手死死按在懷裏的終端,強裝鎮定地辯解:“我沒有!林野,你別冤枉人!我就是站在這兒,啥也沒幹!”
他的聲音都在抖,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直視林野。
張磊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必死的決心,抬起頭,看著棚外呼嘯的寒風,聲音裏滿是絕望:“他們不止要寒晶,也不止要這冰原。”
“這極寒維度,隻是他們的第一個實驗場,他們要搞‘維度收割’。”
“維度收割?啥意思?”蘇冉的心髒猛地一沉,指尖的火苗晃了晃,差點熄滅,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終端螢幕上,又開始飄雪花,訊號越來越弱。
“就是……就是收割所有平行世界。”張磊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們要把所有世界,都變成這冰天雪地的煉獄。”
“主世界最近不是也出現極寒異常了嗎?就是他們搞的鬼,下一個,就是主世界……”
他剛說完,終端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聲音尖銳得刺耳,螢幕瞬間跳紅,剛才的遮蔽徹底被破解了,訊號一點都沒了。
暖棚裏徹底炸了鍋,所有人都滿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以為,隻要守住這個據點,就能活下去,沒想到,要麵對的,是滅世的危機!
有人癱坐在冰地上,眼神空洞,嘴裏喃喃自語;有人攥緊拳頭,渾身發抖,眼裏滿是不甘;還有人抱著胳膊,嚇得直哭。
林野的指尖死死按在暗號本上,指節泛白,指甲都快嵌進肉裏。
他順著紙頁摸下去,突然頓住——中間幾頁的筆跡,跟老周平時寫物資清單的筆跡,一模一樣!鋒利的拐角,沉重的筆畫,錯不了!
高階眼線,就是老周!
就在這時,“轟——!”
機甲的轟鳴突然變得刺耳,終端螢幕上,原本釘在三公裏外的紅點,瘋了似的往這邊衝,速度快得驚人!
“不好!遮蔽被破解了!他們知道我暴露了!要強攻了!”
張磊癱軟在地,麵如死灰,渾身抖得更厲害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蘇冉猛地站起身,厲聲下令,指尖的火苗竄得老高,湊到冰牆邊上烘了烘——冰牆太脆,得趕緊加熱加固。
“所有人各就各位!按之前的部署來!”
“一隊守正門,用冰牆擋機甲!二隊死守地熱核心,那是咱們唯一的熱源,絕不能丟!”
“三隊跟我來,火力支援!陳陽,你帶兩個人,看住張磊和老周,別讓他們再發訊號搞鬼!”
倖存者們瞬間動了起來,慌亂中帶著一股狠勁。
有人拿著工具,拚命加固冰牆;有人檢查武器,把子彈壓滿;還有人蹲下來,輕輕抱住嚇得哭個不停的小雅,小聲安慰。
沒人再糾結滅世的危機,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守住據點,活下去。
陳陽上前,一把拽起癱在地上的張磊,又伸手揪住老周的胳膊,攥緊手腕上的舊手錶,眼神狠厲:“你們倆最好盼著我們能活下來,不然,誰都救不了你們的家人。”
他示意身邊的兩個弟兄,把兩人綁得更緊,押在角落。
林野被蘇冉扶著,走到終端前,指尖緊緊貼在螢幕上,能清晰地聽到機甲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能聽到倖存者們的腳步聲、武器的碰撞聲,還能聽到老周懷裏終端傳來的微弱電流聲——他還在偷偷發訊號。
林野的臉色沉得像冰,他心裏清楚,張磊說的,隻是冰山一角。
維度收割計劃的核心,那個神秘的“領主”,還有老周背後藏著的秘密,比冰原最深處的冰窟,還要深。
冰牆已經裂開了細細的縫隙,寒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刺骨冰涼。
棚外,機甲的黑影,已經投在冰牆上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