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的紅光微弱得像將熄的燭火,最後一點電量苟延殘喘,連一聲完整的警報都發不出。兇獸的腥氣混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又冷又刺,紮得人睜不開眼。
寒霧依舊濃得化不開,冰壁深處的悶響,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震得耳膜發顫。
林野半跪在冰麵上,指尖凍得泛青,凍裂的小口滲出血絲,剛冒出來就被寒氣凍成細小的冰粒,粘在指腹上澀得慌。
他攥著冰棱死死抵著冰壁,上一秒蘇冉燃火照見的地熱蒸汽痕跡,刻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
強迫症的性子讓他沒法將就,指尖一遍遍摩挲冰麵,對著蒸汽滲出的位置反複比對,橫線、豎線、深度標記,一寸寸卡準位置,直到確認分毫不差,纔敢鬆半口氣。
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錯一步,所有人都得埋在這冰縫裏。
“坐標定死了!就在這!”
林野扯著嗓子喊,聲音被寒霧嗆得沙啞破音,咳得肩膀不住發抖。
陳叔連忙把昏迷的小宇挪到冰壁最隱蔽的死角,哆哆嗦嗦褪下自己外層的獸皮,一層又一層裹在孩子身上。
他手背上的凍傷早裂了血痂,獸皮粘在皮肉上,一扯就是鑽心的疼,他咬著牙悶哼一聲,隻是把小宇摟得更緊。
無兒無女的他,早把這孩子當成親孫子,要是娃沒了,他這輩子連個念想都沒了。
“我來劈冰!你們守好四周!誰敢碰這娃一下,老子劈碎它的腦袋!”
陳叔攥緊斧頭,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眼底是豁出命的狠勁。
趙叔往前挪了半步,獵刀橫在胸前死死戒備。
肩背的舊傷還在滲血,血水凍成硬邦邦的冰殼,稍微一動,就有鈍刀子割肉的疼,他疼得齜牙咧嘴,目光卻死死釘著寒霧深處。
老伴還在等他迴家,他就算爬,也得活著出去,絕不能死在這冰窟窿裏。
“左翼交給我!來一隻剁一隻,別想過去!”
蘇冉扶著冰壁勉強站穩,胸口的玉佩燙得硌人,一絲微弱的暖流順著玉佩漫進四肢,撐著她快要凍僵的身子。
弟弟還在未知的地方等著她,她不能倒,更不能讓身邊的小宇出事。
“我守右邊,就算拚盡全力,也絕不會讓兇獸靠近孩子一步。”
林野揮起冰棱,狠狠砸向冰壁。
“哢嚓”一聲脆響,冰屑飛濺起來,紮在臉頰上,又冷又疼。
他每一擊都精準砸在同一個點上,強迫症讓他容不得半分偏差,胳膊凍得僵硬發酸,也咬著牙不停歇。
陳叔也掄圓了斧頭,對著冰壁邊緣猛砸,悶響聲震得他虎口發麻,冰磚漸漸裂開細密的紋路。
冰壁裏透出的絲絲暖意,像一根救命的稻草,攥得所有人心裏發緊。
隻要鑿開這麵冰牆,地熱就能救醒小宇,就能熬過這要命的極寒,就能活下去。
這份觸手可及的希望,讓他們暫時忘了寒霧裏潛藏的殺機,隻顧著拚盡全力鑿冰。
突然,寒霧猛地炸開!
一道裹著冰甲的綠瞳黑影驟然竄出,利爪泛著寒光,直撲陳叔的後背!
趙叔瞳孔驟縮,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擋在陳叔身後。
利爪狠狠劃過他的肩背,皮肉瞬間翻卷,鮮血噴濺在冰壁上,不過一秒,就凍成了暗紅的冰花,觸目驚心。
“老趙!”
陳叔目眥欲裂,掄起斧頭迴身就劈,黑影嘶吼一聲,迅速竄迴寒霧裏,隻留下一雙兇戾的綠瞳,在霧中幽幽閃爍。
趙叔踉蹌著摔倒在地,肩背的傷口被寒氣凍得發麻,劇痛順著骨頭縫往全身竄,疼得他渾身抽搐,再也裝不出硬氣,悶哼著罵道:“疼……疼死老子了……”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凍成冰珠,獵刀攥在手裏,卻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快沒了。
林野徹底慌了。
他扔了冰棱撲到趙叔身邊,撕下身上的獸皮就往傷口上纏,強迫症讓他下意識把布條纏得整整齊齊,可雙手卻止不住地發抖。
“別硬撐!守好位置就行,別亂動!”
一貫冷靜的他,聲音裏藏不住慌亂,心底的鎮定碎了一地。
陳叔紅著眼擋在趙叔身前,斧頭護在胸前,吼聲震得冰屑簌簌掉落:“狗雜種!有種衝老子來!”
蘇冉把小宇緊緊摟在懷裏,胸口玉佩的暖意越來越濃,她往前站了半步,用單薄的身子護住孩子,聲音發顫卻無比堅定:“不止一隻,它們在合圍我們!”
寒霧裏,綠瞳一盞接一盞亮起。
兩隻,三隻,整整三隻異化兇獸,呈三角站位,把他們堵得水泄不通,連一絲逃生的縫隙都沒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野鑿擊的冰壁中心點,突然裂開一道細紋!
滾燙的暖意從裂縫裏竄出來,瞬間驅散了周身刺骨的寒氣!
地熱通了!
真的找到生路了!
眾人眼底瞬間爆發出狂喜,連昏迷的小宇,手指都輕輕動了一下。
可這份喜悅還沒持續半秒,冰壁上的細紋就瘋狂蔓延,“哢嚓哢嚓”的碎裂聲刺耳至極!
濃寒霧順著裂縫倒灌而出,溫度驟然暴跌,冰壁深處的異響也驟然放大——
爪子刨冰的刺耳聲、骨骼摩擦的咯吱聲,就在牆後,近在咫尺!
“不好!冰壁後麵有東西!”
林野的嘶吼剛落,蘇冉胸口的玉佩驟然爆發出淡金色的微光!
一路極寒的淬煉、尋親的執念、血脈的催動,積攢已久的能量終於在此刻徹底引燃!
微光緩緩擴散,硬生生刺破濃稠的寒霧,照亮了整片冰縫!
三隻覆著冰甲的兇獸齜牙咧嘴,綠瞳裏滿是兇戾;冰壁裂縫後,黑影不停蠕動,尖銳的骨刺刮著冰壁,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小宇的呼吸弱得幾乎摸不到,小臉慘白得像冰雕,再沒有暖意續命,隨時都會撐不住。
兇獸同時發出暴戾的嘶吼,猛地朝著眾人撲殺而來!
冰甲利爪帶著極寒的殺氣,直撲麵門!
陳叔掄起斧頭劈向正麵的兇獸,斧頭砸在冰甲上迸出火星,震得他連連後退;趙叔撐著傷體,勉強揮刀橫削,逼退左側兇獸,肩背的傷口再次崩開,血水染紅了獸皮;林野抓起冰棱,算準角度刺向兇獸右眼,兇獸吃痛慘叫,退後半步。
“轟——!”
冰壁轟然坍塌!
大半麵冰牆塌落下來,黑黝黝的地熱通道徹底暴露,洶湧的地熱暖意撲麵而來,卻裹著一股濃重的腥氣,讓人作嘔。
通道深處,一雙猩紅的豎瞳,緩緩睜開!
三隻異化兇獸瞬間頓住攻勢,綠瞳裏露出極致的恐懼,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卻依舊不肯退走,死死圍著眾人。
原來此前獵食者莫名退走,根本不是忌憚鼠潮,而是被這地底深處的氣息嚇破了膽!
黑影猛地從地熱通道裏竄出!
身形像放大百倍的冰鼠,脊背長滿尖銳的骨刺,渾身裹著地熱蒸汽,兇戾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冰縫地底的領主,是地熱核心的守護者,是他們真正的致命死敵!
小隊被異化兇獸、地底領主雙重圍殺!
身後是塌落的冰壁,身前是兩大死敵,唯一的地熱生路,轉眼變成了葬身之地!
林野站在最前方,冰棱攥得指節發白,強迫症的大腦飛速測算著所有攻擊路線,卻算不出一絲勝算。
他怕,怕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怕自己撐不起這支隊伍,怕所有人都死在這絕境裏。
陳叔把小宇死死護在懷裏,斧頭橫在胸前,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娃別怕,爺爺在,誰也傷不了你。”
趙叔拄著獵刀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如紙,傷口的血水不停流淌,眼底滿是不甘:“老子還沒找到老伴……絕不能就這麽死了……”
蘇冉攥著發燙的玉佩,淡金色的微光越來越弱,暖流快要耗盡,可她的眼神依舊亮得驚人。
要活。
要找到弟弟。
要帶著身邊的所有人,一起活下來。
地底領主發出震耳的嘶吼,脊背的骨刺根根豎起,朝著眾人猛撲而來!
三隻異化兇獸也同時發動總攻!
冰縫之內,寒氣與地熱交織,腥氣與殺氣彌漫,生死一線,所有生機,盡數斷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