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霧裏的綠點忽閃忽閃,兇獸利爪刮過冰壁的刺啦聲,紮得人頭皮發麻。
窩棚裏的寒氣早就凍透了一切,氣溫死死釘在零下十五度,身體裏的熱氣正以反常的速度往外散,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
林野牙關凍得咯咯作響,渾身的肌肉都僵成了硬疙瘩,心底的慌勁壓都壓不住。
上一秒還攥著的地熱盼頭,被這刺骨的冷狠狠掐滅,能源耗空、篝火全滅,爛攤子結結實實拍在每個人頭上。
寒氣順著獸皮的縫隙往骨頭縫裏鑽,跟萬千根冰針在紮人,裹了三層的獸皮早凍成了硬殼,貼在身上比冰磚還涼。蘇冉縮在最裏頭,指尖凍成了深青色,指節僵得彎都彎不了,胸口的玉佩被攥得發燙,卻暖不透半分冰涼。她憋足了勁想催動火異能,掌心幹巴巴的,連半點火星子都蹦不出來,異能徹底透支,連最後一點依仗都沒了。
“我……我真生不出火了……”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自責揪著心往下墜,自己是隊裏唯一能生火的,如今卻成了累贅,找弟弟的那點執念,在寒氣裏晃得快要散架。
陳叔把獸皮裹了又裹,後背凍得直不起來,盯著冰牆嘴裏不停嘟囔剛滿月的小孫子,渾濁的眼睛裏,絕望一點點漫上來。
“娃還等著爺爺迴家抱呢……這鬼地方,咋就活不下去啊……”
活了大半輩子,他從沒這麽無力過,想活的念想,撞在冰牆上碎得稀爛。
趙叔把耳朵貼在冰壁上,兇獸的低吼越來越近,每一聲都砸得他心口發緊,攥著獵刀的指節泛白,想起失散的老伴,眼眶紅得發燙。他咬著牙,心裏的不甘越攢越旺,拚了命從鼠潮裏活下來,難不成要活活凍死在這?
小宇縮在眾人中間,凍得渾身抽抽,鼻涕掛在下巴上,瞬間凍成小冰柱,哇的一聲哭出來,眼淚砸在冰麵上,立馬凝成小小的冰珠,連哭聲都凍得發顫。
“冷……我好冷……我要找妹……”
林野指尖死死摳著冰磚縫,凍麻的觸感逼著他強迫自己理清頭緒,體溫往下掉、取暖全白費、兇獸圍著窩棚轉,人心眼看就要散了。他是大夥的主心骨,可心底的慌,一點不比別人少。
“都擠過來!貼緊點!用身子捂熱!”
他扯著嗓子喊,率先把小宇護在懷裏,幾個人緊緊擠成一團,想靠彼此的體溫扛住寒氣。可每個人都凍成了冰坨,貼在一起隻有刺骨的涼,體溫掉得反而更快了。
小宇的哭聲更尖了,陳叔的嘟囔越來越急,趙叔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團。
陳叔猛地推開眾人,僵直的後背撞在冰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掄起拳頭狠狠砸向冰牆,冰屑濺了一臉,卻連一絲熱氣都砸不出來。
“沒用!咋弄都暖不起來!咱們都得死在這破地方!”
絕望像瘟疫,瞬間漫開。
林野蹲下身,抓起兩根冰鼠骸骨使勁摩擦,刺骨的冰涼凍得他指尖發疼,磨得破皮滲血,血珠剛冒出來就凍成冰粒,刺耳的摩擦聲裏,半點火星都沒有。這鬼天氣,啥生火的法子都是白搭。
蘇冉伸手想搭把手,指尖剛碰到骸骨,就被凍得猛地縮迴來,她的手早就沒了知覺,連攥緊東西都做不到。
“別瞎折騰了!都是白費力氣!”
趙叔終於繃不住,攥著獵刀轉向林野,火氣和質疑全湧了上來。
“你說搭窩能活命!現在成了冰窖!你說有地熱!在哪呢?我得找我老伴,不能跟著你白白送命!”
這話砸過來,林野心口一沉,他也怕,也慌,可他不能亂。強迫症逼著他反複迴想地熱的坐標,一遍遍核對冰裂帶的地形,活路還在,不能就這麽放棄。
“把獸皮全堵在通風口!一點風都別漏進來!”
他嘶吼著,抓起身邊的獸皮往縫裏塞,陳叔咬著牙過來幫忙,三層獸皮疊上去,堵得嚴嚴實實。窩棚徹底封死,沒了半點通風,寒氣鎖在裏麵,溫度沒升半分,反倒因為缺氧,所有人都頭暈目眩,喘不上氣。
小宇的哭聲弱了下去,臉色憋得青紫,眼睛翻白,眼看就要昏過去。蘇冉視線模糊,胸口的玉佩硌得生疼,意識飄得越來越遠。
吼——!吼——!
兇獸的低吼突然炸響,利爪狠狠撕扯冰牆,冰磚簌簌往下掉,窩棚晃得厲害,隨時都會被撕碎。
裏麵是極寒缺氧,外麵是兇獸破棚,雙重死局,把所有人逼到了絕路。
趙叔揮起獵刀,紅著眼就要往外衝,寧願拚命也不想凍死。陳叔癱坐在冰麵上,眼神空洞,徹底放棄了掙紮。蘇冉閉著眼,找弟弟的心願,終究成了泡影。
林野指尖摳得冰磚都裂了縫,那股較真的執念撐著他最後一點清醒,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醒每一個人。
“醒醒!地下十七米有地熱!四十多度的熱氣!那是活路!”
“陳叔,你要見小孫子,就必須活下來!”
“趙叔,你要找老伴,就給我撐住!”
“蘇冉,你要找弟弟,不準閉眼!”
“小宇,你要見妹妹,給我挺住!”
每一句話,都戳中了每個人心裏最放不下的念想。
陳叔猛地抬頭,渾濁的眼裏重新泛起光。
趙叔攥緊獵刀,狂躁的勁兒慢慢平複下來。
蘇冉艱難睜開眼,青紫的嘴唇微微顫動。
小宇吸著凍僵的鼻子,微弱地哼了一聲。
林野快速扒開堵風口的獸皮,凍僵的手胡亂規劃著路線,讓趙叔斷後,陳叔護好小宇,蘇冉跟緊自己,裹上獸皮立刻衝出去找地熱。
眾人剛撐著起身,林野腳下的冰麵突然傳來一聲脆裂。
哢嚓——
細碎的冰裂聲,在死寂的冰裂帶裏格外刺耳,清清楚楚傳到了窩棚外。
兇獸的低吼瞬間變得狂暴,利爪撕扯冰牆的力度越來越大,冰磚大塊大塊往下掉,窩棚的骨架都開始扭曲變形。
窩棚要塌了,兇獸要衝進來了。
逃生的路,剛開啟就被徹底堵死。
極寒還在啃著體溫,兇獸的利爪近在咫尺,唯一的地熱生路,還藏在腳下厚厚的堅冰之下。
真正的死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