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口的綠光猛地紮進黑暗裏,腥風刮過冰壁,嗚嗚地像有人在哭。
終端螢幕暗了半格,一行淡藍的字跳出來:便攜能源剩餘8.3%。
林野攥著冰棱的手一緊,後背的傷口被冷風一剜,疼得他腮幫子都繃了起來。
那些綠瞳兇獸沒緣由地退走,絕不是發善心,多半是剛才那隻鼠王額頭的黑紋,戳中了它們的忌諱。
疑雲還沒散,刺骨的寒氣就順著領口往骨頭縫裏鑽,凍得他指尖瞬間泛了青。
剛跟異化冰鼠死戰完,眾人劫後餘生,可這鬼地方的極寒,從來都沒給人留過半分活路。
冰裂帶背風、岩壁硬,是眼下唯一能湊活搭個避風窩的地方,再耽擱片刻,不等兇獸迴頭,大夥就得全凍成冰坨子。
“都別傻站著!它們隻是暫退,抓緊搭窩!”
林野蹲下身,冰棱在冰麵上劃得哢哢響,強迫症犯起來,連輪廓的邊角都要反複蹭平,長四米寬兩米,半分都差不得,通風口的位置也標得清清楚楚,就三十公分寬,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指尖凍得發僵,劃錯一毫米就立刻抹掉重來,活像個跟冰麵較勁的強驢。
蘇冉扶著冰壁大口喘氣,掌心的灼痛感還沒消,異能透支的虛軟裹著寒氣,沉得她胳膊都抬不起來。
她攥緊胸口的玉佩,冰涼的玉麵貼著皮肉,是她撐著要找弟弟的最後一根弦。
就算渾身打顫,也不能拖了大夥的後腿。
陳叔甩了甩發酸的胳膊,斧頭往冰麵上一戳,碎冰濺了一臉。
“老子蓋了半輩子木屋,冰屋照樣給你搭得密不透風!”
他腰早就凍得直不起來,卻咬著牙不肯歇,心裏就一個念想——活著迴老家,抱一抱剛滿月的小孫子。
趙叔貼在冰壁上守著入口,耳朵豎得老高,鼻子不停嗅著風裏的腥氣。
“我盯著口子,有動靜第一時間喊!”
他的獵刀握得手心發燙,這輩子就想找到失散的老伴,死也要死在一塊。
小宇抱著冰鼠皮毛,凍得鼻尖通紅,吸溜著鼻涕來迴跑,鞋幫磨破了洞,腳趾凍得發麻,也沒敢慢半步。
“我遞東西!我能搬冰!啥都能幹!”
他心裏念著北邊的妹妹,隻要活著,就一定能找到。
沒人多說廢話,剛從鬼門關闖迴來的人,這點生死默契,不用喊就擰成了一股繩。
陳叔掄起斧頭,朝著冰麵狠狠劈下去。
哢嚓——哢嚓——
冰屑亂飛,大塊的冰磚應聲落下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也沒皺一下眉。
林野蹲在旁邊,盯著冰磚的位置不停喊:“左挪點!底邊對齊!用碎冰塞縫!風灌進來咱們全得完!”
趙叔瞅著空隙,彎腰撿來冰鼠骸骨,堆在一旁當頂架。
這些骨頭硬實,撐得住冰原的風雪,是這窩棚的頂梁柱。
他的眼睛始終釘著入口的黑暗,半分都不敢挪開。
小宇把最厚實的獸皮鋪在最底下,毛麵朝上,死死隔絕冰麵的寒氣。
獸皮的腥膻味混著冷氣,嗆得他直咳嗽,也依舊鋪得平平整整。
蘇冉咬著牙,抓著碎冰撒在冰磚縫裏,極寒瞬間就把碎冰凍成了黏合劑。
她不敢動用異能,這鬼天氣裏,火焰燃一秒,就抽幹她一分力氣,現在連指尖都抖得握不住東西。
寒風從入口猛灌進來,颳得剛壘的半麵冰牆晃了晃,眾人的心瞬間揪到了嗓子眼。
“堵入口!就留個小縫通風!”
林野抱起大塊冰磚,死死堵在入口,隻留一道細縫,既不憋悶,又能擋風。
冰磚一層層疊上去,寒氣被擋在外麵,窩棚裏的溫度,總算升上來兩三度。
林野踩著冰磚,把冰鼠骸骨搭成三角架,踩了三遍,確認不晃才罷休。
“把所有獸皮都鋪上來!雙層裹!毛朝裏!”
他親手接過獸皮,一層層裹緊骨架,邊角都掖得嚴嚴實實,半分寒氣都別想鑽進來。
陳叔用碎冰填死每一道縫,指尖摳得通紅,連針尖大的小孔都不肯放過。
“老子搭的窩,風想鑽進來,門都沒有!”
他拍著冰牆,臉上終於露出點鬆快的神色。
蘇冉靠在冰壁上,看著封好的窩棚,嘴角輕輕揚了揚。
隻要能擋住寒風,大夥就能暫喘一口氣。
小宇把繳獲的寒晶堆在角落,冰涼的晶體攥在手裏,是他們活下去的盼頭。
窩棚徹底封死,寒風被隔在外頭,暖意一點點聚起來,凍僵的手腳終於有了知覺,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總算熬過了最險的一關。
終端又跳了字:便攜能源剩餘3.1%。
林野的臉“唰”地就白了。
剛才戰鬥時終端全程警戒,搭窩時開著照明探測,他竟把能耗忘得一幹二淨。
3.1%的電量,撐不過十分鍾,一旦歸零,終端報廢,危險湊到跟前都察覺不到。
僅剩的一小捆幹柴,燒完就再也沒了熱源。
“糟了!能源快見底了!”
他撲到終端前,手指凍得僵硬,胡亂關掉所有沒用的功能,可能源條還是一個勁地跌,2.8%、2.2%、1.5%……每跳一下,都像錘子砸在心上。
蘇冉的心猛地一沉,試著催動異能,指尖隻蹦出一點火星,瞬間就滅了。
異能徹底透支,半點火都生不出來了。
她垂下頭,聲音啞得厲害:“對不起,我……我幫不上忙了。”
陳叔掄起的斧頭重重砸在冰上,悶響震得人心慌。
“他孃的!剛從鼠嘴裏逃出來,反倒要被凍死在這?”
絕望爬滿他的臉,腰上的凍疼,更烈了。
趙叔握緊獵刀,指節泛白,眼底全是不甘。
“拚了命活下來,就落這麽個下場?”
他望著入口的黑暗,想起老伴,喉嚨堵得發緊。
小宇懷裏的寒晶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他吸著鼻涕,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冰上,瞬間就凍成了小冰珠。
“我們……我們會不會死在這啊……”
林野抓起剩下的幹柴,塞進篝火堆,火焰劈啪燒著,卻暖不透心底的慌。
“都擠過來!抱團取暖!獸皮全裹上!”
他把最厚的獸皮蓋在小宇身上,自己隻裹了層薄的,後背的傷口凍得鑽心。
陳叔用身體堵住通風縫,用自己的體溫擋著最後一絲寒風。
趙叔把所有人護在中間,獵刀橫在身前,就算絕望,也不肯放棄最後一道防線。
可柴火越燒越短,火焰越來越弱,能源條的下跌,根本攔不住。
【便攜能源剩餘0.0%】
【能源核心鎖死,無法重啟】
最後一點火星,徹底滅了。
最後一絲暖意,被極寒吞得幹幹淨淨。
窩棚裏的溫度瘋了似的跌,從十幾度直墜零下。
寒氣像無數根冰針,紮進麵板,鑽透骨頭,凍得牙齒咯咯打顫,撥出的白氣,在眼前瞬間凝成冰粒,粘在睫毛上、皮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蘇冉蜷縮在角落,玉佩貼著胸口,卻暖不透冰涼的身子。
意識開始模糊,找弟弟的執念,在極寒裏晃得快要碎了。
陳叔撐不住了,順著冰壁滑坐下來,嘴裏喃喃著小孫子的名字,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趙叔的獵刀掉在冰上,手指凍得彎都彎不了,連撿都撿不起來。
他喊著老伴的名字,聲音被凍住,散在空氣裏,連半點迴音都沒有。
小宇縮在眾人中間,凍得渾身抽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停結冰。
林野死死攥著拳頭,凍僵的手指還在摳著冰磚縫,強迫症逼著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這辛辛苦苦搭起來的避風港,轉眼就成了奪命的冰窖。
他的目光猛地釘向冰裂帶深處——剛才斬殺鼠王時,終端短暫掃到的地熱反應,在心底炸了開來。
那是唯一的活路,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終端耗著最後一絲電,微弱的聲音飄出來:
檢測到冰裂帶下方17米,存在穩定地熱熱源,溫度42c。
林野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撐著凍僵的身子,扯著嗓子嘶吼:
“別睡!地下有地熱!我們還有救!”
嘶吼聲刺破死寂,凍得模糊的意識,一點點被拉了迴來。
蘇冉艱難睜開眼,眼底重新燃起火光。
地熱!有熱源!他們還能活!
陳叔僵硬的脖子慢慢轉過來,渾濁的眼裏,泛起一絲活氣。
趙叔撿起獵刀,凍僵的指尖,重新攥緊了刀柄。
小宇抬起頭,結冰的睫毛抖了抖,小嘴微微張開。
可窩棚裏的寒氣還在瘋漲,體溫還在不停往下掉。
黑暗的入口處,又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綠光在暗處閃爍,退走的兇獸,又迴來了。
內有極寒凍骨的死局,外有兇獸環伺的危局。
唯一的生路,就藏在腳下這層冰冷的冰麵之下。
生死一線,所有的希望,全押在了這一線地熱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