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嗓子都喊啞了。
沒人覺得喪屍王還能撐下去。
炸藥炸穿了它的腹腔,焦黑的爛肉翻在外麵,蘇冉的火焰燒爛了它半張臉,連走路都一歪一晃,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黑膩的血印子。
沒人料到,這瀕死的畜生,爆發起來比全盛時還要瘋。
腐臭的掌風裹著破風聲,直砸林野的天靈蓋。
快。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包括林野自己。
他算準了它的傷勢,算準了它的動作頻率,算準了九成九的反撲路線,唯獨沒算到,它會拚著晶核直接碎裂的風險,透支最後一絲生命力,玩同歸於盡的把戲。
更沒算到,撲過來擋在他身前的,是周老鬼。
哢嚓。
脆響紮得人耳膜生疼。
是肋骨被生生拍碎的聲音。
溫熱的血混著碎骨渣,劈頭蓋臉噴了林野滿臉。黏膩的觸感糊住了他的眼睛,滿嘴都是鹹腥的鐵鏽味,蓋過了喪屍身上爛了半個月的腐臭味。
周老鬼像個破布娃娃似的,橫著飛出去三米遠,重重砸在塌了一半的水泥貨架上。
揚起的灰塵裏,他懷裏的粗布包掉了出來,半塊幹硬的壓縮餅幹滾落在地——那是他省了整整三天,一口沒動,偷偷留給高燒剛退的孫子小寶的。
林野僵在原地。
渾身的血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上一秒,他還在盯著喪屍王腹部的傷口,算著最後一擊的角度;上一秒,他甚至在心裏盤算,等殺了這畜生,先給小寶換兩盒兒童退燒藥,再換罐頂餓的奶粉;上一秒,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仗已經贏了。
沒人料到這絕命的反撲。
更沒人料到,這個半個月前還被所有人戳著脊梁骨罵“內鬼”“自私鬼”的老頭,會用自己的命,換他林野的命。
林野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三天前的畫麵。
他撞見周老鬼偷偷藏糧,沒當眾戳穿,反而趁沒人的時候,塞給了他兩盒用積分換的退燒藥,還有半袋壓縮餅幹,隻說了一句:“糧可以給你留,但據點不能亂,小寶要活著,就得靠這個據點。”
當時周老鬼給他磕了個頭,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說:“林小哥,我這條老命,以後是你的。”
他以為那隻是老頭情急之下的客套話。
沒想到,他是認真的。
“吼——!”
喪屍王一巴掌拍空,猩紅的豎瞳瞬間縮成針尖,暴怒的嘶吼震得據點圍牆簌簌掉灰,牆皮碎塊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它是有腦子的高階喪屍。
它清楚得很,那些要它命的陷阱,那些精準到骨子裏的算計,那些讓它痛不欲生的攻擊,全都是出自這個站在後麵的男人。殺了林野,這群烏合之眾,瞬間就散了。
它那輛小轎車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衝,沾滿黑血的巨爪再次抬起,目標依舊是站在原地的林野。
“林哥小心!”
“快跑啊林哥!”
倖存者們的喊聲都劈了叉,可他們被四散的零散喪屍纏住,根本抽不開身。之前佈下的陷阱,早在喪屍王剛才的衝撞裏碎成了渣,外層的尖刺陣被拍爛,中層的汽油火圈也燃盡了最後一點油料。
他們手裏隻有磨捲了刃的鋼管、劈缺了口的菜刀,麵對這隻殺紅了眼的喪屍王,連近身都做不到。
有人腿軟著往後退,有人攥著武器的手抖得連刀都快握不住——末日裏,普通人對喪屍王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
林野終於動了。
他沒躲,也沒退。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尖觸到的溫熱,像一把火,瞬間燒穿了他腦子裏的空白。灰塵揚起,光線暗了下來,他下意識攥緊了兜裏的手電筒——那是他對抗怕黑的唯一依仗,可下一秒,又硬生生鬆開了手。
他死死盯著喪屍王衝過來的身影,之前趴在地上畫了不下百遍的喪屍王習性的圖、弱點分析、誘殺方案,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飛速閃過。
他的強迫症在這一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強迫自己忽略耳邊的嘶吼,忽略臉上的血汙,忽略心髒快要跳出胸腔的狂跳,眼裏隻剩下喪屍王的動作細節:左前腿被尖刺紮穿,使不上勁,步幅比之前短了一大截;後腿關節被貨架撞過,轉彎慢了半拍;腹部的晶核露在外麵,外殼已經被炸藥炸出了細紋。
“左前腿舊傷!”
林野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卻帶著一股釘死人的力道,瞬間穩住了所有人慌亂的心神。
“三隊捅它左前腿!把它重心往下壓!”
“二隊守右側!用貨架卡它後腿關節!”
“蘇冉!燒它眼睛!別讓它鎖定目標!”
指令一句接一句,沒有半分停頓,沒有慌亂,沒有顫抖,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部署都要精準狠厲。剛才那三秒的死寂,他不是嚇傻了,是把喪屍王這一擊的發力角度、動作軌跡,甚至下一步的反撲路線,全算透了。
倖存者們愣了半秒,目光掃過躺在貨架下、嘴裏不停冒血的周老鬼。
老頭拚了命護下來的人,不能讓他死。
老頭用命換迴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操!跟它拚了!”
“聽林哥的!捅死這狗娘養的!”
三個青壯漢子咬著牙,舉著鋼管從側麵衝上去,鋼管狠狠紮進喪屍王左前腿的舊傷裏,黑血瞬間噴了他們一臉。
喪屍王吃痛,嘶吼著低頭去拍,重心果然猛地往下一沉。右側的兩人趁機推著半噸重的水泥貨架衝過來,狠狠卡在它的後腿關節處,巨大的身軀晃了晃,硬生生被絆住了衝勢。
就是現在。
林野的目光掃向蘇冉。
蘇冉早就攥緊了拳頭,掌心的火焰瘋狂翻湧。周老鬼被拍飛的那一幕,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她的心裏。她親眼看著這個老頭,為了護著他們唯一的指望,連命都不要了。
體內的熱流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往上湧,之前隻能撐起半米寬的火牆,此刻竟在她掌心凝成了一根半米長的火矛。橙紅色的火焰燒得劈啪響,連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她的手臂被高溫灼得通紅,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鑽心的疼,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眼裏的火比掌心的還要烈。
林野衝她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個汽油瓶——是之前布陷阱時特意留的高濃度汽油。他咬開瓶蓋,迎著喪屍王掃過來的猩紅目光,狠狠把瓶子砸了過去。
嘩啦。
玻璃瓶在喪屍王臉上炸開,汽油順著它的額頭、眼窩澆了滿臉。
“燒!”
林野一聲令下,蘇冉瞬間發力,掌心的火矛帶著破風聲,直刺喪屍王的雙眼。
轟!
汽油遇火,瞬間爆燃,巨大的火團裹住了喪屍王的整個腦袋。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嚎,巨爪瘋狂地在臉上亂抓,之前死死護住腹部的兩隻前爪,終於鬆了開來。
腹部的傷口完全暴露,那顆拳頭大的黑色晶核,正在傷口裏瘋狂跳動,泛著陰冷的黑光——那是它的力量核心,也是它唯一的死穴。
“就是現在!刺它晶核!”
林野嘶吼著率先衝了出去,手裏攥著一根磨尖的高強度鋼筋,是之前佈下水道陷阱時特意留的。
蘇冉沒有半分猶豫,踩著燃燒的喪屍殘骸跟著衝上去,掌心的火矛再次蓄力,火焰比剛才更盛更烈。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的熱流和林野的指令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之前隻能勉強操控的火焰,此刻像長在她身上一樣,收放自如。
喪屍王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甩著頭想要撲滅火焰,兩隻前爪再次往腹部護去,可已經晚了。
林野已經衝到了它身前,手裏的鋼筋狠狠紮進它腹部傷口的邊緣,硬生生把它收緊的肌肉豁開一道更大的口子,晶核暴露得更徹底。
“蘇冉!快!”
林野咬著牙,用全身的力氣頂著鋼筋,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虎口被震得裂開,鮮血順著鋼筋往下流。喪屍王的力量太大了,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可半步都沒退。
蘇冉縱身躍起,手裏的火矛瞄準那顆跳動的晶核,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火矛刺穿了晶核外層的硬殼,橙紅色的火焰順著缺口,瘋了似的往晶核裏鑽。
“吼——!”
喪屍王發出一聲瀕死的絕望嘶吼,整個身軀瘋狂扭動,巨大的力量把林野甩了出去,蘇冉也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火矛從晶核裏脫了出來,上麵隻留下一道淺淺的裂痕。
它還沒死。
晶核沒碎。
這隻高階喪屍王,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所有人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剛才那一波爆發,已經耗光了他們幾乎所有的力氣。蘇冉異能透支,癱在地上連抬手的勁都快沒了;林野後背撞在水泥牆上,疼得眼前發黑,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喪屍王已經緩過了勁,腦袋上的火滅了,半張臉燒得焦黑,露出森白的骨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野,帶著不死不休的恨意。它再次抬起巨爪,這一次,它要把這個一次次算計它、傷了它的人類,徹底碾碎。
絕望的氣息,瞬間裹住了整個據點。
難道周老鬼的命,白搭了?
難道他們所有人,今天都要死在這裏?
林野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後背疼得鑽心,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可他的眼神,依舊亮得嚇人。他死死盯著喪屍王腹部的晶核,剛才那道裂痕,他看得清清楚楚——晶核的外殼已經破了,隻要再補致命一擊,就能徹底碎了它。
他掃了一眼地上,蘇冉掉在地上的火矛還在燒,旁邊是他剛才甩飛的那根鋼筋。
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沒看衝過來的喪屍王,反而轉頭看向摔在不遠處的蘇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上。
沒有多餘的話。
半個月的磨合,無數次的生死與共,一個眼神,就夠了。
蘇冉咬著牙,狠狠點了點頭。
林野笑了,嘴角扯出一抹狠厲的弧度。
話音剛落,他猛地俯身抓起地上的鋼筋,迎著喪屍王衝了過去。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瘋了嗎?
赤手空拳拿著一根鋼筋,去衝一隻暴怒的喪屍王?
林野沒瘋。
他算準了。
喪屍王左前腿有傷,重心不穩;後腿關節被卡過,轉動不靈;它剛才連續爆發,力量已經到了極限;它現在所有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隻想殺了他。
這就夠了。
喪屍王看到林野衝過來,果然暴怒,巨爪帶著風狠狠拍向他,要把這個挑釁它的人類拍成肉泥。
林野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巨爪快要拍到他的瞬間,他猛地矮身,順著喪屍王前腿的縫隙滑了過去。巨爪擦著他的後背拍在地上,水泥地麵瞬間被拍出一個大坑。
林野已經到了喪屍王的腹下,抬頭就是那顆跳動的晶核。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裏的鋼筋瞄準晶核上的裂痕,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了進去。
哢嚓。
裂痕瞬間擴大,晶核上爬滿了蛛網似的裂紋。
“蘇冉!就是現在!”
林野嘶吼著,雙手死死頂著鋼筋,不讓它退出來分毫。
蘇冉瞬間動了。
哪怕渾身脫力,哪怕手臂灼痛難忍,她還是拚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調動起體內所有的異能。地上的火矛瞬間爆燃,一道粗壯的火柱順著鋼筋,瘋了似的衝進了晶核的裂痕裏。
轟——!
一聲悶響,從喪屍王的腹腔裏傳出來。
那顆黑色的晶核,瞬間碎裂。黑色的汁液混著火焰,噴濺得到處都是。
喪屍王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的動作瞬間停住,猩紅的豎瞳裏,光芒一點點散去。它那輛小轎車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轟然倒地,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死了。
這隻把他們逼入絕境、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的高階喪屍王,終於死了。
死寂。
整個據點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看著地上喪屍王龐大的屍體,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做到了。
直到不知是誰,先哽咽著喊了一聲:“贏了。我們贏了。”
“喪屍王死了!我們活下來了!”
歡呼聲瞬間炸開,倖存者們扔掉手裏的武器,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劫後餘生的狂喜,席捲了每一個人。
可沒人上前去踩喪屍王的屍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不遠處的水泥貨架下——那裏躺著周老鬼。
林野撐著鋼筋,慢慢站直了身子,渾身的疼瞬間湧了上來,晃了晃差點摔倒。蘇冉跑過來伸手扶住他,她的手還在抖,臉上全是灰,眼眶通紅:“林哥,我們贏了。”
林野點了點頭,推開她的手,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
周老鬼的胸口已經塌了下去,嘴裏不停往外冒血泡,眼睛卻還睜著,死死盯著林野過來的方向。看到林野蹲下來,他渾濁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點光。
“林…林小哥…”他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每吐一個字,都要咳出一口血沫,“對…對不住…之前…是我渾…給大家添亂了…”
林野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他不斷冒血的嘴角:“別說話了,我給你換特效藥,零那裏有,我用積分換。”說著就要去掏兜裏的手機。
周老鬼卻搖了搖頭,抬起顫抖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沒用…的…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他的手慢慢伸進貼身的懷裏,掏出一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一層層開啟,裏麵是半塊溫潤的白玉佩,上麵刻著繁複的紋路,斷口整整齊齊,顯然是被人特意分成了兩半。
“林小哥…求你…幫我個忙…”周老鬼把半塊玉佩,死死塞到了林野的手裏,玉佩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找…找到拿另外半塊的人…告訴他…小寶…小寶我托付給你了…求你…幫我養大他…”
林野攥著那半塊玉佩,指尖傳來玉佩的冰涼,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死了,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把小寶養大。我一定找到那個人。”
周老鬼笑了,渾濁的眼睛裏滾下兩行淚,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手卻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林野蹲在原地,攥著那半塊玉佩,久久沒有動。他另一隻手裏,還攥著剛才撿起來的半塊壓縮餅幹,餅幹上沾著已經半幹的血。
周圍的歡呼聲早就停了,所有倖存者都摘下頭上沾著血汙的帽子,對著周老鬼的遺體,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這時。
旁邊的喪屍王屍體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
林野猛地抬頭。
隻見喪屍王胸口被炸爛的地方,正有一點金光,慢慢浮了起來。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色碎片,上麵刻著的紋路,和他繫結的手機上、手腕天生的紋路,一模一樣。
碎片懸浮在半空中,泛著柔和的金光,像有生命似的,慢慢朝著林野的方向飄了過來。
林野的手腕,突然發燙。
兜裏的手機,也跟著瘋狂震動起來。金色的紋路,同時在他的手腕和手機螢幕上亮起,和碎片上的紋路,完美契合。
林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零之前從來沒有提過,擊殺喪屍王,會掉落這種東西。
這碎片,到底是什麽?
和他的血脈,和這個定製局,到底有什麽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