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共振的嗡鳴刺得人耳膜發疼,絲絲縷縷的寒氣往骨頭縫裏鑽。
廣播室裏的人都看得分明,那個被灼傷蜷縮在牆角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麽詭異的受害者。
終端上的猩紅數字不停跳著,19:42:37,每一秒都揪著人心。
校長捂著胸口的傷口,皮肉被燒得滋滋冒黑煙,皮下的黑紋像活蛇一樣扭來扭去。
他疼得渾身打顫,隻剩右眼裏那點人的神智,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倖存者。
焦糊的皮肉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嗆得人忍不住捂嘴,窗外的黑霧貼在玻璃上,像要把整個房間吞進去。
“校長……您是被詭異纏上的,對不對?”
戴眼鏡的女學生哭著開口,手指把校服衣角掐得變了形。
她跟著校長三年,打心底裏信這個守了學校半輩子的老人。
“不是您自願的,是詭異逼您的,我知道的!”
這話一出來,人群裏瞬間炸了鍋。
“就是!他肯定也是受害者!”
綠毛攥著木棍蹦起來,眼裏又燃起了求生的光,“咱們別打了,一起對付詭異!”
“校長守了學校這麽多年,怎麽可能害我們!”
有人鬆了手裏的武器,有人抹掉臉上的冷汗,絕境裏的一點盼頭,讓所有人都忘了警惕。
這虛飄飄的安全感,比詭異的利爪還要致命。
陳陽攥著冰鎬,指節捏得發白,眼底沒有半分鬆懈。
當年弟弟就是死在同伴的內訌裏,他從來不信這世上有毫無緣由的善意。
冰鎬尖抵著地麵,隨時都能擋在身前。
蘇冉掌心的火焰忽明忽暗,燙得她掌心起了一層薄泡。
弟弟被規則絞碎的樣子還在眼前晃,她盯著校長,喉嚨發緊,半分都不敢信。
“都別吵了。”
林野的聲音冷清清的,一下子壓下了所有嘈雜。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盲杖狠狠戳在地上,砸出一個小淺坑。
耳鳴炸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強迫症逼著他數清每一次玉佩共振的頻率,指尖不受控地敲著盲杖,敲到指腹都泛了白。
“他不是被詭異強迫的。”
“是他自己,把身體賣給了詭異。”
這話落下來,整個廣播室瞬間靜得能聽見心跳。
“你胡說!”
女學生尖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音,“他都被燒成這樣了,怎麽可能是自願的!”
綠毛臉上的笑徹底僵住,眼裏的光滅了一大半。
林野抬了抬手,老周哆哆嗦嗦地把一本泛黃的日記遞過來。
紙頁潮乎乎的,帶著黴味和幹了的血漬,是老周在校長辦公室的暗格裏翻出來的。
他指尖一直抖,瘋了似的在日記裏找女兒的名字,翻遍了都沒找到。
林野閉著眼,盲杖輕輕點著地麵,一字一句地念。
強迫症讓他看過一遍的東西,就再也忘不掉。
“詭異來的第七天,教學樓塌了半邊,孩子們躲在講台底下哭。”
“我守了這學校三十年,我怕了,我真的不想死。”
“第十天,詭異找我談條件。”
“它們說,隻要我幫著收割活人的命,就保我不死,保這學校不塌。”
人群裏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沒人再說話。
林野頓了頓,指尖敲了三下盲杖,那是玉佩共振的節奏。
“剛才蘇冉的火燒到他胸口時,他第一反應不是躲詭異,是護著手裏的黑玉佩。”
“我胸口這塊玉,是他早年丟的同源玉,兩塊玉合在一起,就是他和詭異簽的賣身契。”
“真被寄生的人,拚了命都要掙脫,可他,從頭到尾都在護著這份契約。”
校長的身子猛地一僵。
眼裏的痛苦和無助瞬間散了,隻剩下陰沉沉的狠厲。
他慢慢抬起頭,盯著林野,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又尖又冷,像指甲刮在鐵皮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倒是比誰都看得明白。”
就這一句話,把所有人最後的念想都砸得粉碎。
校長緩緩撐著牆站起來,黑紋順著脖子爬滿了整張臉。
胸口的傷口還在冒煙,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是,我是自願的。”
他喘著氣,聲音啞得厲害,藏著藏不住的掙紮和恐懼,“我守了這學校一輩子,看著孩子們被詭異撕成碎片,我怕了。”
“我想活著,我想守著這學校,我沒得選!”
“我知道我在造孽,每天晚上都夢見那些孩子來找我,可我能怎麽辦?”
“學校沒了,我就什麽都沒了啊!”
他的嘶吼砸在每個人心上,沉甸甸的。
女學生癱坐在地上,眼淚砸在日記上,暈開了紙上的墨字。
她敬了三年的校長,竟是沾滿同學鮮血的兇手。
綠毛渾身發抖,手裏的木棍“啪嗒”掉在地上。
“你瘋了……你就是個瘋子!”
眼鏡男紅著眼,手裏的短刀攥得咯咯響,他的妻子,還困在這所吃人的學校裏。
陳陽握緊了冰鎬,心裏一片冰涼。
原來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不是詭異,是為了執念,連人性都能丟掉的活人。
蘇冉掌心的火焰猛地竄高,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哽咽著說不出話。
弟弟的仇,同學的死,終於有了答案。
林野攥緊胸口的玉佩,冰麻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口。
兩塊玉佩共振得越來越厲害,他終於懂了日記裏說的“鑰匙”是什麽。
這對同源玉,是校長和詭異的契約核心,也是破局的唯一指望。
校長的笑聲越來越瘋,黑紋徹底蓋住了他的臉,最後一點人的神智也消失了。
終端上的數字瞬間跳滿,詭異察覺到契約暴露,直接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既然你們都知道了真相,那就都留下來,給我當養料吧!”
他猛地抬起手,整個校園的廣播同時炸響,滋滋的電流聲混著他的嘶吼,灌滿了每一個角落。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規則殺的寒氣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廣播室的金屬門燙得發紅,窗外的黑霧瘋了似的拍打著玻璃。
所有人的終端上,都跳出了一行猩紅的字:
全校無差別規則殺,倒計時60秒。
林野瞳孔一縮,盲杖狠狠戳向地麵。
耳鳴炸得他腦袋發昏,指尖不受控地痙攣,強迫症的極致敏感,讓他提前捕捉到了規則裏的一絲縫隙。
他看著眼前徹底異化的校長,又望向窗外翻湧的黑霧。
真正的死局,才剛剛開始。
而學校最深處的檔案室裏,還藏著操控一切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