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西軍西域大勝的捷報,不出數日便快馬傳至帝都,緊接著,滿載金銀財物、鎧甲兵器的運輸車隊陸續駛入炎州境內,訊息傳回朝堂,瞬間激起千層浪。久居深宮、避世修行的瑞隆帝,竟特意破例臨朝,隻為親耳聆聽何安道的詳細戰報。
此前朝堂上,不少文官屢屢彈劾何安道行事專斷,畢竟此次西征,何安道未等朝堂批覆便擅自興兵,往重了說,便是恃寵而驕、違逆君命,按律當以軍法處置。可如今捷報傳來,西域諸國聯名乞降,疆土得以擴充,更有巨額財物充盈國庫——早已寅吃卯糧、入不敷出的國庫,竟因這筆繳獲暫時鬆了口氣。這般赫赫功績在前,那些彈劾的聲音瞬間銷聲匿跡,連最嚴苛的言官也閉了嘴,無人再敢提及「擅起戰端」之事。
瑞隆帝龍顏大悅,手持何安道遞上的戰報,逐字逐句細讀,讀到酣處竟忍不住撫掌而笑。戰報中,何安道詳述了戰役全程,從洞悉拜火教會陰謀、巧施將計就計,到誘敵深入、聚而殲之,尤其著重刻畫了阿諾斬將奪旗、力挽狂瀾的突出貢獻,將「烈諾」二字再次送入瑞隆帝眼中。這位少年將領,數年前以巫族質子身份入帝都,如今竟在西域戰場立下奇功,不由得讓瑞隆帝暗自記掛。
待瑞隆帝讀完戰報,便令身旁太監將戰報高聲宣讀,滿朝文武聽罷,紛紛跪地稱賀,盛讚何安道是大正西北柱石,更恭維瑞隆帝知人善用、聖明燭照,乃天下之福。瑞隆帝在一片讚譽聲中,抬眼望向殿外天空——那隱現的氣運金龍,竟因這場大勝而凝實了不少、精神振奮。他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隻要氣運金龍尚可支撐,便還有時間等他們成長,不必急於走上那最後一步。這場勝利來得正是時候,何安道,果然沒讓朕失望。」
當即,瑞隆帝下旨:冊封何安道為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戶,授從三品平虜大將軍,兼乾州節度使,總領乾州所有兵馬;胡騎校尉烈諾,勇冠三軍、屢立奇功,冊封為縣男,食邑三百戶,授正六品驍騎將軍;其餘有功將士,皆按功勞大小一一封賞,絕不虧待。
聖旨歷經半月輾轉,終抵玉樓城。小黃門宣讀完聖旨,阿諾躬身接過那明黃捲軸,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心中的狂喜幾乎按捺不住。他以十貫錢厚賞小黃門,待其人離去,便獨自回到營帳,將聖旨平鋪於案上,反覆細讀,直至確認每一個字都無誤,懸了許久的心才徹底落地。
對阿諾而言,正六品驍騎將軍的官職固然可喜,但縣男這一爵位,更讓他珍視。縣男雖是大正爵位體係中最末流的等級,除了增加食邑俸祿,並無太多實權,可它代表著大正朝廷對他的認可與接納——這意味著,他藉助大正勢力重返巫鄉的道路,可行性又添了幾分。「再堅持三年,待戍邊期滿,隨隊伍回帝都輪換,便是我離鄉歸故裡之時。」阿諾望著窗外,眼中滿是憧憬,十六年的思鄉之情,在此刻愈發濃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歲月流轉,三年光陰轉瞬即逝,大正484年悄然而至。這三年間,阿諾始終兢兢業業、恪盡職守,每逢戰事必身先士卒,率領輕騎軍穿梭於乾州境內,一處處清剿馬匪寨子,連盤踞多年、勢力龐大的馬匪團夥也盡數被滅。乾州境內的道路自此愈發通暢,西域客商往來不絕,商隊絡繹於途,市井間一派繁榮景象。
三年來的軍功考評,阿諾次次皆得「甲上」佳績,爵位也從縣男晉為縣子,食邑增至四百戶。這一年,阿諾二十二歲,離開巫鄉已有十六載,昔日懵懂無知的少年,早已長成身形挺拔、沉穩果決的大丈夫。此時,他正立於營帳之中,有條不紊地交代著交接事宜——調他回帝都述職的命令,幾日前便已送達。
帳下立著兩人,一人是已升任二營都尉的聶誠,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內斂,卻多了幾分都尉的沉穩,這三年來,他始終緊隨阿諾左右,既是同僚亦是最堅實的後盾;另一人,則是即將接任阿諾偏將之職的一營都尉崔誌宏。誰曾想,昔日與阿諾結下嫌隙、處處針鋒相對的崔誌宏,此刻竟乖順得如同俯首的小貓,垂首聆聽阿諾的每一句安排,半句異議也無。
崔誌宏的轉變,全拜這三年來阿諾的「調教」所賜。阿諾有何安道撐腰,再加之自身功績卓著,在軍中的威望遠超當年的雷飛。此前何安遠通敵事發,一營那些出身世家的子弟雖因家世背景未被罷職審查,卻也失了信任,處處受掣、步履維艱。阿諾本可借著職權,將昔日受的氣一一報復回去,可他並未如此——除了取消一營原本享有的特殊優待,令其與二營一視同仁、按勞分配任務外,再無其他苛責之舉。
可即便隻是平等分配任務,對一營那些養尊處優的少爺兵而言,也成了難以承受的重擔。他們平日裡嬌生慣養,從未經受過嚴苛操練,接手任務後屢屢出錯、漏洞百出,急得崔誌宏四處救火、焦頭爛額。崔誌宏本想咬著牙硬撐,盼著手下人慢慢適應,可他終究沒能等到那一天——手下的少爺兵們先扛不住了,一個個找藉口告病休假,紛紛躲回了家中的安樂窩去了。
看著空了大半的營房,崔誌宏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親自帶人闖入他們家中,將那些逃兵從溫暖的被窩裡揪出來,各賞十軍棍以正軍紀。可氣歸氣,營中事務仍需運轉,崔誌宏拉不下臉向阿諾求助——既怕被阿諾藉機拿捏,又羞於承認一營的無能,隻得事事親力親為。他將自己的親衛、手下隊正盡數派去填補空缺的將領職位,勉強維持住營中基本秩序,自己則既要處理繁雜的營務,又要親自帶隊巡邏,處境比當年當旅帥時還要艱難數倍,連巡邏的危險性也陡增不少。
災禍終究還是降臨了。這一日,崔誌宏率領兩個隊伍共百餘名士卒巡視邊境,行至一處峽穀時,忽然瞥見前方有數百名馬匪正圍著一支商隊劫掠,刀光劍影間,商隊護衛節節敗退。崔誌宏毫無半分遲疑,當即下令衝鋒,帶領弟兄們上前馳援。
可馬匪人數遠超己方,且個個兇悍善戰,商隊護衛本就戰力不濟,見勢不妙竟棄陣而逃,隻留崔誌宏的百餘人孤軍奮戰。崔誌宏當機立斷,命商隊成員拋棄貨物火速撤離,自己則帶著士卒結成陣形,死死抵擋馬匪的攻勢。激戰中,他奮勇殺敵,卻不料被身後一名馬匪偷襲,沉重的狼牙棒狠狠砸在後背,崔誌宏眼前一黑,翻身墜下馬背。
墜馬的瞬間,崔誌宏心中隻剩一個念頭:今日怕是要葬身於此了。可當他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正躺在熟悉的營帳之中,傷口已被妥善包紮,周身雖痠痛難忍,卻無性命之憂。他急忙喚來手下士卒,追問究竟發生了何事。
士卒躬身回稟,語氣中滿是慶幸:「都尉墜馬後,那馬匪舉刀便要下殺手,危急關頭,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徑直貫穿了那馬匪的頭顱!原來是逃跑的商隊護衛,恰巧遇到了烈偏將帶隊巡邏。烈偏將聽聞您被圍,當即率領輕騎疾馳而來增援,不僅及時救下了您,還一舉殲滅了所有馬匪,無一漏網。」
聽完手下的話,崔誌宏僵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從未想過,在自己生死一線之際,救了自己性命的,竟是那個曾被自己處處針對的烈諾。愧疚、感激、羞愧……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他心頭,讓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言語。昔日的嫌隙,在這救命之恩麵前,漸漸顯得蒼白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