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再度被驚得目瞪口呆,死死盯著死而復生的何安道,口中連連驚呼「不可能」,滿臉難以置信地喃喃:「何將軍的首級分明懸於陣前的旗杆上,怎會……怎會完好無損地站在此地?」何安道語氣從容地笑著解釋:「諸位不必驚慌,本將是人非鬼。此前你們所見的,不過是一名臉型與我相近的死囚,經巧手化妝改扮而成的首級,諸位未曾上前仔細查驗,自然難以察覺破綻。梅特王子正是藉此計,成功矇蔽了烏持國內拜火教會的眼線,讓他們誤以為陰謀得逞、放鬆了警惕。」
梅特王子隨即上前一步,語氣凝重卻帶著決絕:「隱瞞此事,隻為等聯軍盡數踏入龍脊穀。此穀穀道狹長、地勢逼仄,正是埋葬聯軍的絕好之地。何將軍早已與穀內征西軍取得聯絡,隻需我等發出訊號,他們便即刻全力反擊,我軍則趁勢從聯軍背後突襲,前後夾擊之下,定能將聯軍斬盡殺絕!唯有如此,父王的血仇纔算真正得報!諸位將軍,意下如何?」
眾將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一時竟無言以對。接連的驚天反轉早已攪亂了眾人的思緒,數次立場更迭更讓他們難以理清眼前局勢,帳內陷入短暫的死寂。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資歷深厚的老將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梅特王子,您方纔所言雖令人難以置信,拜火教會與征西軍的相互算計,老夫亦不甚明瞭,但老夫隻知一事——既然理方國王是拜火教會派人暗害,那他們便是我烏持舉國上下的死敵。為國王復仇,無需多言,乃是我烏持軍人義不容辭之責!將士們,你們說對嗎?」
「對!」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四野,方纔的遲疑盡數化為復仇的怒火。老將接著道:「既如此,便請王子殿下下令吧!老夫願拚此殘軀,也要為國王報仇雪恨!」「請王子殿下下令!吾等亦願效死力!」眾將紛紛附和,神色堅定。梅特王子朗聲大笑:「好!好!不愧是我烏持的鐵血雄兵!父王,您在天有靈且看著吧,兒臣這就帶將士們為您報仇!全軍聽令,揮師入穀,奮勇殺敵!」「遵命!」眾將領命齊聲應答,聲浪直衝雲霄。
此時龍脊穀另一側,戰事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征西軍的防禦工事上,缺口愈發密集、裂痕縱橫交錯,崩塌隻在瞬息之間。聯軍眾將眼看勝利在望,哪裡肯給征西軍喘息之機,當即換下傷亡慘重的隊伍,又一支千人隊如餓虎撲食般朝著工事撲去。然而眾人皆未留意,身後一道濃重的黑煙驟然沖天而起——那正是約定的反擊訊號。 【記住本站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自濃煙升起後,防禦工事內便再無長槍探出,箭雨也戛然而止。聯軍千人隊毫無阻礙地摸到工事前,心中皆以為征西軍這支斷後部隊已然扛不住重壓、潰散而逃,個個喜笑顏開,隻待破開工事便大肆追殺。當聯軍士卒最後一刀劈在殘破的工事上,那千瘡百孔的防禦便轟然崩塌、散落一地。可映入聯軍眼簾的,並非倉皇逃竄的殘兵,而是一排排披堅執銳、氣勢磅礴的重甲騎兵,正整裝待發、殺氣騰騰。
聯軍千人隊瞬間僵在原地,滿心狂喜化為刺骨寒意——自己費盡全力攻破的,哪裡是什麼勝利之門,分明是通往地府的鬼門關。望著重甲騎兵手中雪亮的長矛,聽著沉悶厚重的鐵蹄聲步步逼近,絕大多數聯軍士卒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轉身逃竄,指望他們阻擋鐵蹄衝擊,無異於天方夜譚。重甲騎兵如摧枯拉朽般突進,幾乎未遇有效阻擋,便輕易捅穿了眼前的千人隊,繼續朝著聯軍主力猛衝而去。
僥倖逃過鐵騎踐踏的士卒,也未能多活片刻——鐵蹄過後,征西軍步卒緊隨其後,如收割麥子般清理著所有尚有氣息的敵人。聯軍眾將徹底懵了,萬萬沒想到征西軍的重甲騎兵非但未曾撤離,反倒設下此等反殺陷阱。一名將領率先反應過來,嘶聲大喊:「快!堆積雜物構建防線,擋住他們的衝鋒!」聯軍士卒慌忙照辦,瘋狂堆積雜物、木料,甚至不惜將同伴的屍體也摞起當作屏障。
重甲騎兵一連衝破三支千人隊的阻攔,直衝到最初工事前的雜物堆前,才緩緩放緩勢頭、停了下來。並非是他們無力衝垮這堆雜亂屏障,實則聯軍已是甕中之鱉,不必急於一時,更無需讓寶貴的重甲騎兵在此做無謂的消耗。重甲騎兵緩緩後撤休整,為身後的步卒讓出進攻通道。此時聯軍前軍早已亂作一團,最前麵的三支千人隊除少數幸運兒潰逃回來,幾乎全軍覆沒,這當頭重擊讓聯軍眾將暈頭轉向、心神大亂。
眾將此刻才幡然醒悟,龍脊穀於征西軍而言,竟是天賜的決戰之地——狹長地形徹底限製了聯軍的人數優勢,逼迫己方隻能以同等兵力輪番應敵,處處受製、吃虧至極。誰也未曾料到,征西軍在「主將殞命」的情況下,仍有如此高昂的戰鬥意誌,實在離譜的很。聯軍士卒隻能拚命蒐集一切可用之物,瘋狂加固那堆臨時防線,同時派人快馬傳信給烏持軍,催促其火速來援。在他們看來,唯有烏持國的四千騎兵,尤其是五百重甲騎兵加入戰局,聯軍纔有逆轉頹勢的希望。
局勢瞬間反轉,聯軍從咄咄逼人的進攻方,淪為被動捱打的防守方。而征西軍步卒並未立刻發起強攻,雙方僅以稀疏箭雨相互牽製,陷入短暫的僵持。聯軍眾將雖不知征西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既然對方暫緩進攻,也樂得抓緊時間加固防線——縱使時間緊迫,能多一分堅固,便多一分生機,聊勝於無。
很快,聯軍便知曉了征西軍暫緩進攻的緣由:隻見眼前的征西軍步卒突然向兩側分列,讓出一條筆直通道,一個個身形如鐵塔、身披厚重玄鐵甲的重灌步兵,緩步出列、穩步向前,在陣前結成堅實陣形。望著這副武裝到牙齒的精銳之師,聯軍眾將的心瞬間沉到穀底——征西軍兩大王牌部隊皆齊聚於此,其主力毫無疑問也埋伏在穀中。
難道征西軍一早便謀劃好在此設伏?聯軍眾將滿心疑惑,斥候遊騎早已將穀內搜遍,並未發現任何陷阱與伏兵的蹤跡。即便此番受挫,隻要聯軍撤出穀外,封鎖穀口並調騎兵迂迴襲擾另一端出口,征西軍便會被困死在這龍脊穀中,最終難逃覆滅。征西軍定然也能想到這一層,莫非他們還有後手?眾將絞盡腦汁也想不通其中關節,而征西軍並未給他們更多思考時間,兩支重灌步兵營已然穩步壓了上來。
重灌步兵不愧是征西軍精銳中的精銳,渾身武裝到牙齒,沉重的腳步聲咚咚作響,如同驚雷般踏在每一名聯軍士卒的心頭,彷彿在預告著死亡的降臨。聯軍步卒射出的箭矢,落在他們厚重的鎧甲上如落雨般紛紛彈落,連一絲白痕都難以留下,更別提造成傷亡。重灌步兵如不可撼動的山嶽般,穩步推進至雜物堆前。
躲在雜物後的聯軍步卒,立刻挺出長槍試圖阻擊,可鋒利的槍尖刺在重甲上,大多被彈開,僅少數幸運兒能刺穿麵甲、傷及敵兵,絕大多數重灌步兵依舊毫髮無損、穩步向前。他們輕易撥開眼前的槍頭,猛踏一步便透過雜物缺口躍入敵陣,手中雙手大刀左右開合、勢大力沉,聯軍士卒的首級接連滾落、鮮血噴湧,前線聯軍瞬間傷亡慘重、潰不成軍。
見征西軍如此兇猛,輕易便衝破了防線,聯軍眾將徹底打消了僥倖心理,當即下令後續千人隊火速上前支援,同時暗中傳令後隊,悄悄開始有序撤離——先撤出龍脊穀,再作打算。為防止前線徹底崩潰,眾將並未立刻抽身,反倒命令雷飛率領騎兵在側後方策應待命,隻等後隊盡數撤出峽穀,再率前線殘兵突圍。他們盤算著,重灌步兵追擊速度有限,又有騎兵威懾斷後,必然不敢深追,聯軍便能從容撤離龍脊穀,屆時再扭轉被動、反敗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