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行夜宿,一路奔波,又歷經十日風霜,阿諾等人終於抵達澤州首府——建平城。遠遠望去,城池巍峨,城門森嚴,往來商旅與守軍絡繹不絕,盡顯州府重鎮的繁華與肅穆。
阿諾身為新授安南將軍,依律需先至澤州刺史府向盧國昌報備。他亦暗藏心思,想藉機摸清這位未來政敵的深淺手段。一行人入城後直奔刺史府,門房核對過虎符與身份文書,便躬身引著阿諾往府內走去。途經前廳時,中堂忽然傳來激烈爭執聲,其間還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
阿諾神色微凝,以眼神示意門房詢問緣由。門房卻滿臉習以為常,低聲答道:「將軍莫驚,這是刺史大人正與巫神教祭司商議今年朝貢之事,偶有爭執在所難免。請將軍隨小人往偏廳稍候,待大人得空,自會傳喚將軍。」
阿諾頷首,趁四下無人,悄然掏出一枚銀刻子塞入門房手中,語氣溫和卻帶著探詢:「有勞小哥告知,刺史大人性情如何?待會相見,我需留意些什麼?」門房掂了掂手中銀刻子,麵露喜色,壓著聲音回道:「多謝將軍賞賜!刺史大人自被貶至澤州後,性子較在帝都時暴躁了許多,對我等下仆也愈發嚴苛。將軍待會言語需謹慎,莫要衝撞了大人,免得被他尋隙發難。」阿諾點頭謝道:「多謝小哥提點,我記下了。」
二人正低語間,一道急促腳步聲傳來,一名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聞聲匆匆趕來,徑直往中堂而去。此男年約二十出頭,比阿諾稍長幾歲,身高雖不及阿諾魁梧,在常人中亦算挺拔。他麵容俊朗,自帶幾分書卷氣,卻不顯孱弱,神色雖急,步履間仍自持風度,儼然一副帝都貴公子的模樣,在偏遠澤州更顯難得。
阿諾見狀,亦忍不住贊道:「好一位俊朗公子。小哥,此乃何人?」門房臉上頓時露出自豪之色,笑道:「這是我家刺史大人的公子盧俊良。當年在帝都時,也是傾倒一眾世家貴女的風流人物,不少名門望族都想與盧府結親,傳聞連宮中長公主殿下也曾對公子青眼有加。若非幾年前刺史大人被貶,公子執意隨父前來盡孝,說不定早已被冊為駙馬了!」
阿諾聞言,臉色驟變,心頭翻湧不已,半晌才壓下波瀾,聲音微啞地追問:「盧公子被長公主垂青之事,可有實證?」門房詫異瞥了眼僵立的阿諾,雖不解他為何反應如此劇烈,仍如實答道:「實證倒沒有,隻是當時帝都傳遍了此事。況且陛下確曾召公子入宮覲見,這才讓傳言愈演愈烈。」
聽罷解釋,阿諾臉色才稍稍緩和,暗自思忖:「想來這盧俊良,是陛下當初為玄珺挑選的夫婿人選。如今盧國昌已然被貶,這門婚事定然不了了之。還好,玄珺想來對他並無心意。」門房未察阿諾心緒,繼續誇耀道:「我家公子不僅容貌出眾,才幹更是過人。現任澤州長史,州內戶口覈查、賦稅徵收等要務,皆由公子統籌協調,這般繁雜事務,被他處理得井井有條,滿城百姓無不稱道。」阿諾亦頷首贊道:「盧公子果然是人中龍鳳。」言罷,門房便引著阿諾繼續往偏廳走去等候。
另一邊,中堂的爭吵聲自盧俊良進入後便迅速平息。不多時,三名巫神教祭司踏出中堂——居中是位年邁老者,兩側各立一位巫族少女,二人皆著素白袍衫,頭戴花環,麵覆白紗,難窺容顏。三人剛行幾步,盧俊良便追了出來相送。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年邁老者仍麵帶憤色,沉聲道:「盧長史,刺史大人此舉實在欺人太甚!朝貢加倍本就絕無可能,還要抽調我族大批男子服苦役,這是要挖我巫族的根基啊!我巫族男兒皆是猛虎般的勇士,絕非任人驅使的牛馬。若刺史大人執意孤行,便要做好承受整個巫族怒火的準備!」
盧俊良麵露尷尬,溫聲勸道:「楊長老息怒,凡事皆有轉圜餘地。朝貢之事,我會盡力勸說父親。但說到底,澤州巫族亦是大正子民,為州府建設效力本就分內之事。況且澤州安定興盛了,對巫族各部亦是益處良多,不是嗎?」
老者冷笑一聲:「盧長史倒是能言善辯,可惜老夫如聖山上的頑石一般,油鹽不進。告辭!」說罷便帶著兩名少女轉身離去。盧俊良緊隨其後,仍想再勸,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黏在左側少女身上,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別樣心思。
左側少女亦察覺到他的目光,卻無暇顧及——她心中忽生異感,心神皆被牽引,目光越過庭院,遙遙望向偏廳方向,竟一時失了神。直到踏出刺史府大門,聽到老者的呼喚,才猛然回神。身旁少女見狀,輕聲問道:「念,你在發什麼呆?」念微微搖頭,語氣困惑:「我在那邊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似是故人,卻又想不起是誰。」
老者聞言,神色一凜,鄭重道:「念,你蒙巫神賜福,天生念力卓絕,能被你感知到的人,絕非尋常之輩。你再仔細感應,是否是巫族內部之人?」念閉目凝神片刻,睜眼答道:「我不知道。氣息雖熟,卻與巫族各部的氣息截然不同。楊長老,不如我們在建平城留一晚,我想查清此人究竟是誰。」
老者沉吟片刻,道:「我需即刻返回聖山,將盧國昌的無理要求上報,不可在此耽擱。這樣吧,霞,你陪念留在此地一晚,明日清晨無論尋得與否,都需即刻返回聖山向我復命。切記!」霞與念齊聲應道:「遵命。」
此時偏廳內的阿諾,亦心頭一動,目光不自覺投向刺史府大門——他亦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府外,似有故人在等候。他心中急切,恨不得立刻衝出去一探究竟,可轉念一想,自己此刻身處刺史府,若貿然離席,難免被盧國昌抓作把柄、藉機整治。為了後續大計,他隻得強壓下衝動。好在那股氣息始終未散,想來對方也在等候,有這份無聲的默契在,才讓阿諾得以按捺住心緒,靜待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