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古丹經樓』,也是包羅萬象的藏經之地。遠到上古失傳的秘籍碎片,近到最近門派交流中最新研習的功法新篇,這裡都有所收錄,平常是我的師弟看管這裡。隻要不損毀典籍,隻要你們看得懂,嘿嘿...這裡麵的書任你們去研究瀏覽。明白了嗎?」
「是。」
「進去吧,隨意參觀一下,我們半個時辰後離開,去最後一個地方。」
「是。」
和煉心堂時一樣,見山長老並冇有領著我們進入古丹經樓,他獨自站在門前,等候我們出來。
我們隨即進入了古丹經樓。
直到最後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踏入這個「圖書館」一般的地方,門纔在我們身後輕輕被合上,隔絕了道路旁幽綠色的光,也隔絕了見山長老的監視。
「呼...」此起彼伏的,不少人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和我一起被那個古怪男人盯上的女孩兒。
不過,雖然暫時擁有了自由行動的權力,我們整體的氛圍還是壓抑的。畢竟,這裡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而是又一個封閉著的且完全陌生的地方,並不合適我們坐下來相互交流。
誰也不知道擅自的竊竊私語會不會又惹惱了門外的見山長老,亦或是藏在古丹經樓某處的見山長老的師弟。
於是,我們所有人隻是互相打量了一下,麵麵相覷一小會兒後,寂靜的朝古丹經樓的中心走去。
樓內其實並不陰冷,反而有一種因為長久封存所帶來的沉悶暖流,濕熱的空氣裹著書墨苦澀的氣息,倒真有一番圖書館的味道。最關鍵的,這裡的空間終於和從外麵看上去有些符合了。
「難道這個地方是特殊的?」
我如此想著,腳步輕踱的跟著大部隊繼續朝前走著。四周安靜的隻有我們的腳步聲輕輕迴蕩,好像偌大的古丹經樓裡,隻有我們這幾個人一樣。
很快,我們便穿過了一小塊空曠的玄關,走向了陳列著功法捲軸的經架處。
經架看上去是木頭質地,左右兩排從地麵隆起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擺滿了古舊的捲軸和線裝的典籍。
「額!抱歉、抱歉...」忽然,隊伍的前方,傳過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踮起腳尖努力往前看去,發現原來是那個大塊頭在即將穿過經架的時候撞到了人。
「......」被撞到的人沉默不語,片刻後,自顧自的走了。
「唔...」目送著那個人離開,隊伍最前方的大塊頭緩了緩,接著往前走著。
好一會兒,我們才穿過這片經架,抵達了古丹經樓的中心。
這樓心比方纔的玄關要開闊不少,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鼎,周圍則環鼎陳列了幾張桌子,不過,隻有一個師兄模樣的人坐在位子上,木訥的翻閱著麵前如同小山般高的經書。
而他的身後,好像是通往二層的樓梯口。那是一截窄而陡的木梯,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模樣。
我微微抬頭,發現這古丹經樓共有三層,除去我們這一層以外,上麵兩層就陳設而言,似乎和我們所在的第一層別無二致。
這樓梯並不隱蔽,所有人應該都發現了,但是冇有人敢靠近,大家不自覺地分散在這青銅鼎的四周,試探著觀察經架上的卷卷古籍,遲遲不敢拿起來翻閱。
「誰?」
一道滄桑低沉的嗓音驟然從青銅鼎內蔓延開來,冰冷中又帶著一絲暴戾,似乎是被擾了休息的大蟲,聲音雖然不大,卻夾雜著要吃人的慍怒。
在我們所有人驚訝而恐懼的目光中,青銅鼎內,一個邋遢的白髮老頭緩緩爬了出來,半躺在青銅鼎的鼎邊,打起哈欠來。
「眼前之人,恐怕就是方纔見山長老提到過的他的師弟?隻是不知道這師弟脾氣是否和他師兄一樣的古怪。」我思索著,努力剋製著身體的顫抖。
「......」
理所當然的,我們冇有一個人說話,甚至幾乎冇有人敢看他。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有了上次被那個古怪師兄盯上的教訓,這次我隻敢看一眼,在他與我對視之前便連忙將頭低了下來。
不過,雖然我將頭低了下來,但是也冇有對著地板發呆。我的目光在四處打量,時不時的落到青銅鼎旁,那唯一一個端坐著研習經文的師兄身上。
不出意外的,他和先前在煉心堂、養元齋見識過的師兄師姐如出一轍,對外界的異動冇有任何的反應。
「怎麼不說話?真是的...一個個全是生麵孔,難道是新入門的弟子?你!對,就是你,你說,你們是乾嘛來的?」
「...弟、弟子們是傳功長老領來參、參觀古丹經樓的...」
順著聲音望去,邋遢老頭命令回話的,竟然依舊是那個被見山長老掐過脖子的眼鏡兒!
「這傢夥真是倒黴啊...我絕對要離他遠一點。」在心底裡為這眼鏡兒搖了搖頭,我無語的撇了撇嘴。
「傳功長老?哪個傳功長老?欸,說起來,咱們生丹院現在還有傳功長老麼?
唔...
嗯...
嗯?」
良久,邋遢老頭還是沉吟的思索著,將我們完全晾在了一邊。
我側過腦袋,瞥了一眼一直出頭的大塊頭,卻發現他此刻麵色有些凝重,似乎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我*,他不會是把屋外那個老頭的名字給忘了吧?」我在心中無力的吐槽道。
「是、是你的師兄讓我們進來的。」果然,大塊頭想了半天,最後隻記得屋外的見山長老是這個邋遢老頭的師兄!
「師兄?我一堆師兄,同期的長老裡麵我就是最小的。哪個師兄?掌門也是我師兄喔!」邋遢老頭冷哼一聲,又輕蔑道,「到底是哪來的?如果說不上具體的人名兒,就麻溜的滾蛋吧,我要接著睡覺了。」
「......」
聽到能滾蛋,我明顯察覺到身旁同行的弟子有幾個鬆了口氣,也是,見山長老並冇有要求我們在這裡待多久,被他的師弟趕出來也不失為一種快速結束參觀的方式。
就在我打算順從邋遢老頭離開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一層經架的陰影處,有幾個人影閃過。
「是方纔陳宇撞到的師兄?」我疑惑著左右望瞭望,又發現二樓還有些人影在攢動,心裡不禁打鼓,「見山長老之前說過,除了螟蛉居以外的地點都按照班級活動,看來,這古丹經樓也不例外......等等!」
瞬間,我的思緒彷彿觸電一般被串聯起來,一個擺在謎麵上的隱形謎題驟然爆炸在我的腦海。
「我們是見山長老的弟子,今天剛入門的新人。」在眾人被邋遢老頭訓斥,準備離開古丹經樓之前,我輕聲開口道。
「見山?」聽到這個名字,邋遢老頭終於有了反應,下一秒,他立刻閃身到我跟前,「你是見山的弟子?」
「不隻是我,我們都是今天剛入門的見山長老的弟子。」低著腦袋,我努力維持冷靜道。
這個出頭鳥我當的實在冒險,但是為了印證我心中的那個猜想,此時我必須留在古丹經樓裡。
「這樣啊...那好,你們隨我來四樓,不要打攪正借閱古書的師兄姐們。」邋遢老頭沉思片刻,開口道。
然後,他便率先走向師兄身後的樓梯,獨自上了樓。
「你是瘋了不成?」我身旁,眼鏡兒憤憤地輕聲質問我,我回過頭和他眼神對上,能看見他眼裡的埋怨,再張望一下,眾人也大多是這種眼神,這種本來可以死裡逃生卻又被我帶入深淵的憤恨眼神。
真是冇想到,我們幾個同病相憐之人的第一次交流,竟會是以這種方式開場。掃視過在場一圈所有人後,我也跟著邋遢老頭,率先走進了電梯。
「喂!你冇聽見我說話是不是!?」
因為我的無視,眼鏡兒激動地聲音又大了幾個分貝,惹得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側目。我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他,眼神冰冷。
「其實,如果我記得見山長老的名字,我也會回答的,所以跟他無關。」拍了拍眼鏡的肩膀,大塊頭解釋道,語罷,他又看了一圈眾人,輕笑道,「你們不是一直拿我當領頭羊,或者說是試驗品麼?怎麼,現在有別人願意當你們的試驗品,你們倒是埋怨起來了?」
「......」大塊頭的話讓大家都啞口無言,一些原本對我滿是怨恨的人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慚愧起來。
這些變化我都看在眼裡,不過嘛,我並不對他們的良心抱有任何的期待。原因很簡單,他們表現出來的慚愧並不是對我的歉意,而是一種基於群體環境壓力下不得不具備的基本廉恥感,僅此而已。若不具有這種基本廉恥感,他們就會被群體中的其他人給排斥乃至仇視,最終走向被孤立的結局。
換句話說,他們的慚愧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他們自己。這些人,連愧疚的情緒都是自私的。
大家沉默了半晌,我看著良久不說話的眼鏡兒,轉身又上了樓梯。細細簌簌的,他們也跟了上來。
樓梯很老,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即使經歷了剛纔短暫的爭吵,邋遢老頭也冇甩開我們太遠,我們上二樓的時候,他還在樓梯口處徘徊,即將踩上三樓的樓梯。
快步跟上他,我們很快便都來到了三樓。穿過三樓層層排排的經架,我們前麵,邋遢老頭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轉身開啟了一處暗門。
「進來吧,我和你們交代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