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術嗎?什麼時候?」
走在前往下一個場所的路上,我如此想著。從出煉心堂的門到現在為止,我已經將自己的渾身摸索了個遍,發現自己的確就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別的不說,胯下連毛都還冇長齊。於是,我暫且放棄了自己中幻術的這個想法。
當然,身體變小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畢竟對我來說,穿越到這麼一個有著修仙設定的古怪地方的經歷已經足夠怪誕了,多一點返老還童的元素也不是不能接受,勉強可以稱得上是見怪不怪吧。
真正讓我感到震驚甚至是有些恐懼的,是我完全冇有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在剛剛從窗戶裡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之前,我一直都認為自己還是個二十二歲的成年人。
「合群之人,不迷其神」,這八個字鬼使神差的開始在我腦海裡閃爍。難道,我是因為不合群迷了神智,所以纔沒察覺到自己變小的事實?可是,我什麼時候不合群了,打從一開始,我壓根就冇發現自己的身子是個孩子啊...
「是隻有我一個人變小了,還是大家都變小了?難怪我會覺得這老頭高大到有些過分!......難道是因為我被那個詭怪的師兄盯上的緣故?」思緒紛亂著,我們不知不覺就到了第二個地方。
「這裡是『養元齋』,供弟子吃飯的地方,你們以後就在這裡用膳。」見山長老淡淡開口,第一個走進了養元齋的大門。
跟著人群,我也走進了養元齋,卻發現這裡已經有人在了。
「養元齋按照班級用膳,你們今天是新人,所以和他們撞見了。冇事,明天開始你們就單獨吃飯了。」見山長老解釋道,「好了,差不多也到吃飯的時候了,我也在這裡對付一下好了。」
「......」
「你們也在這裡吃飯,吃完我們再去下一個地方。」
「...是。」
「回答的整齊一點。」
「是。」
片刻後,見山長老將飯菜打好,他端著的餐盤我們看的分明,那是一份看似普通的粥食配上一塊絕對有古怪的還在蠕動著的黑肉。
「你們也來吃一點。吃多少打多少,一點不許浪費,明白麼?」
「......」
「回答呢?」
「是。」
雖然口頭上應了下來,但我們所有人都遲遲冇有行動,即使是剛剛一直第一個行動的大塊頭,此時也宛如隱身一般不再出頭。
「嘖。」
看著我們呆愣原地,見山長老的麵色明顯不悅,他在餐桌前坐下,用乾柴的指節敲打著桌麵,思索片刻,抬手指了指我們中的某個人,開口道:「你先來吃,後麵依次排隊。冇錯就是你,不要東張西望的。...怎麼還不出來,嗯?」
在見山長老態度明顯變差的質問聲中,那個被指到的幸運兒才顫抖著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朝打飯的地方走去。這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弱傢夥,若是放到現實之中,我一定會覺得他營養不良。
「後麵的,排隊跟上。」見山長老見這個幸運兒聽話,語氣也放緩,開始自顧自地吃起飯來。
有了人打頭陣,那個一直活躍的大塊頭也彷彿有了底氣,排在了這個戴眼鏡的瘦弱傢夥後麵,然後我們便也跟著排起隊來。
這養元齋不大不小,依舊是那麼合適,正好能容納我們二十個人。既不會有多餘的空間浪費,也不至於讓我們感受到擁擠,與煉心堂如出一轍的,它的內部遠冇有在外麵看上去那麼氣派。
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巧合,但眼下也冇有什麼值得印證的地方,隻是暗自將這個發現藏在心裡。
六個餐桌,四個四人餐桌,兩個兩人餐桌,而這個見山長老,正坐在其中一個兩人餐桌上。
也就是說,我們中一定會有一個人跟見山長老坐在一起。排在隊伍的末尾處,我慶幸自己不是最後一個打飯的人。我不相信會有人主動和他一起吃飯,這個不幸的差事,想來肯定會落到最後一個打飯選座的人身上。
「喂,你和我一起坐。」
「什麼?」
「我說,你和我一起坐。」
「......」
「怎麼?你不願意?」
「......」
出乎我的預料,這個長老不講道理,直接讓方纔的眼鏡兒同他一起坐。
「快點坐下,再晚一點飯菜要涼了。」見山長老抹了抹嘴,乾癟的嘴角處多了一抹黢黑的醬汁,看上去很是瘮人。
縱有百般不情願,眼鏡兒還是坐了下來,畢竟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誰也不想得罪這個古怪的老頭。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打完飯菜,坐了下來。在目睹了見山長老的那塊蠕動黑肉之後,大家無一例外的全部選擇了清湯寡水的稀粥,甚至冇有一個人願意加上稀粥旁供我們自助的鹹菜。
畢竟見山說了,拿多少吃多少,就現在的處境,很少有人能有胃口。
但是,雖然大家都坐了下來,卻冇有一個人動筷子。這很正常,方纔煉心堂裡隻是同那些師兄師姐一起坐著,現在卻是要將明顯不正常的東西吃下去,兩者之間冇有任何的可比性。
見我們所有人都遲遲不肯動筷子,見山長老沉聲道:「你還不吃?」
「啊,我、我馬上吃。」
「馬上?從你坐下到現在,至少過了五分鐘了,你一筷子也冇動!」
「...我想等粥涼一些再吃...」
「現在吃,吃完我們去下一個地方了。」
「我...」
「快!」
「**,你別逮著我一個人死命催啊...」眼鏡兒心裡如此想著,麵上卻不敢表露分毫不悅,隻能接著賠笑。
不過,他還是不敢吃碗裡的東西,至少,就算要吃,他也不敢第一個吃。
「誰知道這碗裡的東西是什麼**玩意兒,大家都不動口,憑什麼讓我第一個吃?」眼鏡兒看著麵前的稀粥,不由得嚥了嚥唾沫,無論如何都下不了口。
他心裡明白,第一個吃粥的人就是被所有人拿來試錯的,吃完這碗粥後到底是安然無恙還是直接嗝屁,這誰也不知道。憑什麼他要為了別人活命而自己試錯?他又不是那個看上去就憨的大塊頭...
於是,縱使見山長老再怎麼催促,眼鏡兒也冇有將碗裡的稀粥送入口中一口。
「不聽話?好啊,你會後悔的。」看著打算將滾刀肉進行到底的眼鏡兒,見山長老咧了咧嘴,拍案而起,左手飛速向前,隻是一個眨眼間便死死卡住了眼鏡兒的喉嚨。
「唔!嗚嗚,嗯嗯嗯!唔嗯!」感受著脖子即將被掐斷的劇痛,眼鏡兒雙手瘋狂地抓撓著長老的手掌,卻根本掙脫不開分毫。
「......」看著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切,我們所有人都噤若寒蟬,根本不敢上前半步。理所當然的,我們身邊那些同樣用膳的師兄師姐對發生的這一切熟視無睹。
誰家老頭能將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單手掐住脖子舉過頭頂的?即使眼鏡兒看上去很瘦好了,但至少也有不下二三十公斤吧,如今卻如同雞崽子一樣被拎了起來,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見山長老並不打算殺了眼鏡兒,在我們所有人屏氣凝神的注視下,他將眼鏡兒拎到自己跟前,原本掐死脖子的左手緩緩向上抬了幾分,變成卡住了眼鏡兒的下巴。
「哈!呼...哈、哈...呼...」短暫的窒息讓眼鏡兒在喉嚨鬆開的一瞬瘋狂地喘息著,根本冇有心思顧及自己被見山長老強行掰開的嘴巴。
「你不想吃,我餵你吃。」右手拿起白粥,見山長老冰冷的聲音伴隨著涼透了的稀粥一起灌入眼鏡兒的嘴巴,咕嚕著又冇有吞嚥的,隻是幾秒鐘,他便將粥倒滿了個精光。
當所有粥全部送入眼鏡兒嘴裡後,見山長老左手又是一動,死死摁住眼鏡兒的嘴巴,右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大概又是幾秒鐘的功夫,長老才鬆開了手。
「哈!哈...哈...」為了呼吸,眼鏡兒被迫將嘴裡的粥全部吞了下去,強烈的衝擊讓他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情。
「你們,還不喝?」見山長老冷眼掃過我們其餘八個人,沉聲道。
依舊是那個大塊頭,他率先拿起碗,猶豫了片刻,便一點點地將粥送入口中。其餘人看著這副場景,便也學乖了,依次開始慢慢地喝起粥來。
我則是拿起碗用嘴唇抵住碗邊,裝作喝粥的模樣卻不將其送入口中。若粥真的有毒,也未必是瞬發的劇毒,多拖延一下看看情況總是好的。
「看來這些人的處境和我是一樣的,不然這個眼鏡兒也不會被老頭那樣對待,其他人更不會如此謹慎。」
不一會兒,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放下空碗,那第一個喝粥的眼鏡兒還冇有半點要死的模樣。於是,我也開始快速地將粥嚥了進去。
「都喝完了?早這樣不就好了,走,去下一個地方。」語罷,見山長老冷哼了一聲,帶著我們走出了養元齋。
下一個地方是「螟蛉居」,據見山長老所說,這個地方是讓我們獨自閉關修行的自習場所,奇怪的是,這次他並冇有讓我們進去參觀,隻是說這裡隨時可以來,也隨時可以走,不需要以班級為單位活動。
「言外之意,無論是吃飯還是學習都必須以班級為單位進行?修行還好說,吃飯...總覺得有古怪。」前往下一個地點的路上,我思索著。
這次的路程與先前幾次不同,是最漫長的一段路。不過或許是因為穿越過來身體改變了的原因,我竟不覺得勞累,身旁的人也一個都冇有喘氣。
直到天色徹底變得烏黑,我們周遭連一點昏黃也不剩,道路兩邊才升起點點幽綠的燈火,人群前的見山長老才緩緩停下步伐,開口道:「到了。」
燭火搖曳下,「古丹經樓」四個字扭曲的刻在我們不遠處的山石上,似乎已經歷經了很久的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