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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捨得
二十年來。
謝雲遏對俞貴妃向來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從前在冷宮裡,俞貴妃還是廢妃俞貴人時,她待謝雲遏嚴厲嚴苛,從未有過溫柔照拂。
謝雲遏的心也因此如鐵石密封般堅硬,冷酷。
可自打沈晚意的出現,一切都變了。
沈晚意逼迫謝雲遏委身於她,到如今,謝雲遏為了她與自己反目,俞貴妃心中怎能舒坦。
謝雲遏孑然獨立,通身的王者氣派震懾人心。
俞貴妃第一次覺得,原來她的兒子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王位繼承人。
一個王者,要狠心,要無心。
他如今做到了。
“娘,這是兒臣最後一次警告您。或許我不會奈你何,但我絕不會放過江映容。”
“我說到做到!”
隨後,他倏然轉身,玄色綢衫折射出淩厲的光芒,襯得他的背影高冷孤傲。
俞貴妃坐在榻上,美豔的臉上流下兩行晶瑩的眼淚。
是啊。
若為皇帝怎願受人脅迫。
她身為他的娘,卻一步步逼迫他,那與曾經的沈晚意又有何區彆?
她歎了口氣,纖長的手指拂去臉上的淚水,喃喃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
“我是該放手了。”
她是很喜歡江映容。可還不至於為了讓她做自己的兒媳婦,而破壞謝雲遏與她的母子之情。
她這次失算了。
她以為她瞭解謝雲遏,沈晚意背叛了他,他絕對不會再去撿一個破鞋,更不會找人來與她對質。
可事實上,他不僅連夜去找沈晚意,還救下她的人
罷了。
罷了。
終究她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接下來能不能行,全靠江映容她自己了
江映容冇有退出很遠,待到謝雲遏邁著雷霆之怒的步伐走遠後,她再次回到堂內。
此時,俞貴妃正抹著眼淚,感歎兒大不由娘。
瞧見江映容走進來,扯了扯嘴角。
“映容,本宮儘力了。”
江映容意料之中的事,麵上仍維持著處變不驚之態。:
“娘娘,是映容不好,是映容無能,讓娘娘白費心血了。”
“映容向您保證,映容即使做不成王爺的王妃,也絕不會讓沈晚意連累王爺受人詬病的!”
俞貴妃無力地搖了搖頭。
“映容,雲兒這輩子冇有如此反抗過本宮,本宮想,無非就是個女人,若是日後他能承繼大統,後宮佳麗三千,他哪還會在意沈晚意這個破鞋呢?”
“所以,本宮的意思是,按他說的去做便罷了。”
“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就當是隻小貓小狗也便罷了。”
“映容,過兩日本宮便回京了。剩下的便靠你了。”
江映容心底頓時涼了下來。
俞貴妃這是要捨棄她了
如果冇有俞貴妃助她一臂之力,那誰還能幫她呢?
她麵露不捨,眼眶漸漸紅了。
“娘娘,微臣捨不得您”
俞貴妃來這一遭,並不算白費功夫。
她終於得知兒子的真正內心了。
年少輕狂,血氣方剛,正是被女人魅惑的時候,過不了幾年,那女人容顏衰老,色衰而愛馳,遲早的事
俞貴妃抿唇一笑道:
“好孩子,本宮也捨不得你,本宮會在宮裡等你回來。”
她輕輕捏了捏江映容粉嫩的小臉。
“本宮等你的好訊息。”
翌日。
祝臨淵起了個大早,來至謝望旌門前侯著。
卻看到謝望旌精神煥發地從都督府外走了回來。
祝臨淵毫不意外,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萬安。”
見到祝臨淵的一瞬,謝望旌神色微微一滯,轉而儒雅一笑:
“祝大人,緣何這麼早?可有急事?”
豐源快步上前,推開房門,垂首讓步給謝望旌和祝臨淵。
謝望旌抬步先進了房,祝臨淵跟在身後。
兩人落座。
下人們上了茶後,便全都退下了。
謝望旌因失而複得沈晚意,昨夜睡得極好,今晨連身體都覺得鬆泛,心情很是愉悅。
他端起茶杯,怡然自得地品了一口。
今兒的茶,好香。
“祝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說。”
祝臨淵諱莫如深地望瞭望門外,悄聲道:
“太子殿下,昨夜您可是留宿彆處?”
他自然是知曉謝望旌是在小院回來的。
昨夜,他聞聽謝雲遏的提議,不由得捏了把汗。
三人成虎。
祝臨淵,謝雲遏,謝望旌。
一個太子,一個王爺,一個兩江總督。
若是他們三人齊齊宣告,沈晚意就是那獻藥方的奇人異士,任誰都不會反駁。
就連皇帝,恐怕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太子殿下,昨夜那姑娘就是太子妃吧?”
謝望旌心頭一緊,眸光帶著罕見的凜曆看向祝臨淵。
祝臨淵悄聲繼續說下去。
“太子若想光明正大帶姑娘回京,臣有一計。”
謝望旌冇有回話,隻是定定地看向他。
“皇上如今命臣尋那獻計的奇人異士。既然那奇人異士選擇隱身,臣就是掘地三尺也未必能尋得到。”
“既然如此,不如讓那姑娘認做奇人異士,如此一來,臣也能交差,太子殿下也能抱得美人歸。”
“太子殿下,您覺得如何?”
謝望旌昨夜雖睡得極好,卻也做了一整晚的夢,夢中他為如何安置沈晚意而累得焦頭爛額。
祝臨淵此計雖很冒險,的確是唯一能讓沈晚意光明正大活著的方法。
隻不過
“既然祝大人如此直白,那孤也便不弄虛作假。”
“昨夜那女子的確是太子妃,隻是她失憶了。”
“孤不想她受人詬病,祝大人此計可行,隻是,榮親王那邊”
謝雲遏又怎麼會助他一臂之力呢?
祝臨淵拱手道:
“這就看太子殿下舍不捨得了?”
“捨得?”
“對。太子殿下,榮親王他如今步步高昇,想要何物,恐怕臣不言,太子殿下也應該明瞭。江山美人,太子殿下您可要慎重!”
祝臨淵說完這句話,感覺後背都被汗打濕了。
他這話可是在威脅當朝太子!
一個弄巧成拙,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果不其然,謝望旌手中茶杯順勢砸在地上,碎瓷片瞬間分崩離析。
“放肆!祝臨淵,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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