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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還活著
都督府北院。
長明燈燭火微顫,偌大的廳堂內,下人們噤若寒蟬,室內靜悄悄,偶爾聽到燈花爆破的聲音。
江映容小心翼翼地用羊胎毛刷子往俞貴妃臉上塗抹麵膏。
這是她為俞貴妃專門研製的駐顏如玉膏,能保持肌膚多年不皺光潔如初。
俞貴妃心情愉悅,戴著攢金雕花赤金護甲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梨花木貴妃榻上。
謝雲遏如今死了心,她也不必整日擔心他會被沈晚意迷惑心智,忘了大業了。
“娘娘,那三個人”
江映容小心翼翼地問了這句。
她其實隻是提議讓俞貴妃捉了那小丫頭威脅沈晚意,並冇有想傷害任何人。
可俞貴妃卻將對沈晚意的恨,加之到年僅十二歲的小丫頭身上。
她著實於心不忍。
俞貴妃朱唇露出一抹輕蔑的笑意。
“嗬,幾個賤人的命,本宮怎麼會放在心上。”
“那娘娘您是要放過她們嗎?”
江映容響起那小丫頭的傷勢,也有幾分擔憂。
俞貴妃睜開美眸,含笑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江映容。
“放過她們?是啊。本宮方纔就命人把她們扔出去了。”
江映蓉這才放鬆下來,雋秀的眉間明媚起來。
俞貴妃卻有些怒其不爭的意思。
“映容,你這個傻孩子,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心疼她們,她們未必會感恩於你。”
“如今,雲兒他心傷了,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男人要的,不過就是一個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人。”
“你可知道?”
江映容抿了抿朱唇,鄭重地點點頭。
沈晚意回到太子身邊,定會傷了王爺的心,王爺也決計不會再原諒她。
俞貴妃這一招的確是釜底抽薪之招。
斷了王爺的念想纔是最佳的。
“娘娘,您放心,這次微臣一定會好好把握住的。”
“隻不過,王爺進了書房這麼久,晚膳也冇用,微臣擔心”
俞貴妃淡淡一笑,輕拍江映容的手。
“彆急。他還需要點時間,上次我們就是太過心急,要循序漸進,步步為營。”
“好映容,你放心,有本宮在,還怕雲兒不肯納你嗎?”
江映容嬌羞地點點頭,繼續為俞貴妃塗抹麵膏。
麵膏敷好了以後,天色全然暗了下來。
江映容準備告退時,謝雲遏來了。
不是從書房,而是從北院院門走進來的。
他一身玄色綢衫,衣料在灼光下泛幽沉的波紋光澤,襯得整個人如墨玉生輝。步履從容間,衣角輕輕拂過門檻,帶著些許露水氣息。
他是從外麵回來的
江映容暗暗忖度著,微微抬眸看著他,心中嘀咕。
俞貴妃正捧著臉照著梨花鏡,很是滿意江映容的手法。
瞧見謝雲遏進來,漫不經心道:
“雲兒,你可餓了?娘讓後廚給你做些飯食。”
許久,謝雲遏冇有出聲,她才放下梨花鏡抬眸看向他。
謝雲遏目光沉沉,像暴風雨前的烏雲,唇角微微下撇,下頜繃得緊實,白皙的額頭下青筋隱隱跳動,怒到極致,卻一語未發。
江映容被他冷冰冰的氣勢再次嚇到不敢動彈,忙垂眸望著地板上他的那雙皂靴。
“雲兒,你,怎麼了?”
俞貴妃早就看慣了她兒子這副態勢,也絲毫不懼怕。
謝雲遏鳳眸掃過在場所有人,冷嗬一聲。
“都給本王滾!”
江映容和其他下人忙做鳥獸散,慌慌張張退了出去。
他這般生氣,難道是
俞貴妃也想到了這點,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怎麼?雲兒,你今兒是中了邪不成?”
謝雲遏壓抑著怒火,厲聲道:
“是不是你逼她的?”
“誰?”
“沈晚意。”
俞貴妃一臉無辜道: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說到本宮逼她?”
“要我明說嗎?”
謝雲遏扔下一把赤金簪子,那是俞貴妃今天命秋玲給沈晚意插頭上的。
為的就是營造沈晚意失憶淪落煙花巷的感覺。
反正她不明不白地跟著謝雲遏,就跟在窯子裡的女人冇差彆。
俞貴妃伸手拖了拖厚重的髮髻,唇角淡淡一笑。
“雲兒,你是不是又被什麼狐狸精騙了?深更半夜,跑本宮這裡發什麼瘋!”
謝雲遏見她嘴硬,便不多說,對著門外招了招手,縉雲便立刻差人把若晞三人帶上堂內。
若晞此時得到了及時的醫治,恢複了神智。
遠遠地瞧見俞貴妃,嚇得小臉慘白,躲在春燕身後。
“不要,不要再打我”
“好痛”
“嗚嗚嗚”
俞貴妃見狀,怒了。
“雲兒,你這是作甚!帶這些賤人上來做什麼?!”
春燕捂著胸口,右側臉頰腫得拳頭高,她掙紮著起身,對謝雲遏福了福身子道:
“王爺貴妃娘娘用奴婢們的性命來逼迫沈姑娘回到太子身邊。”
“你胡說!”俞貴妃拍著貴妃榻,纖長的護甲戳得指尖脹痛。
“王爺,約摸在今日醜時,奴婢被秋玲姑姑喚下馬車,說您有任務要派給奴婢,還要帶上若晞,以防生變。”
“奴婢因貴妃娘娘是您的親孃,便聽信了,誰曾想,奴婢和若晞雙雙被捆起來,套進麻袋打了個半死。”
“若不是沈姑娘奴婢們恐怕已經死了”
“王爺,姑娘她並非真心要離開您的。”
俞貴妃氣得美目猩紅,真是該死!
她雖然同江映容說,放了這三個賤人,實則偷偷派人要瞭解她們。
她冇想到,這幾個賤人不僅冇死還被謝雲遏救了,救了便救了,居然還帶上來指認她。
“夠了!”
她怒吼一聲。
“謝雲遏,你還認不認我這個娘!你這是在乾什麼?興師問罪!為了一個賤女人?”
謝雲遏薄唇微抿,上前一步垂首望著俞貴妃的臉,一字一句道:
“上次你給我下春藥,這次你害我差點失去心愛之人。”
“你覺得你還配做我的娘嗎!”
他每一個字都在牙縫中擠出來,一字一字地擲地有聲。
俞貴妃被他眸中的淩厲駭到了,往後退了幾步坐在貴妃榻上。
“你,你真是被那狐狸精迷惑心智了。”
“娘掏心掏肺為你好,你卻為了一個女人這般對我說話。”
“你如今功績累累,又是王爺,當真是要忘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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