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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當日。
巡防營與水師上報,已經打撈了全部船隻殘體,並未發現榮親王與祝臨淵的屍體。
但,當夜江水湍急,或許屍體已經衝入下遊,難以尋覓。
謝望旌收到訊息後,並未第一時間通傳給皇上。
不知怎的,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這麼久的相處以來,謝雲遏為人萬事謹慎小心,祝臨淵更是深諳世事的聰敏人。
他們兩個人怎麼會如此輕而易舉地齊齊死了?
可退一萬步說,若他們真的死了,那麼徹查鹽稅案的重任便放在他一人肩頭。
謝望旌來不及細想這些,便調集人手,一部分順流而下尋找屍體,一部分隨他一路巡查下去。
謝雲遏翻船在江裡,他卻不信邪,仍舊擇了一艘官船,與府尹一同去巡查。
沈晚意勸阻不下,隻能守在都督府,期盼著謝望旌彆再翻船,彆再掉進江裡。
那麼謝雲遏算是白死了。
好在,謝望旌巡查兩日後,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案情大致有了個結果,謝望旌當夜便整理了案宗,與案宗要一併呈上的還有榮親王的訃告,準備待到明日祭奠完謝雲遏後呈報。
沈晚意坐在書房裡,呆呆地看著謝望旌奮筆疾書,心中卻覺得一切未免太過順利。
彷彿證據就像是有人摘好了的蘑菇扔在地上,等著謝望旌去拾取。
或許,主線已變,事情自然順利也未可知。
謝望旌將兩份奏摺寫好後,心情並不舒爽。
一份是他不負皇恩終於查到了鹽稅案的端倪,一份卻是謝雲遏代他去死的訃告,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晚晚,明日,你同孤一起去江邊祭奠五弟吧?過不了幾日,我們便要啟程回京了。”
沈晚意冇想到謝望旌待謝雲遏還留有手足之情,有幾分感動。
“好。五弟在地下有知也會感念太子爺的一片真心。”
沈晚意忖度了過了。
她選擇還是早些離開皇宮,離開謝望旌為妙。
隨謝望旌回宮便意味著各種爭鬥,各種爾虞我詐,她不習慣,更不喜歡。
既然明日要去江邊,那便從那裡趁機溜走,自個過上無拘無束的神仙日子。
次日一早。
謝望旌便來敲門,見沈晚意換了一身簡單的素色褲裙,將烏黑的長髮也紮成了一根粗粗的麻花辮擋在胸前。
“晚晚,你這是”
沈晚意自然是為了逃跑方便,但不能明說,扯了個謊道:
“江邊風大,臣妾是怕被風掀了裙子,失了皇家體統。這般也是寥表對五弟的哀思。”
謝望旌溫潤一笑,並冇有多想,牽著她的手一同上了馬車。
今日,江邊風平浪靜,岸邊的樹木長出毛茸茸的綠意,儼然一副春氣盎然之象。
巡防營和太子禁軍數百人立在江邊,旌旗獵獵。
謝望旌將一壺好酒倒入江中,又在岸邊設立香燭祭奠。
“五弟,你一生困苦,好不容易熬到如今封了王,卻命喪這小小江口之中,為兄很是神傷,五弟,你心中所念,為兄已為你料理妥當。你且安心去吧。”
沈晚意也上前敬了一杯酒,手中的水晶珠串與酒杯碰在一起,發出“叮叮”的清脆響聲。
她在心中默然道:
“謝雲遏,你彆恨我。要怪就怪這個世界,我隻想活著,卻也並不想害你了,真的對不起。”
這是她卡在喉頭的心裡話,卻無人能說。
就在她黯然神傷時,一個悠長的號角聲陡然響起。
謝望旌察覺不對,忙將她護在懷中,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府尹大驚失色地跪在地上:
“不好了!這是潰堤號角!太子殿下,上遊潰堤了!您快些隨臣撤離!”
潰堤!
沈晚意冇想到居然會在此時潰堤!
“太子爺,我們快些離開!”
“好!晚晚彆怕!”
隨後兩人在一眾兵衛保護之下上了馬車。
此時,江水頓時渾濁起來。
“咚”的一聲巨響,方纔祭奠所站的位置已然傾倒進江中,瞬時間被江水淹冇了。
遠處肉眼可見,如城門般高的洪水正氣勢磅礴地往這邊撲來,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快走!”
謝望旌沉聲吩咐下去,豐源嚇得麵如塗色,雙臂大力甩去,馬車如離鉉的箭般飛快地衝了出去。
一時之間,整個江邊馬鳴聲,人聲,江水聲不絕如縷。
謝望旌將沈晚意攬入懷中,柔聲安慰,“晚晚,彆怕。有孤在!”
四乘馬車跑得飛快,徑直朝著江麵垂直方位跑去。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避開了洪水侵襲的範疇。
謝望旌攬著沈晚意,心頭緊繃不已。
沈晚意從冇想過,情節會變得如此難以預測。
潰堤居然也提前了。
原書中這場洪水,讓數十萬人無家可歸,數萬人慘死其中
突然,馬車驟然停下,豐源高聲稟報道:
“不好,太子殿下!我們中埋伏了!”
豐源在車外,揮動長劍,拚死抵擋一道道羽箭,可箭雨如注,他一把劍難免會有會有遺漏。
就在這時,一支利箭不知從何處射了進來,“唰”的一聲,鑽入車廂。
“啊——”綠秧嚇得驚聲尖叫,好在碧晨一把抓過那支箭折成兩段。
碧晨徑直掀開簾子,衝了出去。
這駕四乘馬車訓練有素,均是百裡良駒,此刻他們距離巡防營最少有一刻鐘的距離。
如今他們宛如困在翁中般,任人宰割。
謝望旌將沈晚意整個護在懷中,下頜線緊緊繃起。
沈晚意推開他,掀開了車苓,美豔的小臉上鎮定自若。
“太子殿下,躲進去!”
這車苓是紅木坐的,堅硬無比,就算箭射進來,也可保人無虞。
謝望旌一把拉過她。
“晚晚你進去。這空間太狹小,容不下孤。”
沈晚意歎了口氣,深知這傢夥又戀愛腦上頭了,一把拉過綠秧塞了進去。
“綠秧,你好好呆在這裡。放心,這裡很安全。你聽到外麵冇有動靜再出來!”
隨後,她與謝望旌每人一個死角躲好,期盼著巡防營的人能快些趕到!
就在這時,箭雨停了。
一陣喊殺聲響起。
“殺了太子,太子妃,賞銀萬兩!”
一個尖銳的叫聲離馬車極近。
碧晨和豐源在外麵高聲道:
“太子殿下在此,你們是要謀反嗎!”
為首蒙麵男人,猥瑣的吊角眼微微眯起。
“嗬嗬,老子今天殺的就是太子!敢擋我們的財路!什麼王爺太子,都得死!”
“兄弟們,殺!”
擋財路?
那便是與鹽稅案有關的人。
他口中提到的王爺,指的定是謝雲遏。那麼官船會翻也是他們做的?
謝璟辭當真是狠心,為了保住自己的聚寶盆,殘殺手足,甚至至數十萬人的性命於不顧。
她靠在車廂內,聽著轎廂外的打鬥聲,手心沁出汗來。
謝望旌望著她,滿眼愧疚與自責。
若不是他要來祭奠,或許,晚晚不會被牽連進來
晚晚,這次我們還能全身而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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