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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江總督
初春的江風仍帶著未褪的寒意,濕漉漉的涼意貼著人麵,微微帶著些許青草香。
沈晚意裹著薄絨暖毯,坐在甲板上的貴妃榻上。
冷不丁聽到謝雲遏低啞的嗓音,倏然轉頭看去。
謝雲遏一身碧色綢緞長衫,衣袂上染著江上的薄露,清雋如竹。旭日從側麵升起,金色的光暈勾勒出他優越的眉眼鼻骨,泛著熒光的露珠凝在他鴉羽般的睫毛,宛若從天而降的仙人。
雖然看過他這張妖孽的臉不下百次,沈晚意仍覺得心臟突突地跳得厲害。
謝雲遏含著笑意,慢慢踱步至她麵前,將一個溫熱的湯婆子遞給她。
“這個給你。”
沈晚意呆呆地看著他修長手指中捧著的湯婆子,莫名覺得有些違和。
“多謝。”
“五弟,江寧那邊安置妥當了?”
謝雲遏擇了一張離她最近的一張太師椅坐下,眉眼間儘是沉穩從容的氣度。
“嗯。皇嫂,有臣弟在,你還不放心嗎?”
雖說是離江寧很近了,但禦船仍得行駛兩個多時辰,這廝居然在一個時辰內飛了個來回,委實牛。
“放心。放心。嗬嗬嗬”
沈晚意乾澀地笑了兩聲,也不知他怎麼這般不避嫌,越發挑釁了。
三日來,每天午膳晚膳,他都要與謝望旌與她一同進食。
美名其曰:“父皇讓臣弟與皇兄同寢同食,保您安危。”
於是,沈晚意的碗便成了他倆的戰場。
“晚晚,這是你愛吃的清燉羊排。你要補補身子。”
“皇兄,皇嫂如今有傷,羊肉乃是發物,不可多食。還是喝碗燕窩牛乳,美容養顏,對傷口恢複也是大有裨益的。”
“五弟,這燕窩並非血燕,不喝也罷。晚晚,來吃個鴿子腿。要不要孤幫你拆了骨頭?”
“皇兄,這鴿子都趕上雞大了,定是老了”
在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中,沈晚意默默夾了塊糖醋排骨,隨便扒拉兩口米飯,匆匆回殿艙了。
若非必要,沈晚意是不出艙門的,反正從偌大的窗戶同樣能欣賞美景。
所以,此時此刻,沈晚意抱著暖烘烘的湯婆子不知該進該退,臉上的肌肉因假笑而僵硬。
另一邊,謝望旌剛處理好一堆公文,尋至沈晚意的殿艙,卻未見她身影。
留守的翠屏回稟他道,太子妃去甲板上透氣了。
謝望旌又忙折路去了甲板,遠遠地卻見沈晚意掛著甜甜的笑與謝雲遏談天,謝雲遏一雙如墨地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他緊緊攥拳,指尖漸漸發白。
提了一口氣,他快步上前,麵上仍掛著淡淡的笑意。
“晚晚,怎的今日有這麼好的興致?”
謝望旌踱步過來,彷彿看不見謝雲遏般坐在了貴妃榻一角,隔在謝雲遏與沈晚意之間,寬大的袍子遮住沈晚意半個身子。
沈晚意微微挪動了下位置,給他留出一些空間,不然的話,也太詭異了。
“乘船三日了,好容易能下船,臣妾便想著早早來看看。冇想到五弟居然行事如此雷厲風行,這般早便回來了。”
謝雲遏絲毫不覺得尷尬,如玉的臉頰上神色自若,拱手道:
“皇嫂,謬讚了。不過是些分內之事。對了,皇嫂,那湯婆子可還暖?”
湯婆子?
謝望旌溫潤的眸子落在那裹著碧綠綢緞套子的湯婆子上瞬間冷了下來。
沈晚意頓時覺得湯婆子化身燙手山芋,她抱在懷裡,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哦,還好。”
死男人,明明纔給她的,哪會涼那麼快。
根本就是為了讓她難堪。
謝望旌眸中冷意漸漸散去,大手徑直伸過去,將沈晚意的手捂在掌心。
“晚晚,可是冷了?不如孤替你暖,你身子弱,還是先回艙裡,待到岸,孤再去喚你。”
沈晚意小手被他緊緊攥著,灼熱濕潤的掌心透著謝望旌難掩的緊張。
她不由得在心中歎了口氣。
心想,這謝望旌當真倒黴,若是是個實打實的男人多好。
原主也不會放棄他,去招惹謝雲遏了。
如今,謝雲遏步步試探,縷縷破界,奈何他明火執仗,根本追究不了責任。
謝望旌隻能啞巴吃黃連
無能的丈夫,示威的小三。
她竟對謝望旌生出幾分可憐之情。
“好。那臣妾先回去了。”
沈晚意下了榻,將湯婆子還給謝雲遏,掛著淡淡而疏離的微笑。
“多謝五弟。”
謝雲遏額頭青筋微微凸起,又伸手接過湯婆子,毫不顧忌地放入懷中。
似乎那湯婆子散發的是她的餘溫般,那口惡氣才緩了許多。
“皇嫂不必客氣。”
謝望旌微微頷首,對謝雲遏道:
“如此,孤先帶晚晚回了,五弟自行賞景吧。”
謝雲遏起身,棱角分明的臉頰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是。”
隨後,他緩緩落座在軟榻之上,點漆的眸子望著漸行漸遠的二人,唇角笑意散去,眸底湧起懾人的寒意。
一個時辰後,禦舟終於靠岸了。
此次的官員明顯因著有了杜如少的例子,冇有任何鋪張浪費之舉,甚至隻掛了些綵帶,紅毯都冇鋪。
如此簡單,難怪謝雲遏這麼快辦完了
兩江總督祝臨淵帶領數百位官員跪迎太子。
沈晚意美眸看了眼祝臨淵,這男人長得還挺有姿色的,雖比不上謝雲遏那般妖孽,但也可說是玉樹臨風,人中龍鳳之姿。
難怪能坐到兩江總督的位置
祝臨淵被她探究的目光盯得很是不適,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嗤笑。
果真如傳聞所說,沈晚意生性浪蕩,稍有些姿色的男子她都樂得去勾搭。
真搞不懂,雲遏怎的還願意與她一同乘船?定是受她淫威所迫。
謝雲遏跟在謝望旌與沈晚意身後,將這一幕看得徹底,眸底暗潮洶湧。
太子車駕一路行了半個多時辰後,才至兩江總督府上。
府宅雖然占地頗廣,但門楣簡陋,還有幾分破舊,院落中也冇有假山佈景等耗費民脂民膏的佈置,隻有種些花草樹木,竹林蘭花,很是樸素淡雅。
謝望旌很是滿意,他素來對兩江總督祝臨淵很是看重。
當年的榜眼,生生拒了七公主的示愛,不遠千裡下了江南,從一個小小的縣令坐到如今的兩江總督之位。
人品,能力自不必說,謝望旌很期盼將他收為麾下。
另一邊,沈晚意卻看著破破舊舊的廂房,懷念鎮江的奢華廂房。
真是由奢入儉難啊
她原本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了,直到坐在接風席宴上。
滿眼的綠菜,豆腐蘿蔔,唯一的葷腥還是一盤炒雞蛋。
沈晚意滿眼的失望落入祝臨淵眼中,無疑又加了她一層奢靡浪費的鐐銬。
祝臨淵不由得抱拳譏諷道:
“太子妃請見諒,微臣俸祿微薄,比不上沈太尉位高權重,家道殷實。這點粗茶淡飯您吃不慣,不如讓鳳鳴樓給您送些上等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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