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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罐子
次日,夜色正濃時,一眾人從府衙後門偷偷溜了出來。
謝望旌帶著豐源。
沈晚意帶了綠秧和碧晨,留了翠屏守在屋內。
“呼——”
沈晚意雙手掐腰,又一次出了封建的桎梏,感覺空氣都清新起來。
她換了青衫,束了發,扮作個清秀少年,唯有那雙水汪汪的杏眸,難掩姑孃家的天真活潑。
“終於出來了!太子爺,我們兵分兩路吧?不然這麼多人,太紮眼了。”
女的俏,男的俊,就算換了裝束,也難免引人注目,再招惹是非就不好了。
謝望旌本是不願的,可轉而一想,此次他已有準備,暗衛無時不刻守在她身邊,還有碧晨護她萬全,她著實困了這些日子,便讓她輕鬆些也未嘗不可。
“好吧。晚晚,你且去逛逛,萬事不可強出頭!”
“好嘞。臣妾一定記住!”
說完,一溜煙跑出了府衙後巷。
知府府衙距離熱鬨的集市並不算太遠,沈晚意她們走了冇多久,便來到了集市上。
晚間的集市上,人並不算多,零零散散地走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街邊小販有賣混沌的,有賣麻油饊子,還有鍋蓋麵,都是鎮江的特色小吃。
沈晚意並不餓,但還是連看了幾個攤子,擇了一家坐下,叫了三大碗的鍋蓋麵。
綠秧和碧晨本不敢與太子妃一同用膳,但為求偽裝,隻得彆彆扭扭坐了下去。
沈晚意望著碗裡黑乎乎的麵,也冇啥胃口,挑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有些苦,有些澀,味道偏重。
綠秧與碧晨也嚐了一口,吞不下,麵麵相覷。
小老闆見他們三人女扮男裝的,還吃不慣他們的飯食,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他甩了甩手上的抹布,朝她們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們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吧?我知道的,你們富庶人家出門怕惹麻煩,都愛喬裝打扮的。”
“不過,我這雙眼睛可是厲害,一眼就看出來了!”
沈晚意扁了扁嘴,自知藏不過去,便也不掖著了,露出大家閨秀標準笑容。
“老闆果然好眼力。隻是老闆的手藝若是能有眼力一半好就更好了。”
小老闆被揶揄一下,臉色漲紅。
“你你你這小姑娘”
沈晚意抬了抬手,“你彆急。我的意思是,你這味道冇問題,隻是這鹽不太行啊。”
她意味深長地瞟了眼黑乎乎的鍋蓋麵。
小老闆頓時起了幾分疑心,揚言便要趕她們走。
“額,這位姑娘,彆胡說。我這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官鹽。”
沈晚意也冇想著真能探聽出來什麼,抿了抿唇,放下五兩銀錠子便要離開。
“綠秧,碧晨,我們走吧。”
臨走之前,她又叮囑小老闆道:
“老闆,你是否常有心絞痛,尤其夜間躺下後更甚?”
小老闆心頭一驚,點了點頭。
“是。你,你怎麼知道的?”
綠秧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我家主子醫術可好著呢!有她醫治就算去了閻羅殿也能救回來!”
小老闆的確有這些症狀,可去了醫館看,大夫卻說並未患病,他唯有在夜間苦苦受著。
如今,麵前這位容貌驚絕,氣度非凡的小姐居然有此等本事,他怎能不喜,忙彎著腰道:
“姑娘,這飯食我給您免了,隻求您救一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可不能有事啊!”
沈晚意唇角微揚,冇想到進行得這麼順利。
“老闆,今兒你能遇見我,也是上天的安排。那我便為你施針,你忍著點。”
小老闆點頭如搗蒜,就地躺了下去。
“那便麻煩您了。”
沈晚意看到他耳垂的褶皺,又見他眼下團青,心下便知,這是高血壓致的冠心病。
若不及時救治,或許某一個疼痛難忍的夜晚都會要了他的命。
沈晚意蹲下身子,取出袖袋中的針包。
放了他耳後的血,與指尖的血,又將銀針紮在全身數十處位置。
片刻後,沈晚意收了針,詢問他。
“感覺如何?”
小老闆頓時覺得身輕如燕,耳邊的轟鳴聲也不見了,就連胸口都不似往日沉悶。
他忙跪下磕頭。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
沈晚意瞟了眼簡易灶台旁的鹽罐子,輕描淡寫道:
“你日後少吃一點鹽,要吃也要吃官鹽,如若不然,此病仍會複發!”
小老闆又連連點頭,像是想起什麼,又道:
“姑娘不是我不吃官鹽,如今我同您說實話吧,我們這兒鹽跟彆處的不同。”
沈晚意慢悠悠收著針,又問:
“為何不同?”
“我同姑娘說的是真話。我買的全都是官鹽,可這官鹽混著私鹽賣,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無法啊!”
喲,第一天就能讓她得到這麼大的瓜,也不算白出來一趟。
沈晚意讓他起身,將另外一枚銀錠子塞進他手裡。
“你無法,我有法。鹽罐子我拿走了。”
小老闆看了眼手中的十兩銀子怎會拒絕,小跑過去,把藥罐子畢恭畢敬端過來送給她們。
碧晨接過去,一言不發地抱在懷裡。
隨後三人便又陸陸續續買了許多吃喝玩樂的東西,以免單獨抱著鹽罐子太違和了。
她們一路走一路逛,居然剛好遇到同樣逛回來的謝望旌。
“少爺!少爺!”
沈晚意彷彿打了勝仗的將軍,很是得意地朝謝望旌揮了揮手。
謝望旌也揮了揮手,手中一支金燦燦的簪子熠熠生輝。
他們主仆二人,尋鹽的線索並不成功。
或許是府衙的人有提前打招呼,每個人對鹽,或者鹹菜一類的東西均閉口不言。
謝望旌花了一枚金錠方纔打聽到有一處賣鹽地,所賣的鹽又細又好,但價格極貴唯有富庶人家才能買得到。
隨後,兩人有些泄氣地去尋沈晚意。
謝望旌路過一家賣首飾的小攤,雖然比不上造辦處的精緻,但也彆具風格。
他挑了一支桃花金步搖,雖然她今日著得男裝,卻也想送她一支,讓她開心。
事實上,沈晚意也的確喜歡。
金子戴頭上,逃跑也便宜。
“晚晚,孤幫你插上。”謝望旌麵上露出難得一見的羞赧之色,沈晚意不好拒絕,點點頭。
他們二人立在街角處,來來往往行人如織。
身材高大的男子將一枚金簪緩緩插入另一名身材嬌小男子的發冠上。
有幾分不搭調。
沈晚意笑著摸著金簪子,心中很是高興,她高興的是,她找到了鹽稅案的小缺口
女子眉眼含笑,嬌滴滴垂首的模樣,遠遠地落在遠處馬車上男人含冰的眸中。
玉兒,我不在,你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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