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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石
榮親王府,書房
謝雲遏正在安排南下巡察諸事,心中卻時不時閃現沈晚意梨花帶雨的模樣。
這時,縉雲戰戰兢兢地小跑進來,臉色很是難看。
謝雲遏本就心煩,眼見他又一臉喪樣的,寒若冰窖的嗓音質問縉雲道:
“何事?”
縉雲垂首雙手捧著那枚碧色香囊,支支吾吾道:
“王爺,太子妃說她過敏,不要”
謝雲遏還以為是什麼大事,薄唇越發淩厲。
“不要就扔了,拿回來做甚?”
“奴才,奴纔想著江太醫對貴妃娘娘忠心,對您也很用心,您何必”
他說著說著,在謝雲遏鋒利如劍刃的眼神中,聲音漸漸變小。
“縉雲,做好你的事。”
“是是是!奴才僭越了”
縉雲嚇得跪伏在地,連連告罪,心中卻苦不堪言。
他並非不知道主子的事,奴纔不該置喙,可,俞貴妃讓他多多撮合王爺和江太醫。
眼下明顯王爺現在眼中隻有太子妃這個人婦
他又能怎麼辦?
良久,縉雲聽到謝雲遏重新用淡漠如常的清冽嗓音道:
“起來吧。”
縉雲忙從地上爬起來,將香囊重新塞進袖袋裡,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點頭謝罪。
“多謝王爺開恩。”
謝雲遏放下手中的密信,忖度片刻道:
“去貴妃娘娘那裡取父皇賞賜她的金剛石來。”
“是。”
“直接送給太子妃。”
縉雲:?!
謝雲遏知道沈晚意買了許多琉璃瓶罐,還命人取了很多雲母片。
所以,他猜想沈晚意應當是喜歡無色而亮閃閃的東西。
這顆金剛石碩大無比,而且還可以劃琉璃片,送給她,她應該更喜歡。
縉雲不敢多言,退了出去。
晚膳時分,縉雲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比之前更差了。
謝雲遏已經做好金剛石也被退回的準備,卻冇想到縉雲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
“王爺,不好了!太子妃,太子妃中毒了!”
縉雲揣著碩大的金剛石在袖筒裡,生怕彆人發現,剛走至東宮門口,就有宮人驚慌失措地跑出來。
“不好了!太子妃中毒了!快傳太醫!”
縉雲後續冇聽,便匆匆趕回來了。
他心裡想著太子妃死了倒是挺好的,這樣王爺就不用為這麼個女人費心費力的。
可王爺似乎對她又有點不同,便先回府稟告。
結果很顯然,他猜對了。
聞言,謝雲遏瞳孔猛然皺縮,麵上的淡漠冷靜驟然破碎,唇色肉眼可見地變淺。
什麼?!
中毒?
為何中毒?
何人下的手?
謝雲遏腦中快速閃現過這幾個問題,縉雲還欲再寬慰他,卻見一道風閃過,謝雲遏的身影消失了,隻剩著零落滿地的紙張。
夜幕籠罩著整個皇宮,一道漆黑的身影從天空略過,穩穩落在東宮偏殿之上。
謝雲遏雖來得急,可榮親王府距離宮中仍有一盞茶的時間。
他落在房頂時,正聽到謝望旌離開時關門的動靜。
他懸了許久的心纔在此刻落了下來。
她無事,也並非中毒。
他垂眸,看向手背上灑上的墨汁。
心中微微一動。
突然發覺他在做何事?
露夜潛入宮中,藏在房頂偷聽。
或許以往,他做過很多次,但他每每如此做的目的都隻有一個就是為了成為皇帝。
可如今,他在做什麼?
他為的又是什麼?
一個女人,一個卑賤到塵埃裡的女人。
他搖了搖頭,正欲離開之際,便聽到沈晚意不急不緩的嗓音。
“本宮會助你早日與五皇子喜結連理。”
登時,方纔心頭的疑雲儘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名的怒火。
他想看看,她是什麼表情,什麼眼神說出這種話的。
她要助江氏與他喜結連理?!
可笑!
她是何人?她憑什麼?
他想不清為何她如此說,掀開氣窗,站在房梁上。
昏黃的燭光中,榻上的女人眯著眼睛,雪白的手腕搭在額頭上,嬌嫩的粉唇仍舊不急不緩地與江映容交談。
她果然知道那個香囊是江氏送的。
她居然不生氣,居然還在幫江氏出謀劃策。
他胸口放著那枚碩大的金剛石越發咯得他心痛。
江氏好容易離開後,沈晚意被髮現了他。
待他對上沈晚意那雙迷濛的眼眸時,眼底儘是一片肅殺之意。
沈晚意更是驚得揉了揉眼睛,生怕是她中毒出現了幻覺。
謝雲遏封了王,應該搬出皇宮了,而且他現在不應該在謀劃怎麼在南巡時大顯身手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方纔全聽見了?
沈晚意瘋狂頭腦風暴中,在他眼裡,她隻是個婢女,婢女又如何幫助江映容取得他的寵愛?
更何況,他這種封建禮教下的大男子主義應該很不喜歡受人安置,被人規劃的感覺吧?
完了,她死定了!
謝雲遏如同鬼魅般毫無聲息地緩緩落在地麵。
距離她不過兩丈遠的地麵。
他冇有走過來,他隻是站在原地,彷彿周身的空氣都被凝結成冰,一雙鳳目中燃著赤紅的怒火。
沈晚意嚥了咽口水,索性兩眼一閉,裝迷糊,喃喃自語道:
“如此一來,奴婢也心安了。江太醫品行高潔,容貌出眾,定是王妃最佳人選。”
“王爺,隻要您喜歡的,奴婢都會為您得到王爺”
她朱唇一開一合,嬌嫩地似乎要滴出水來。
可謝雲遏仍舊站在原地,彷彿身後的暗黑冷氣越發洶湧起來。
她居然還在騙他!
她還在裝!
這個女人!
他快步上前,抓住沈晚意的手,將她從榻上拽進懷裡。
突然,她手中直接甩出一顆小如綠豆的東西,謝雲遏躲閃不及,那東西貼上他的肌膚,瞬間融化了。
沈晚意眼見滅雲丸被他吸收,也便不藏著掖著,一把推開他。
“你彆想殺我了!”
“我也隻是想自保。”
“你死了,千萬不要怪罪在我頭上。”
“怨隻怨原主,是她要害你的。我,我是無辜的。”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你放心,很快的,不痛的”
沈晚意從未殺過人,心中怎能不害怕。
她背過身去,雙手合十,口中像是唸經般嘟囔不止。
她其實很是可惜這麼好的皮囊就這般死了,還是中毒的死法,渾身漆黑,口吐鮮血
然而,等了許久,身後並冇傳出謝雲遏痛苦地呻吟聲。
她鼓起勇氣,準備接受迎接一具死狀恐怖的屍體。
她轉過身,雋秀的眉頭緊鎖著,杏眼微微睜開一條縫。
隻聽得謝雲遏那像是淬了寒冰的嗓音道:
“本王冇死,你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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