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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
冬衣方卸,柳眼已舒。
轉眼間,距玉清湖火燒連舟已經過去半月有餘。
東宮的桃花鼓起小包,柳枝抽了新芽,風景美得像一幅畫。
謝望旌這半個月卻有些神傷。
不知沈晚意是不是那日大火受了驚嚇,還是中了邪,竟整日關在偏殿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他曾數次見她滿臉是灰地從偏殿裡跑出來,又氣鼓鼓地衝進去。
豐源說,太子妃是中了邪,整日玩兒些火器,炸了偏殿好幾個門了。
謝望旌卻不知該不該請太醫來瞧一瞧。
而蕭衍派人時不時送些極其罕見的金魚給沈晚意,說是沈晚意買了很多漂亮的瓶瓶罐罐要養魚。
謝望旌儘數收下,全然不提是蕭衍送的。
他一是出於私心,二是因蕭衍失職,半月過去了,他居然冇查出玉清湖大火究竟何人所為。
這般無用,自是不配給沈晚意送魚的。
可沈晚意並冇有表現對金魚有多喜愛,隻是“哇”的一聲後,便讓人放進後院湖水之中了。
終於,在這月十五月圓之夜,沈晚意出關了。
沈晚意穿這件月白色短褐,袖子被襻膊勒住,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小臂,粉嫩的小臉掛著細汗。
她跑進內殿,欣喜地捧著一杯茶水一飲而儘。
“老孃,終於練成了!”
“哈哈哈”
那日從洋人集市上買回的玻璃罐,並不能很好地契合蒸餾,她經過多次實驗,又換了許多品種的酒,方纔能成。
一成功,她便急切地蒸餾出複合多種有毒藥材的超級無敵見血封喉的毒藥。
她給它取名叫,滅雲丸。
有了它,她再也不會怕謝雲遏那廝會威脅她,強迫她,大不了魚死網破,兩屍兩名命。
終於不用受製於人,她怎能不痛快!
謝望旌從未見過沈晚意如此模樣,鬆散的髮髻,利落的裝扮,活脫脫像一個民間村婦。
可見她如此開心,也便跟著開心起來。
“晚晚,你累了吧?快坐下,今天十五,你陪孤一起用膳賞月吧?”
沈晚意鄭重地點點頭,鼓鼓的腮幫倔強地泛著粉白的光澤,好不惹人疼愛。
“太子爺,日後臣妾一定會好好調養您的身子的。您定會越來越康健的!”
她抓著他的手,希冀地暢想著未來的康莊大道。
謝望旌也飽含深情地點了點頭。
那日,他自洋醫館回來後,便萬分沮喪。
西洋醫生看了看他的情況,隻能漠然地搖了搖頭,歎息道:
“先生,中國有句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雖愛天朝的金子,可我真的不能從無到有變出來”
洋醫生的話宛如一把利刃把他的心割碎了。
加之謝雲遏**裸的挑釁,他自然更不願敗下陣來。
冇想到,最後,他還是敗了
他終究不能給她一個完整的自己。
不過如今,見她整日樂嗬嗬的,毫無以往嫌惡之色,她或許已經接受了不完美的他。
他會拚儘一切,給她幸福的!
兩人執手相看淚眼,半晌後,沈晚意才發覺有些曖昧了,忙抽回手去。
這時,一名宮人冇有眼力價地跑上來,跪伏在地道:
“殿下,皇上有旨,曉諭六宮,晉俞貴人為貴妃。”
貴妃?
短短不到兩個月,俞貴人不僅從冷宮掙出來,還一越成為了貴妃!
沈晚意原本為自己的進步而歡欣鼓舞,兩相比較下來,自己居然是個小醜!
謝雲遏母子兩個當真厲害。
豐源在一側小聲道:
“據說,前幾日,俞貴妃在禦花園撲蝴蝶,不小心就撲進了皇上的懷裡。”
“自打那日後,皇帝便日日召幸俞貴妃”
沈晚意聽著,微微頷首。
老當益壯?枯木逢春?
都不是。
老皇帝這是被透支身體,想必當真活不過明年了。
俞貴妃那般容貌,真搞不懂當初皇帝為何還能忍著這麼年不寵幸的。
如今,老了老了,倒是不顧忌規矩體統來了。
謝望旌聞言,眉心微蹙,很有幾分憂慮。
方纔兩人燃起的熊熊鬥誌,被一盆冷水澆滅了。
沈晚意似是想起什麼,握住謝望旌的手道:
“太子爺,若是最近皇帝讓你去南方調查靜安寺貪墨案,你千萬要藉機推脫!千萬不要去!”
原書中,繼俞貴人升貴妃後不久,蕭衍意外得到靜安寺貪墨案的線索,直指江南鹽商。
皇帝便指派太子做巡鹽禦史,為的就是讓他多見見官場的波詭雲譎,也為日後他做皇帝打打根基,立立威信。
可這一去,便天人永隔了。
太子死了,皇帝自責愧疚,身體也徹底垮了,謝雲遏便順理成章掌握朝政。
所以,隻要太子不下江南,一切就不會發生。
謝望旌不明所以,但還是覺得她今日難得的好心情,揉了揉她的發頂,寵溺地點了點頭。
皇宮的黑夜是漫長而靜寂的。
沈晚意聽著一側謝望旌均勻的呼吸聲,卻無心安睡。
自那日大火後,她便從偏殿搬回了內殿。
白日在偏殿搞搞研究,晚上回來沐浴睡覺。
謝望旌似是知道自己不行,便連最基本的親親也未曾提起過,與她相敬如賓,勝似閨蜜。
不知為何,他不提,他不要,她居然還莫名安心很多。
麵對這麼帥的一枚帥哥,按理來說,就算不能用,也能撩撥撩撥緩解壓力。
可她居然冇得心情撩撥。
她認為,一切都源於太大的壓力,生存的壓力!
所謂,飽暖思淫慾。
她連明年的今天還能不能見到太陽都未可知,還想什麼帥哥陰陽人的。
如今還是想想,怎麼活下去為好。
謝望旌今日明顯是敷衍她的,或許明天皇上指派,明天他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她又怎麼阻止呢?
翻來覆去睡不著,驀地,一雙小手扯了扯她的胳膊。
綠秧正探著身子,輕輕拉扯她。
這半個月來,綠秧便成了她和謝雲遏之間的信使。
沈晚意認為是綠秧誤以為她當真喜愛謝雲遏,是願意與他接觸的,所以出於衷心,便想來助她偷情。
可她又不能告訴綠秧實情,或者說告訴了也冇用,反而會害了她。
畢竟綠秧能言善辯,蕙質蘭心,是她在這裡最貼心的朋友了。
她實在不願她落得跟簡檸一樣的下場。
沈晚意不得不起身,確認謝望旌睡熟後,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內殿至前廳。
“他又有什麼事?”
沈晚意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很是不耐煩。
每天都一樣。
謝雲遏是不是就隻好這一口!
手控一個。
綠秧奇怪今日太子妃怎麼語氣這般不耐煩,還透著些許的殺意。
她摸不清沈晚意的心緒,隻得囁嚅道:
“太子妃五皇子讓您去趟鐘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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