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靈靈
「這一劍,已觸及寂滅之意,非是凡俗劍招,甚至隱約能感覺到這一劍之後還有更厲害的殺招未出,老身————輸得心服口服。」
桃花仙子收劍歸鞘,姿態恢復了之前的雍容。
「薛公子劍法通神,身份毋庸再疑,方纔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
她目光轉向楚滄,又帶著一絲無奈。
「你帶來的,果然非是常人,難怪有資格入島擾我清淨,看來如今江湖真的是年輕人的了。」
楚滄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仙子姐姐,現在總該相信我了吧?那————」
「不必多提。」
桃花仙子抬手打斷了他。
目光掃過薛不負和拓拔蓉兒,最終定格在楚滄身上,眼神意味深長:「既已贏了,你們隨我來吧。」
她不再多言,轉身引路,步履輕盈,走向宮殿深處。
穿過幾重幽靜的庭院和迴廊,來到一處更為僻靜、被一株巨大古老桃樹籠罩的雅舍前。
桃花仙子在門前停下,對楚滄道:「你進去吧,她在裡麵等你。有些話,需得你親自說明。」
楚滄聞言,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
他深吸一口氣,對薛不負和拓拔蓉兒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薛不負與拓拔蓉兒、桃花仙子則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等候。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雅舍的門再次開啟。
走出來的,不再是那個灑脫不羈的俠盜,但也不是他們想像的靈靈姑娘。
而是令人一怔,一個穿著女裝的美人俠盜。
隻見楚滄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女裝,長髮如瀑,僅以一根桃木簪鬆鬆挽住O
洗淨了易容的藥物,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麵容,眉眼間依稀有著楚滄的靈動與狡黠,但更添了幾分女子的柔美與一絲深藏的哀愁。
正是楚滄。
或者說,這纔是她的真麵目。
靈靈。
她走到眾人麵前,對著桃花仙子盈盈一拜,然後看向薛不負和拓拔蓉兒,眼神清澈而坦誠:「薛大哥,蓉兒妹妹,瞞了你們這麼久。其實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靈靈,楚靈靈。」
拓拔蓉兒驚訝地捂住了小嘴,薛不負眼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難怪張敏敏她們隻是妹妹。
這位原來是姐姐。
但易容之術的確非同小可。
他和拓拔蓉兒在船上這麼多日都冇看出來。
但他並未開口,隻是靜靜聆聽。
楚靈靈繼續道:「我母親,就是白苗族上一任大祭司,當年功高震主成為了眼中釘,加上母親堅決反對祝融夫人飼養五毒獸,並知曉了他們更多的陰謀,最終——被迫害致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母親在那之前就已經有所察覺,隻是自持大祭司身份和責任,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又通過秘密渠道將我送至桃花宮,託付給師父。」
她看了一眼桃花仙子。
桃花仙子微微頷首。
「為了省麻煩,我給她從小改名,並囑咐她若無我的命令今後不得以真麵目示人,隻能女扮男裝作男兒身,所以才瞞了你們這麼久,直到今日得我允許,她才方能以真身示人,向你們闡明一切。」
楚靈靈道:「這些年我化名楚滄,行走江湖,的確方便不少。」
「隻是冇想到如今會遇到薛大哥。」
楚靈靈的目光變得柔情,看向薛不負:「這些日子以來,我觀薛大哥雖然浪子名聲在外,但實則卻也是個正人君子,對我那三個美貌的妹妹甚至都毫不顏色。」
拓拔蓉兒笑嘻嘻道:「那是因為你認識的不是時候,你要是早點認識他,他可不是這樣子。」
「喔?那是什麼樣子?」
楚靈靈一怔。
拓拔蓉兒剛要開口說說薛不負的風流往事,薛不負已揉著她腦袋:「這些話放在以後再說。」
「行吧。」
拓拔蓉兒噘著嘴,一臉不高興。
楚靈靈一怔後,又繼續道:「所以當我見了這樣的薛大哥,實在出乎我的意料,同時也有點欣喜。聽聞薛大哥你近來在江湖上的行事和武功,便起了借重之心。帶你們前來,一是確為蓉兒妹妹的傷勢,母親的醫典中有關於百穴皆廢的記載,我有法可想;可要治癒百穴皆廢得用到金蠍洞內一天材地寶,名為鳳角心木,需得再走苗疆一趟。」
「而我也是順便希望薛大哥能助我一臂之力,徹底摧毀金蠍洞內的五毒獸母巢,撥亂反正,也算是圓了當年母親的心願。我知道薛大哥曾在苗疆斬殺太平教妖人和五毒獸,可母獸未死,五毒獸依舊不會滅絕,從前多年我都想親自探入,但又知道苗疆之事詭譎多端,倘若一次不成,將再無機會,所以一直躊躇。」
她說完,深深一揖:「利用之心,靈靈不敢隱瞞,在此賠罪。但救治蓉兒妹妹之心,亦是真誠。不管薛大哥是否應允相助,靈靈必竭儘所能,救治蓉兒妹妹」
院內一片寂靜。
話到這個份上了,還能說什麼?
薛不負看著眼前坦誠相告的楚靈靈,又看了看身旁的拓拔蓉兒,終於緩緩開□,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力量:「不必多說,你先替她看看傷勢,之後我自行前往替你辦了這件事。」
簡簡單單一句話,表明瞭他的態度。
既是為了蓉兒,也是為了這江湖道義。
楚靈靈聞言,再次謝過,隨後揚唇一笑,彷彿又變回了那個俠盜楚滄。
隻是薛不負再看她的時候,當然不能把她當男人看了。
桃花仙子道:「既如此,事不宜遲。靈靈,你先為拓拔姑娘診治一下,瞧瞧究竟如何吧,不要浪費時間。薛公子,你此行若要前往千萬小心,還有聽說中原嵩山英雄大會之期漸近,而太平教————據我桃花宮在外弟子傳回的訊息,其活動愈發頻繁,據說已經在私下裡共商造反之事,恐怕天下大變在即,必須在大亂徹底爆發之前解決苗疆的隱患,否則五毒獸一旦流入中原,後果不堪設想。」
風雨欲來。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緊張的氛圍。
當下果然眾人不再多說。
楚靈靈帶著拓拔蓉兒進了屋子,開始著手為拓拔蓉兒進行治療。
治療穴位的場麵,其他閒人當然免入。
直到過了半晌,楚靈靈才擦了擦汗,走了出來。
「如何了?」
桃花仙子看向楚靈靈。
「蓉兒近乎凝固的經脈與穴道已經初步穩定,其中積蓄的異樣真氣被我儘數化解,隻是穴道損廢,隻是若要徹底修復百穴,重塑生機,非鳳角心木這等天材地寶不可了。」
「既然蓉兒暫時無事,我便去了。」
薛不負霍然起身,冇多說什麼,與桃花仙子、楚靈靈以及張敏敏等人告別之後重新踏上征程。
薛不負離了桃花島,身形展動,快逾奔馬。
他內力深厚至極,輕功卓絕,兼之歸心似箭。
雖非歸家,卻是為了儘快取得「鳳角心木」救治蓉兒,並完成對楚靈靈的承諾,了結苗疆隱患。
一路之上,他幾乎不做停歇,遇山翻山,遇水踏水,那匹神駿的玉寶兒亦被暫時留在桃花宮附近妥善照料。
此刻的他,比駿馬更快。
不過數日工夫,那片熟悉而又充滿險惡的苗疆山林便再次映入眼簾。
空氣中瀰漫的濕熱氣息、濃鬱的草木泥土腥氣,以及那隱隱傳來的巡山隊哨音,足以證明他冇走錯路,這裡正是白苗寨。
薛不負並未直接強闖白苗寨。
臨走之前,楚靈靈告訴他白苗族內並非鐵板一塊,這些年來有一人一直暗中與她通訊聯絡,也是不願這五毒獸存於人間,到了白苗寨,找到這人就能找到五毒獸的母巢。
聯絡的線索是一朵白色茶花。
當下,薛不負以淩波微步悄無聲息地深入白苗族腹地。
在一處靠近禁地金蠍洞方向的密林中,他潛伏下來,仔細觀察。
果然,與上次前來時相比,禁地周圍的守衛增加了數倍不止,氣氛凝重,巡邏的侍衛臉上都帶著緊張與疲憊,顯然祝融夫人也知樹敵極為厲害,加強了戒備。
而且這些隻是明哨。
祝融夫人隻怕已經將這裡打造成了一個鐵桶,一觸即發。
就在薛不負盤算著如何潛入之時,一個細微的破空聲自身後傳來。
他身形微側,兩指一夾,一枚小巧的、尾部綴著白色鳥羽的飛鏢已被他夾在指間。
飛鏢上並無殺氣,反而繫著一小卷羊皮紙。
薛不負目光微凝,展開羊皮紙,上麵以娟秀的苗文寫著一行小字:「今夜子時,後山望月澗,故人相候。」
落款處,畫著一朵簡筆的、含苞待放的白色茶花。
白色茶花————
是了。
看來故人也已經到了。
是夜,子時。
月明星稀。
後山望月澗,流水潺潺,霧氣氤氳。
一道窈窕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澗邊巨石之上,身著便於夜行的深色苗服,麵上覆著輕紗。
薛不負身影如煙,悄然出現在她身後三丈之外,刻意發出半點聲響。
那女子有所覺,緩緩轉身,拉下麵紗,露出一張清麗卻帶著幾分憂色的麵容。
竟是月奴!
祝融夫人之女!
「薛公子,果然是你。」
「也隻有你敢隻身前來白苗族了。
「1
月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複雜。
「白日裡收到靈靈姐姐的密訊,知你已到,故冒險相邀。」
薛不負也淡然道:「月奴姑娘是祝融夫人之女,此舉何意?」
月奴臉上掠過一絲無奈:「正因為我是母親的女兒,才更清楚母親如今所為,正在將白苗族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與太平教合作,飼養五毒獸————這違背了我族世代守護蒼生的祖訓,母親她————已被權力矇蔽了雙眼。」
她抬頭,眼神懇切。
「我無力改變母親,但我不想看著族群毀滅,五毒獸畢竟是極大的禍害。所以薛公子,我願意助你毀掉五毒獸,隻盼望我白苗族不要再流血犧牲。」
薛不負凝視她片刻,確認其眼神不似作偽,才微微頷首:「我需要進入金蠍洞,摧毀五毒獸母巢,並取得鳳角心木。」
月奴點頭:「我知公子必為此而來。如今金蠍洞守衛森嚴,洞口更有母親親自佈下的千蛛萬毒障,硬闖極為凶險。不過,我知道一條隱秘水路,可通洞內深處,那是昔年為應對突髮狀況而暗中開闢,除了我和母親以外所有人知,隻是其中亦有水蠱毒瘴,需萬分小心。」
她取出一枚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藍色藥丸遞給薛不負:「這是避水清心丹,可暫防水毒瘴氣。母巢便在洞內最深處的毒血潭中,由我白苗族花了幾十年時間用萬毒培育出來的蠱中之王千年毒蟾守護。那鳳角心木,據傳就生長在毒血潭中心的孤石上,汲取至毒之地而生出至聖之物,可以令死人生出肌膚血肉來,極為神異。」
薛不負接過藥丸,收入懷中:「多謝。」
月奴又道:「我會在外製造些動靜,引開部分守衛注意。公子,一切小心!
那毒蟾毒性之強,天下間無人能解,隻要沾上半點就會暴斃而亡。」
說完,她深深看了一眼薛不負,身形隱入黑暗,迅速離去。
有了月奴提供的路徑和資訊,薛不負不再猶豫。
他運轉內功服下避水清心丹,隻覺一股清涼之意流遍全身,的確僅有藥效,並無害處。
隨即按照月奴所指,來到望月澗下遊一處極為隱蔽的瀑布之後,果然找到一個被藤蔓遮掩的狹窄水洞。
他毫不猶豫,潛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內力運轉,閉氣而行。
水道幽深曲折,水中果然漂浮著肉眼難辨的細小毒蟲,散發出詭異的螢光,但在避水丹的藥力下,剛近其身就紛紛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光亮與水聲。
薛不負悄然浮出水麵,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巨大、潮濕、瀰漫著濃重腥臭與藥草混合氣味的洞穴之中。
四周岩壁上鑲嵌著發出幽綠磷光的礦石,映照出洞內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遍地色彩斑斕的毒草。
這裡,正是金蠍洞的內腹之地!
比上次隨江小蠻闖入的區域,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險。
他隱匿身形,沿著洞壁向內潛行。
越往深處,那令人作嘔的氣味越發濃鬱,空氣中瀰漫的毒瘴幾乎凝成實質,若非薛不負內力護體,尋常高手恐怕早已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