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薛不負製住孫堅，奪過刀劍，對著麵色驚怒、穴道被製無法動彈的孫堅淡淡說了一句：「得罪。」
隨即，他不再多言，一手提著青冥劍與古錠刀，另一手攬住拓拔蓉兒的纖腰，身形一晃，便如一隻夜梟般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出，融入外麵的風雪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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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留下廳內目瞪口呆、茫然失措的孫堅與孫策父子。
幾個起落間，薛不負已帶著拓拔蓉兒遠離了那片戒備森嚴的府邸，來到鎮外一處僻靜的山林。
風雪不知何時已然停歇，烏雲散開，清冷的月輝灑落，將雪地映照得一片皎潔。
林中空地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那人轉過身來，月光下可見他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麵容極俊極美，自有一股灑脫不羈的風采，眉眼帶笑，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機敏。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藍色勁裝，外罩一件擋風的鬥篷，正是東滄俠盜。
楚滄。
「薛兄，果然信人。」
楚滄笑著拱手，目光落在薛不負手中的刀劍上，笑意更深。
薛不負將刀劍隨手拋了過去，楚滄輕鬆接住，掂量了一下，笑道：「聞名已久的青冥古錠，今日總算得見真容。多謝薛兄成全。」
「你篤定我會幫你？」
薛不負問道。
楚滄收斂了幾分玩笑之色，正色道：「那是自然。隻因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孫堅的天地盟擴張之勢固然迅猛，但手段過於酷烈，順者未必真心，逆者則家破人亡者不在少數。江陵趙家拳滿門被逼投江，洞庭水寨反抗者被屠戮殆儘，老弱婦孺亦未能倖免————江東、江淮武林，看似臣服於其淫威之下，實則怨聲載道，暗流洶湧，早已烏煙瘴氣。薛兄你雖看似冷漠，但行事自有準則，絕非不分是非、助紂為虐之人。我昨日將這些事告知於你，便是篤定你知曉內情後，絕不會坐視這刀劍繼續成為孫堅肆虐的工具。」
拓拔蓉兒在一旁聽著，秀眉微蹙：「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動手殺了他？
」
楚滄道：「天下之事向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武林也是一樣。現如今大半江東，江淮都落於他手，他雖手段狠辣，卻也穩定了江湖。倘若輕易將其殺死，則南方武林再次無主大亂，將來必定再有他這般人物再掀起風波，到時又是殺戮無數，前人豈不枉死？」
薛不負沉默片刻，道：「你盜取刀劍，又能如何？莫非以為失了兵器，孫堅便會乖乖退兵？」
楚滄道：「孫堅依仗者，一為自身武勇，二為這青冥古錠的威名。如今他敗於你手，武勇已折；若再失了這象徵其權威與力量的刀劍，對其聲望乃是沉重打擊，他這般一代宗師又並非市井流氓無賴，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我以刀劍為質，傳書於他，陳明利害，給他一個體麵退步的台階。他雖是梟雄，卻也非全然不識時務之輩，在內外交困、威望受損之下，權衡利，退兵不進，仍做他一方霸主乃是唯一明智之舉。這，比殺了他或與他正麵火併，更能減少無謂的傷亡，還南方武林一個喘息之機。」
薛不負聽完，微微頷首。
楚滄此法，並非單純逞勇鬥狠，而是攻心為上。
「那便交由你處置吧。」
他不再多言，此事既了，便欲帶著拓拔蓉兒離開。
「薛兄且慢，」
楚滄叫住他，好奇問道，「觀二位行色，似乎欲往東行？不知目的地是？」
「東海，桃花宮。」薛不負直言不諱。
楚滄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恍然，笑道：「原來薛兄是去尋那桃花玉枝」？難怪————」
「桃花玉枝？」薛不負眉頭微挑，「那是何物？」
楚滄一愣，這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解釋道：「桃花玉枝並非凡物，乃是桃花宮鎮宮之寶之一，傳說是一柄通體如桃花玉雕琢而成的神劍，不僅削鐵如泥，更蘊含奇異生機，劍法施展時有桃瓣紛飛之異象，妙用無窮。我見薛兄劍法通神，還以為你是對此等神兵感興趣，故而前往求取呢。」
薛不負搖頭：「我為治病。」
當下便將拓拔蓉兒因修煉萬劍歸宗**不當導致百穴皆廢，需尋桃花宮救治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楚滄這才瞭然，隨即沉吟道：「原來如此，萬劍歸宗**————久仰這門神功大名，果然霸道。不過，說來也巧，楚某與那桃花宮的宮主桃花仙子」倒有幾分淵源，曾欠我一個小小人情。若薛兄不棄，不如暫且隨我同行，待我處理完孫堅這攤子手尾，便親自引二位前往桃花宮。有楚某引薦，總比二位貿然前去要好說話一些。」
薛不負略一思忖，知道若有熟知門路之人引薦，確實能省去許多麻煩。
他看了一眼拓拔蓉兒，見她微微點頭，便應道：「恭敬不如從命。」
於是，薛不負與拓拔蓉兒便暫時留了下來。
楚滄行事果然雷厲風行，依計與孫堅通訊交涉。
正如他所料，不到半個月時間，內外壓力之下，孫堅雖暴跳如雷，卻也不得不接受現實，最終下令天地盟勢力收縮，停止了對江南其他地區的強勢吞併，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南方武林的腥風血雨，竟就此消弭於無形。
俠盜楚滄之名一次席捲江湖，令中原的豪門士族、豪強世家個個心驚膽戰，生怕楚滄來盜走他們的財寶，迷走他們的女人。
事了之後，楚滄依約，帶著薛不負和拓拔蓉兒來到了海口的一處港灣。
那裡停泊著一艘造型宏偉、線條流暢的中型海船。
船身漆成深藍色，帆幔潔白，名為「滄瀾」。
登上滄瀾，立刻便有三名風情各異的女子迎了上來。
想都不用多想，自然都是楚滄的紅顏知己。
為首一位身著火紅勁裝，身材高挑，馬尾辮束得乾淨利落，眉眼英氣勃勃，揹負雙刀，名叫張敏敏，性格爽朗潑辣，是船上的護衛首領。
第二位則是一身水綠長裙，氣質溫婉如水，手持一卷書冊，眸中含笑，名叫妲碧霞，心思細膩，博聞強識，負責船隻的航行規劃和日常瑣事。
第三位年紀最輕，穿著鵝黃色短衫，靈動俏皮，腰間掛著各種小巧工具袋，名叫鍾美鈿，精擅機關巧簧、醫術藥理，是個古靈精怪的女孩。
楚滄笑著為雙方引見，說她們隻是「我的妹妹」。
三女對現如今已經名動天下的「十無浪子」薛不負自是不住打量，恭敬中帶著幾分好奇。
而當她們看到薛不負身邊嬌俏靈動、眼神清澈卻又不失慧黠的拓拔蓉兒時，卻也瞬間生出了極大的好感。
蓉兒嘴甜乖巧，又見識不凡，很快便與三女打成一片，姐姐妹妹叫得親熱，湊在一起嘰嘰喳喳，有說不完的話。
船隻緩緩駛離港灣，進入波瀾壯闊的東海。
冬日的海風帶著鹹腥氣息吹拂，天高海闊，令人心胸為之一暢。
接下來的航行日子，倒是頗為輕鬆愜意。
薛不負大多時間在船艙靜坐或於甲板觀海，楚滄則時而與他對飲，談論江湖軼事、武學見解。
拓拔蓉兒則是時而與三女笑鬨，船上時常傳來她們清脆的笑聲，沖淡了長途航行的枯燥。
這一日傍晚，夕陽將海麵染成金紅色。
眾人聚在甲板上燒烤鮮魚，香氣四溢。
鍾美鈿和拓拔蓉兒為了爭搶一條魚尾，嬉鬨著追逐起來，差點撞到正在安靜飲酒的薛不負。
薛不負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並未責怪，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楚滄舉著酒杯，看著這溫馨熱鬨的一幕，對薛不負笑道：「薛兄，你看我這日子，可比你那獨來獨往有趣多了吧？」
「浪子之名雖好，但誰又願意真的浪跡一生？」
薛不負未置可否，隻是望著遠處海天一線的儘頭。
那裡，隱隱之間依舊可看到風雪飄搖。
楚滄正與薛不負笑談間，忽聽站在船舷邊觀望的妲碧霞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清澈的海水中，一具身著明黃色袈裟的軀體隨著波浪緩緩飄近。
那袈裟樣式莊重，即便浸水也難掩其華貴，隻是穿它的人已然氣息全無。
待那屍體飄到近處，麵容清晰可見時，薛不負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得此人。
正是之前在長安神拳門有過一麵之緣的白馬寺方丈，神雲大師！
這位老僧佛法精深，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已臻化境，乃是武林中泰山北鬥般的人物，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撈上來！」
楚滄收起玩笑之色，沉聲下令。
張敏敏動作最快，丟擲帶鉤的繩索，精準地勾住袈裟，與幾名水手合力，小心翼翼地將神雲方丈的遺體打撈上甲板。
遺體並無明顯外傷，但楚滄仔細檢查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翻開神雲方丈交疊在胸前的雙手，隻見其胸口膻中穴位置，有一個極其細微、卻深不見底的指印，周圍肌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色紋路，彷彿有無數微小的佛印向內坍縮。
「這是————萬佛朝宗？！」
楚滄倒吸一口涼氣：「而且是最精純、最本源的那一式佛心印」！若無幾十年的正宗佛門內功絕無可能使得出這一招，他是被自己的成名絕技，萬佛朝宗所殺！」
眾人聞言，無不駭然！
萬佛朝宗乃是白馬寺鎮派絕學之一，剛猛無儔，蘊含無上佛法真意，神雲方丈更是將此功修煉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縱觀江湖，雖有諸如「移花接木」、「借力打力」之類的巧勁法門，但絕無可能將他人的獨門絕技，尤其是萬佛朝宗這等蘊含獨特心法的絕學，原封不動、
甚至更精純地「奉還」給本人！
薛不負雖是穿越之身，知曉金繫世界中有「鬥轉星移」這等奇功，但在此方世界，卻從未聽聞有類似武學存在。
他眉頭緊鎖，心中亦是疑惑叢生：
神雲方丈究竟遇到了何等恐怖的高手？
若這世界也真有人會鬥轉星移的功夫，為何從未聽說過？
還是說對方的的確確就是會使這一招萬佛朝宗？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呼喝聲與船隻破浪聲由遠及近！
隻見七八艘大小不一、懸掛著各種猙獰旗幟的船隻，從不同方向快速駛來，將他們的船隻團團圍住！
船上站滿了手持兵刃、麵目凶狠的水賊，顯然來自不同的幫派，此刻卻暫時聯合了起來。
一個嗓門洪亮、滿臉虯髯的壯漢站在為首一艘大船的船頭，厲聲喝道：「呔！那條船上的人聽著！把那老和尚的屍體給爺爺們交出來！否則，叫你們船毀人亡，一個不留！」
楚滄聞言，與薛不負對視一眼，非但無懼，反而都露出了幾分譏誚之色。
楚滄懶洋洋地靠在船舷上，掏了掏耳朵，對著那邊喊道：「哪裡來的癩蛤蟆，在這裡聒噪？想要屍體？自己跳下來撈啊！哦，對了，你們會遊泳嗎？別到時候屍體冇撈著，自己先餵了王八！」
薛不負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聒噪。」
那虯髯水賊頭子何曾受過如此輕視，尤其是在眾多手下和盟友麵前，頓時氣得哇哇大叫：「好個不知死活的小白臉！給老子放箭！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他話音未落，薛不負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殘影，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道青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滄瀾號上。
下一瞬，彷彿空間挪移般，薛不負的身影如同鬼魅，已然出現在那虯髯水賊頭子所在的船頭，與他麵對麵而立！
那水賊頭子甚至冇看清對方是如何過來的，隻覺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籠罩全身，他驚恐地張大嘴巴，想要呼喊，卻連一個音節都未能發出。
薛不負並指如劍，輕輕在他脖頸前一劃。
隨即，身影再閃，已如瞬移般回到了滄瀾號的甲板上，彷彿從未離開過。
他手中，赫然提著那虯髯水賊頭子雙目圓睜、充滿驚駭與茫然的頭顱！
直到薛不負回到船上，將那頭顱隨手拋入海中，那無頭屍身的頸腔才猛地噴出鮮血，轟然倒地。
整個過程，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
圍船的水賊們全都僵住了，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凝固，化為無儘的恐懼，整個海麵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就在眾人被薛不負這雷霆手段震懾得魂飛魄散之際，楚滄也笑了。
「薛兄好快的劍，小弟也來活動活動筋骨。」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一縷青煙般飄起，姿態優美瀟灑，恍如月下仙子，正是其獨步天下的絕頂輕功——踏月留香！
這輕功不僅快，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飄逸與鬼魅，彷彿不受重力束縛，於不可能之處借力，在空中留下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殘影與異香。
水賊們隻覺香風拂麵，眼前一花，楚滄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另一艘船上一個正欲悄悄後退的幫派頭領身後。
那頭領隻覺得後頸一麻，周身內力瞬間被封，連驚呼都來不及，便被楚滄如同拎小雞般拎了起來。
楚滄足尖在對方船帆上輕輕一點，身形再次如煙般飄起，提著那癱軟如泥的水賊頭領，悠然自得地回到了滄瀾號上，將那人往甲板上一丟。
從出手到擒敵返回，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詭魅，竟絲毫不遜於薛不負方纔的瞬殺！
這一下，剩下的水賊們徹底膽寒了！
一個殺伐果斷如神似魔，一個輕功詭魅如仙如鬼，這還怎麼打？
這倆人是人嗎？
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剩下的船隻頓時如同炸窩的馬蜂，調轉船頭，拚命向著遠方逃竄，隻恨爹孃少生了幾麵帆，頃刻間便作鳥獸散。
楚滄看也冇看那些逃竄的水賊，低頭對那被擒來的、麵如土色的水賊頭領笑道：「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吧？說說，為何要搶神雲方丈的屍體？」
那水賊頭領早已嚇破了膽，竹筒倒豆子般顫聲道：「是————是為了————渾天真經的殘捲圖！神雲禿————不，神雲方丈手裡有一份————我們————我們就是想渾水摸魚————」
「渾天真經？」
之前在長安神拳門，正邪兩道便因這號稱天下第一神功的《渾天真經》而爆發衝突，險些釀成武林浩劫，冇想到風波再起。
「神雲方丈武功蓋世，你們這些雜魚，如何殺得了他？」楚滄冷聲追問。
「不————不是我們殺的！」那水賊頭領連忙擺手，「我們趕到時，白馬寺的幾位高僧都已經————都死了！我們隻是僥倖發現了方丈的遺體順流飄下，這纔想————想撿個便宜————」
楚滄見問不出更多，隨手將他提起，扔進了海裡，任其自生自滅。
他轉身走到神雲方丈遺體旁，仔細摸索，果然從其貼身的僧袍內襯裡，找到了一個用厚厚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事。
開啟油紙，裡麵正是一張材質特殊、描繪著複雜路線與標記的古老皮質殘卷正是《渾天真經》的藏寶圖殘片之一！
楚滄拿著這張殘卷，神色肅然地對薛不負道：「薛兄，事情看來不簡單。神雲方丈這等修為，竟被人斃於自己的萬佛朝宗之下————對方武功之高，簡直駭人聽聞！而且，他殺了人，卻並未取走這至關重要的殘捲圖————他究竟意欲何為？」
薛不負看著那張殘卷，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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