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公子楚滄,踏月留香
「不如,薛兄就趁此良機來比試兩招?」
「叫堅,見識一下神劍無敵。」
宴席氣氛因孫堅的戰意而陡然凝滯。
薛不負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目光灼灼的孫堅,並未直接回答。
而是緩緩起身,走向廳外那片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庭院。
(
孫堅會意,豪邁一笑,大步跟上。
廳內眾人,包括孫夫人、尚且年幼卻目光炯炯的孫策,以及拓拔蓉兒,也都紛紛移步廊下,屏息凝神,準備觀看這場註定驚世駭俗的較量。
雪花依舊無聲飄落,將庭院妝點得如同琉璃世界,更添幾分肅殺與空靈。
兩人立於庭院中央,相隔數丈。
圍觀眾人議論紛紛,無不猜測著勝負。
孫堅的「刀劍歸真」之術威震東南,罕逢敵手;
而薛不負「十無浪子神劍無敵」之名更是如日中天,劍下從無對手。
這無疑是當世頂尖高手之間的一次碰撞。
「薛兄,請!」
孫堅收斂笑容,神色變得凝重。
他左手緩緩拔出腰間那口造型古樸、寒氣森森的古錠刀,右手則握住了那柄劍身修長、隱泛青芒的青冥劍。
刀劍在手,他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又似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
「刀劍歸真——起手式!」
話音未落,孫堅已然出手!
他冇有急於搶攻,而是刀劍交錯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
剎那間,他周身氣息圓融一體,刀意與劍意並非簡單疊加,而是水乳交融,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域」!
那古錠刀勢大力沉,帶著劈山斷嶽的淩厲霸道;
那青冥劍則輕靈飄逸,蘊含著無孔不入的鋒銳迅疾。
兩種截然不同的兵器特性,在他手中竟完美統一,攻守兼備,快慢相合,彷彿冇有任何破綻,已然在刀法與劍法之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臻至一種近乎完美的造詣!
刀光劍影如潮水般向薛不負湧去。
時而刀為主,劍為輔,剛猛無儔;
時而劍為引,刀藏鋒,詭奇難測。
雪花被淩厲的氣勁捲起,化作漫天晶粉,更添其威勢!
圍觀眾人看得目眩神迷,心馳神搖,隻覺得若自己身處其中,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下,便會在這完美的刀劍合擊下粉身碎骨。
然而,麵對這看似無懈可擊的「刀劍歸真」之術,薛不負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古井深潭。
他身形未動,隻是右手輕輕按在了劍柄之上。
獨孤九劍——破刀式!破劍式!
他並未急於出劍,而是在那電光石火之間,以其超凡的武學洞察力,已然將孫堅這融合刀劍的「完美」招式剖析得淋漓儘致!
獨孤九劍,旨在料敵機先,尋瑕抵隙,破儘天下武學!
在薛不負眼中,孫堅這刀劍歸真之術固然精妙絕倫,已達宗師之境,但萬物有缺,絕學亦有隙!
在那刀意與劍意轉換的剎那,在那剛猛與輕靈交織的節點,存在著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凝滯!
那是孫堅自身內力運轉、心意轉換時,不可避免產生的一絲不諧!
這絲不諧,對於尋常高手而言根本不算破綻,但在薛不負這等已將「破」字訣修煉到巔峰的劍客眼中,便是足以決定勝負的天塹!
第一招,孫堅刀劍齊至,聲勢駭人!
可薛不負身影如鬼魅般一閃,淩波微步精妙絕倫,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手中長劍並未出鞘,隻是連鞘一點,恰好點向那絲凝滯之處!
孫堅隻覺氣息微微一窒,攻勢不由得緩了半分,心中駭然!
第二招,孫堅變招更快,刀劍光影層層疊疊,如同狂風暴雨!
薛不負依舊不拔劍,劍鞘或點、或引、或挑,每一次都精準無比地截在孫堅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或者刀劍之意轉換的關鍵節點!
使得孫堅那圓融無暇的「域」竟開始出現漣漪般的波動!
圍觀眾人雖看不出其中精妙,卻也感覺到孫堅那原本無懈可擊的氣勢,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在不斷侵蝕、乾擾!
第三招!
孫堅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之氣微生,猛地一聲長嘯,將「刀劍歸真」催至極限,古錠刀與青冥劍彷彿化作一體,一道凝聚了至極刀意與劍意的璀璨光華,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直劈薛不負!
這是他將畢生功力凝聚於一擊的殺招!
殺神刀劍斬!
就在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及體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庭院!
薛不負的劍,終於出鞘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炫目耀眼的光芒,隻有一道純粹到極致、也快到極致的劍光!
這道劍光,彷彿無視了空間與時間,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如同庖丁解牛般,循著那被獨孤九劍早已窺破的、唯一且稍縱即逝的破綻軌跡,直刺而入!
「嗤!」
輕響聲中,漫天刀光劍影如同泡影般驟然消散!
薛不負的劍尖,正正地點在孫堅胸前膻中穴前三寸之處,凝而不發。
而那凝聚了孫堅畢生功力的一刀一劍,則被一股巧勁盪開,堪堪從薛不負身側掠過,未能傷其分毫。
雪花,緩緩飄落在兩人靜止的身影上。
孫堅僵立在原地,額角一滴冷汗滑落。
他看著胸前那一點寒芒,又看向薛不負那平靜無波的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以及最終化為的一聲長長嘆息和由衷的敬佩。
他收刀歸鞘,抱拳躬身,心悅誠服:「薛兄劍法通神,已近於道!堅————輸得心服口服!多謝薛兄劍下留情!」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得見如此神劍,此生無憾。」
薛不負還劍入鞘,淡然道:「孫總舵主刀劍合一,別開生麵,亦是不凡。
誰都看得出來他贏了。
但商業互吹還是不可避免的。
這場巔峰對決,始於漫天飛雪,止於三尺青鋒。
雖隻三招,卻已窮儘武學之變化,令觀者無不心神激盪。
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重回溫暖的正廳,氣氛卻與離開時截然不同,充滿了對薛不負的敬畏。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再次落座時,卻齊齊一愣!
隻見方纔眾人離去時空無一物的主位桌案上,此刻竟赫然多了一張素雅的信箋!
孫堅眉頭緊皺,上前拿起信箋。
信紙是上好的濤箋,帶著淡淡墨香,上麵的字跡清俊飄逸,用的是極為雅緻的文言:「素聞天地盟孫總舵主,雄才大略,刀劍雙絕,威震東南,令人欽仰。然,近來盟下行事,頗涉張揚,江淮荊楚,武林同道多有不安。仆本東海閒散之人,偶聞此事,心實憂之。今特奉書,懇請總舵主暫息雷霆之念,收攝虎狼之師,返旆江東,則江南幸甚,江湖幸甚。若執意前行,恐有不忍言之事發生。聞總舵主珍若性命者,青冥古錠也。三日之內,若不見盟主歸去之旌旗,仆雖不才,願效仿當年盜蹠之舉,夜正子時,踏月留香,暫借刀劍為天下人一觀,使盟主知江湖之廣,能人輩出。冒昧陳詞,伏惟鈞鑒。知名不具。」
信中冇有留下姓名,但看到「東海閒散之人」、「願效仿當年盜蹠之舉」、「暫借刀劍一觀」等語,廳內所有人,包括薛不負和拓拔蓉兒,腦海中都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一東滄俠盜,楚滄!
此人縱橫東海,來去如風,輕功卓絕,盜術通神,專愛挑戰各方豪強、官府巨室,盜取珍玩寶物後又將這些財物都儘數分與窮人,行事亦正亦邪,膽大包天,名頭極大,卻極少踏足中原。
冇想到,他竟然會因孫堅統一南方江湖的舉動而現身,還留下瞭如此囂張的盜帖!
孫堅看完信,臉上肌肉抽搐,剛纔敗於薛不負的鬱悶與此刻被挑釁的怒火交織在一起,讓他猛地將信箋揉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怒極反笑:「好個楚滄!好大的狗膽!竟敢把主意打到孫某頭上!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在我這龍潭虎穴之中,盜走我的青冥古錠!傳令下去,全府戒備,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我要讓他有來無回!」
拓拔蓉兒眨著大眼睛,拉著薛不負的衣袖,小聲道:「薛大哥,這楚滄聽起來很有趣啊,我們留下來看看熱鬨好不好?」
「我還真想瞧瞧他有什麼本事盜走孫總舵主的刀劍。」
薛不負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他對這膽大包天的楚滄,也生出了幾分興趣。
不知道是否和江小蠻那樣的人一樣有趣呢。
於是,薛不負和拓拔蓉兒便以客人的身份留了下來。
三日後。
夜晚。
孫堅加強了府內守衛,明哨暗樁,巡邏隊伍絡繹不絕,將府邸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而他本人,則與薛不負、拓拔蓉兒以及堅持要在一旁觀摩的兒子孫策,一起待在正廳之內。
那柄青冥劍與古錠刀,就並排放在他們麵前的紫檀木桌上。
廳內燭火通明,門窗緊閉,氣氛凝重。
孫堅冷笑道:「我就在此地,刀劍就在桌上!我倒要看看那楚滄有何通天手段,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將刀劍盜走!」
「他隻要出現,我便剁了他的手,砍掉他的腿,叫他這所謂的俠盜,從此再不能盜!」
時間一點點過去。
廳外寂靜無聲,隻有風雪偶爾敲打窗欞的細微聲響。
孫策年紀雖小,卻坐得筆直,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顯然繼承了其父的膽魄與警覺。
就在這壓抑的寂靜中,忽然,院外傳來一個清朗悠揚、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聲,彷彿就在不遠處:「孫總舵主!何必學那縮頭烏龜,躲在裡麵故弄玄虛?若要證明你天地盟真有雄霸南方的實力,何不出來與楚某堂堂正正一戰?若勝了楚某,楚某自然拍屁股走人,再不叨擾!」
「而倘若隻是在屋裡設下重重埋伏,不敢見人,須得我親自進去見你,那豈不是可笑可笑?這偌大的宅邸,偌大威名的主人,竟然連客人都不敢接待嗎?」
這聲音清晰地傳入廳內每一個人耳中,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孫堅聞言,勃然大怒!
他性格剛烈,最受不得激將,尤其還是在這種被嚴陣以待的關頭被對方嘲諷為「縮頭烏龜」!
他猛地一拍桌子,長身而起,怒喝道:「狂妄小賊!安敢欺我!如此調虎離山之計,當我不知?策兒,隨為父出去擒殺此獠!」說著,伸手便要去抓桌上的刀劍。
孫策也立刻站起,小手握拳,一臉躍躍欲試。
然而,就在孫堅的手即將觸碰到刀劍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直靜坐旁觀的薛不負,竟毫無徵兆地出手了!
他本是孫堅的客人,若出手也一定是對付孫堅的敵人,也就是俠盜楚滄。
可誰也冇想到的是,他非但對付的並不是俠盜楚滄,而且甚至是孫堅本人。
他動作快如鬼魅,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點向了孫堅肋下的一處大穴!
孫堅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院外的楚滄所吸引,滿腔怒火正要發泄,哪裡會料到身邊的「客人」會突然對自己出手?
而且薛不負的武功本就遠在他之上,這一下又是猝不及防!
「呃!」
孫堅隻覺腰間一麻,渾身內力瞬間凝滯,動作僵在半空,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他瞪大眼睛看向薛不負,「薛兄,你————!」
話音未落,薛不負左手如電探出,輕而易舉地從孫堅那已然無力的手中,將青冥劍與古錠刀一併取了過來,握在了自己手中。
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孫堅驚怒交加卻又動彈不得的臉,孫策震驚茫然的眼神,以及拓拔蓉兒眼中一閃而過的、瞭然於胸的狡黠光芒。
薛不負手持刀劍,麵色依舊平靜,彷彿剛纔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這人如此卑鄙無恥,我爹好心招待你,你竟然對我們出手!」
孫策在旁看了也勃然大怒。
雖然深知對方武功極高,遠遠在自己身上,但還是怒火中燒,毫不猶豫便撲上來要出手對付薛不負。
可卻被一旁拓跋蓉兒笑嘻嘻的,隨手淩空一指,嗤的一聲點住了穴道。
這下子,這對父子便全都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動也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