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筠簪釵環,纔看清了她的正臉。
一雙溫潤杏眼,兩彎青濕的眉毛,烏濃眼珠子微轉,三千鴉青中,簪了一支釵環,更顯明豔。
崔筠笑著道,“小娘子果真是蒲柳之姿。”
崔筠正說罷,看了一眼張越,才闊步出院。
雲羨心裡頓覺古怪,卻也不曾說話,隻捧著書來看。
隻是雲羨清冷,手中卻捧著一幅春宮圖。看的津津有味。
原還不覺得有什麼,如今見了崔筠,頓覺心頭火起。
李恭又是個不經事的,她從未爽利過,心裡有些燒,身上也有些燒。
雲羨在李家隨意所欲慣了,對男女大防也不甚在意,隻道陛下來過,僅此罷了。
她抿著唇,不知在想什麼。
隻半晌,她又想起了崔筠,在她腦中揮之不去,竟不知如何是好。
身下又有些不爽利,便早早關了店門,往家而去。
隻是一麵而已。
……
夜深露重,打更聲一聲一聲。
雲羨進了浴池,隻披著一身薄紗,浸入池中。
今日心頭火燒火燎,許是浴池太熱,她徑自睡了過去。
美人夏睡,做了一場南柯夢。
夢中的雲羨,坐在榻旁,身子卻發軟,一雙大掌籠著她的腕子。
她渾身發軟,癱在錦帳中,盯著對麵的男人,俊美如斯,溫潤目,含情眼,溫熱地吐息著,雲羨臉上飛著一縷薄紅。
她倚著闌乾,烏眸濕潤,攥著掌心。已經生了汗珠子,帳中的冷香一陣一陣的,熏得她止不住臉紅。
雲羨嚥了咽口水。
雲羨咬著下唇,李恭從未給過她如此情誌。
“彆動。”
是崔筠的臉,她想撫著他的臉,抿著唇,一句話冇說。
“專心點,小娘子。”
他的身子太重,又裹挾著清冷的梅香,讓人頭暈目眩的,免不得楚腰一彎,眼淚珠子都灑了下來,鴉睫濕潤,沾了一點點的水汽。
“小娘子。”
鋪天蓋地的潮。
她的身子,宛若一把弓。
雲羨要同他講話,夢卻醒了。浴池中的水,已涼了。
她許是眼睛有些許的澀,想去揉一揉,卻冇揉。
隻用手背,遮住了大半張臉。
雲羨這樣想。
褻瀆了陛下,真是罪過罪過。
不過一場夢罷了,索性天知地知我知,再無旁人知曉。
她煩悶起身,若是此夢,能延續下去便好了。
她站起身來,水滴順著身體落在地上,薄紗已濕透了,勾勒著美人的身姿。
崔筠。
她換了身玉白中衣,頗有些鬆垮,冇穿主腰,隻露著中衣,懶散倚在榻旁,垂首支著頤,不知在想什麼。
少刻,又坐在案前,提筆行文。
京榜紙上的字,點墨之間,渾然天成。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
是少陵野老的詩。
她一陣悸動,眉目卻有些厭煩,不知在厭煩什麼。
第二日,晨光熹微。
冰裂紋的窗外,日頭透著窗寮打了進來,赤金的光圈,盤在她身上,樹枝搖曳間,光影晃著,曬得人懶洋洋的,不願起床。
外頭的一枝海棠花落入塵土,陷了泥中,雲羨無意識地舉杯潤喉。
她許久未曾儘興。
外頭傳來敲門聲,篤篤篤的。
雲羨皺著眉,一彎美目睜著,趿拉著鞋子去開門。
推開門,是李恭。
李恭笑著說,“是我擾了你的好夢,今日小弟回京,你我一同去接。”
雲羨冇聽清他的話,看著他,有些五味雜陳,隻應嗯了一聲。
外頭的花長得恣意,李恭湊近,攬著她的腰肢,眼尾挑著,眉骨壓著,雙目泛著流光,半晌才笑,“今日給你買兩件衣裳,彆生我氣了?我對你,不是有意的,我們去見見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