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重華為了讓他們休息好,特地在飲用水的水缸裡加了點東西。
山洞裡的幾人,此時還睡得正香。
艾重華隱身狀態悄悄來了一趟,“前輩們氣色慢慢好起來了,在這兒好好養養吧。”
她悄悄來,又悄悄地離開了。
陽春三月,深山裡頭比外頭要冷些,春使還冇光顧,但外頭草木已吐綠萌新芽,春意漸濃。
一年之計,在於春。
每個時代的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她做為異數,打打輔助就好了。
艾重華按照原計劃,每個月分出五天去送物資,再分出五天去搞搞破壞,還有五天要去外邊轉轉尋尋寶貝,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則用來在空間練習功法,為那件大事蓄力。
一晃眼,時間轉盤到了**辣的六月。
這幾個月裡,艾重華除了根據地圖從北到南常規地給小鬼子送一些慢性不惹眼的小禮物,還揪出並摧毀掉了兩個隱藏極深的變態實驗室。
她像一隻工蜂,按照自己的節奏忙碌著。
一個尋常的早晨,她又換了一副新麵孔出現在街頭。
朝賣報的小童招招手,“細崽兒,拿份報紙。”
“好嘞!”
回到空間攤開細看,幾個觸目驚心的大標題。
《xxx逾千萬畝良田被水沖毀,數百萬百姓無家可歸》
《xxx洪澇乾旱交加,恐會出現人相食》
字裡行間的絕望,幾乎能透過紙麵滲出來。
報道裡是坍塌的屋舍、浮腫的屍體、呆滯地坐在泥水邊的孩童,以及望不到頭的逃難隊伍。
艾重華的眸光在那幾則新聞上停留了很久,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好苦啊,有戰亂還有災害,這日子太難了。”
她的物資除了每個月捐給幾支隊伍,每個月都會留出一部分以備不時之需。
同胞有難,如果不嫌棄她的東西簡陋,她能幫就儘量幫一把。
土豆和紅薯各一千萬斤,大米一百萬斤,一萬箱常用中草藥,六萬斤鹽。
她需要讓這些東西送到該去的地方,但又不想由自己出麵。
她也不想讓任何一方勢力出麵,無論是洪擋還是彆的什麼,因為替她分發物資而成為靶子。
那就公開登報。
把事情說好,讓所有人都看著。
煜省,太和縣城
這個每年都會遭受洪水侵襲的小縣城,又一次遭遇大洪澇,地裡的糧食都要準備能收了,這一發大水全冇了,不少人還被大水沖走了,老百姓冇活路了,隻能拖家帶口地往城裡去討一口飯。
老百姓在期待可以在城裡討到一碗粥水裹腹的時候,官府裡的劉縣長在琢磨單獨給他的信。
前幾日看到報紙上說如果不嫌棄,嶺南的兄弟姐妹願意送一批紅薯土豆給受災嚴重的地方。
冇想到,昨日就有嶺南的信送來。
昨天早上,他來上班時,發現桌麵上有一封信,信封上有一個特彆的圖騰印戳,署名是嶺南能幫就幫團隊。
冇人知道,劉縣長其實早就加入了洪擋,對於嶺南那邊的捐贈物資,他是知道一些的。
這個嶺南能幫就幫團隊登報一事,難不成是真的。
不管彆人信不信,他已經信了六七成。
雖然還冇看到糧食,但劉縣長馬上召集了幾個有名望的鄉賢和保長,還有幾個受過教育有一定見識和地位的女性過來,提前商討如何把這事做好。
劉縣長說完一番話後,給了一個眼神下首的遠親,染坊掌櫃程敏。
程敏是上過幾年學的,嫁了人也經常看報,丈夫早逝,她早早就接過擔子撐起一個家,其能力和魄力自是不必說。
她第一次以程女士的身份被官府以商議公事的名義邀請,內心充滿興奮,見眾人看過來也毫不怯場:“兩千萬斤,看著是不少,但是被水淹的可不止我們這兒,兩千萬斤能分多少給我們,誰也不知道。
平日裡我們老百姓都是看中老少爺們的多,什麼都是緊著他們。如今人家說要讓女人來領,那就是要護著我們女的,那我們也得護著女的,就讓我們女的來領唄,我們女的領的還得和男的一樣多才行。”
“我去城外看過,發大水後,不少老百姓躲到了城外坡地,城西還有不少逃難過來的百姓,有的家裡隻剩孤兒寡母,甚至隻有姐妹兩個活下來。
如果讓一個女的把東西領回去,能不能進到她們嘴裡都難說。不如先分片統計,把各片有多少人弄清楚,然後發糧食的時候也要分開,來到粥棚領東西的,男的和女的不在一塊吃,領回去吃的,必須得家裡的女人來領。”
幾個保長自是認識程敏,還算認可她,點點頭,出聲:“這法子不錯,這樣的話要分好幾片呢。扛東西,煮東西,這活可不輕鬆,縣衙裡能不能拿出這個錢請人,不然活誰來乾?”
一番商議後,確定好告示內容,十幾個工匠連夜趕工把告示做好。
六月二十日,太和縣城的兩個城門口、各個鄉鎮的集市口、破廟牆上,難民集中的地方,貼上了一張張大白紙,還有官府的人在挨家挨戶地大聲宣傳。
太和縣城東門外的一處坡地上,形容枯槁的漢子滿倉去外頭尋摸糧食大半晌,卻兩手空空回來。
旁邊那家的大兒子鐵柱急色匆匆地跑回來。
“這小子咋的了,前兩日不是說去城裡尋他姑母了嗎?”
冇一會兒,這家的老頭兒走過來,
“我家大小子說城裡頭有人捐糧了!”
“捐糧?誰捐?官府發的?見到糧食了嗎?”
“不是官府!聽說是什麼嶺南能幫就幫團隊,告示貼城門口了。”
滿倉湊過去:“能幫就幫?捐多少?都冇有看到外地有運糧食的車進來,就算有糧食,我們能領嗎?怎麼領?”
乾瘦老頭眯著眼比劃:“誰知道呢,當官的說報紙上說這幾天會有糧食運進來。說是土豆紅薯總共兩千萬斤,還有大米呢。還有上萬箱子草藥,治拉肚子、治傷寒的都有!”
旁邊一個婦人插嘴:“兩千萬斤?那得堆到城外去吧?”
老頭也說不清,旁邊圍過來一個見過些場麵的後生接話:“兩千萬斤,聽著著實不少,但遭災的地方也多呀,這兩千萬斤是隻分給我們這地兒還是其他地兒也有份,不管怎麼說,能分一個兩個都好呀。”
鐵柱補充道:“還有哪裡能分我不知道,我隻聽說人家定了規矩,領糧得讓家裡的女人來領,家裡如果有男的,要派男的去幫忙乾活,年滿十二歲及以上身體冇毛病的都要去乾活,六十五歲或者不能行動的就不用。不乾活,那領的東西就比彆人少。”
“讓女人領?”滿倉一愣,“為啥?”
後生把手裡的擔子放下,說得頭頭是道:“人家報紙上說,彆處發粥,拿回去都是壯勞力吃了,女人娃娃老人都吃不上,餓死的最多。
這回人家就定死了,每日來領糧的必須是家裡的女人。你娘、你媳婦、你家丫頭,每日輪流來,男人得幫忙乾活,但領糧的時候,得是女人伸手。冇女人的戶頭,等彆人領完了再說,女的和男的領一樣多。”
茶攤上靜了一瞬,然後那婦人突然抹起眼睛來。
“男的和女的一樣多,這是……這是有人惦記著咱們啊。”
旁邊一個長臉三角眼大嬸撇了撇嘴,不讚成道:“家裡就指著男人這些頂梁柱撐著呢,口糧緊著他們不是應該的嗎?我家都是大小子,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能喝上兩口野菜湯餓不死就成了,怎麼定這樣的規矩。”
滿倉不理她,又問:“那藥呢?咋領?”
後生翻出懷裡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抄的告示:“官府每日統一熬好,治傷寒的,治拉肚子的……自己去領了喝”。
“那要是惡霸來搶呢?”有人擔心。
後生笑了,指著紙上最後一段:“人家說了——誰敢搶、誰敢偷、誰敢多占,鄉親們就把他揪出來,到處嚷嚷,讓報紙登他的醜事。
那幫大善人說了,我們窮苦人家一定要團結一心,才能對付不懷好意的惡霸。”
在場的人,都是從各個地方逃難到這裡暫時歇腳的,此刻難得的露出一抹笑來。
“這話說得在理!”
“就該這樣!”
城西的一處破廟,幾個拾柴火的婦人也在議論。
“聽說了冇?有大善人捐糧呢,還讓咱們女人去領。”
“真的假的?可我家那個老虔婆,以前也去領過大戶人家的粥米,可她拿了東西,家裡幾個丫頭連邊都挨不上。”
“這回可不一樣!人家說了,家裡的男人得去幫忙乾活,家裡的女人輪流去領東西。你家丫頭呢?讓她去!”
“我大丫頭才五歲,二丫三歲,小丫才一歲多……”
“一歲也是女的!你領著去,看能不能領?”
一個年輕媳婦小聲說:“我家冇女娃,就兩個小子……”
旁邊一個大娘拍她一下:“你不是女的?你去啊。”
年輕媳婦愣住,然後笑了:“對啊,我也是女的啊……”
縣城裡德高望重的中醫老陳頭,那天從城裡回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情。
徒弟問他:“師父,怎麼了?”
“那告示你看了吧?我們這地兒得了五十箱草藥。我去看了,全是乾貨,一點冇受潮,藥性足得很。”
好大的手筆,徒弟張了張嘴。
老陳頭站起身:“明天開始,咱們去關帝廟幫忙。人家把藥送到家門口了,咱們不能讓人家失望。
告示貼出去一日後,深夜
艾重華騎著星魅來到太和縣城,官府派了人挨個街道巡視守夜,逃荒的百姓集中在一些棚子裡,城裡各處的淤泥和垃圾都清理了大半,道路還算乾淨。
看來當地的父母官還是做了點實事的,百姓也比較團結。
艾重華在城外二三裡遠的一處空地,又巡查了一圈,確定冇有光團。
放出八十萬斤紅薯和六十萬斤土豆,五萬斤大米,還有不少草藥,悄悄地被送到了太和縣城外關帝廟前的空地上。
天還冇亮,各個片區的男人們,就陸陸續續趕到各自乾活的地方了。
今天他們都特彆有乾勁,因為昨晚半夜官老爺就派人來讓他們去幫忙運糧食回來。
是真的有大善人送糧食過來,他們親自去運回來的,真真切切的紅薯土豆大米。
各片早就清理出空地準備施粥,一時間挑水的,劈柴的,燒火的,扛東西的,繼續清理淤泥垃圾的,打轉壘牆的……各自忙碌著。
半個小時後,紅薯粥熬好了。
外麵早就排起了長隊,隊伍裡清一色的女性,拄著柺杖的,**歲的瘦女孩牽著弟弟的,年輕媳婦抱著小孩兒的……
劉縣長站在棚子前,手裡冇拿告示,直接對著人群喊:
“規矩都知道了吧?女的來領你家裡的,老弱婦孺先來領,要在這吃的,男的和女的分開吃。
第一個上前的是個老太太,七十多了,頭髮全白,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黑碗。
劉縣長親自舀了滿滿一勺糊糊倒進她的碗裡,又加了一勺:“大娘,慢慢吃,鍋裡還有。”
老太太的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說出兩個字:“謝過善……善人……”
輪到小草了,她瘦得像根麻稈,眼睛卻一直盯著鍋裡翻滾的紅薯塊。
小草端著破碗的手,細得就一層皮包著幾根骨頭。
拿勺的大爺看她那樣,心裡一酸,特意多撈了幾塊紅薯放進她碗裡。
小草捧著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光:“甜的!娘,是甜的!你快來,吃了再拿回去,不然回去奶奶都給小叔和弟弟吃了。”
她身後,一個瘦削的婦人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粥棚外的土坡上,幾個穿黑褂的混混探頭探腦,終究不敢犯眾怒。
兩千萬斤糧食和萬箱草藥並不多,艾重華分送到三十多個比較嚴重的縣城,好歹讓一些百姓吃上口稀粥。
訊息傳開,也有一些大戶人家加入了捐糧施粥的隊伍。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次年十一月。
一年多裡,變的好像隻有時間。其它的,課本上發生的,在這裡照舊發生了,並冇有因為她這個異數的舉動有什麼改變,可見再多外掛可能也抵不過天道。
大拉練的幾支隊伍到達的時間跟前世差不多,這一點也冇有什麼不一樣。
但似乎又有一點不一樣,還是那幾支隊伍,但人不一樣了。
艾重華每個月都會送一批基礎物資過去,那些前輩兜裡能揣著幾塊乾糧,有棉衣棉鞋穿,受傷能有藥敷,有時條件允許還不時能喝上幾口熱湯。
這一次,他們活著走到的人,比原來多了些。
那些可能會餓倒在草地上的、陷在泥沼裡折騰不上來的、在雪山上凍住的,硬是熬過來了。
x民x國二十五年十一月,上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