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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翻臉與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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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對於阿糜那斬釘截鐵的拒絕,似乎並未感到太多意外。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他微微向後靠了靠,手指習慣性地在膝上輕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的探究。

「你拒絕了?為何?」

蘇淩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阿糜臉上,問出的問題卻直指要害。

「要知道,你終究是靺丸人,血脈相連。你如今安身立命的一切,錦衣玉食,僕役環繞,乃至這座讓你暫時躲避風雨的宅院,歸根結底,都源於你那位遠在靺丸的女王母親。」

「於情於理,於家於國,玉子所言,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你為何不願?」

阿糜迎上蘇淩的目光,那目光中冇有咄咄逼人的質問,隻有平靜的審視,但這審視反而讓她必須直麵自己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整理那些紛亂卻堅定的思緒。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雖然還有些微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後的清明。

「蘇督領問為何......」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先是掠過一絲掙紮,隨即被更堅定的光芒取代。

「第一,」她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玉子讓我做的,是利用驚戈對我的感情,去欺騙他,操控他,把他變成一把刺向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護的百姓的刀。」

「我阿糜......是經歷過苦難,見識過人心險惡,也曾在泥濘裡掙紮求生。我或許不算什麼好人,也做過違心的事,但我有自己的底線。」

「我知道什麼是恩,什麼是仇,更知道......不能為了自己的苟活或所謂的『大義』,就去把真心待你的人,推進火坑,讓他萬劫不復!」

「這不是報恩,這是作惡,是背叛!我的良心,過不去這道坎。」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泛起複雜的情緒,有自嘲,也有決然。

「第二,蘇督領說我的一切是女王母親給的......」

阿糜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是,這宅子,這衣食,是靺丸給的。可在靺丸,我是什麼?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是權力傾軋下的棄子,是隨時可能被抹去的汙點。」

「他們給了我性命,卻也給了我最深的傷害和拋棄。而大晉呢?」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的歸屬感。

「我在這裡,確實吃過苦,受過辱,差點活不下去。可也是在這裡,我遇到了真心待我漁村樸實的「爹孃」,遇到了真心待我的挽箏姐姐——無論她後來如何。」

「我在這裡,憑著自己一點點學來的本事,掙到了第一口乾淨的飯。」

「我更是在這裡,遇到了驚戈,遇到了亓伯,遇到了那些給予我溫暖和尊重的人。」

「龍台城或許冰冷,但這片土地,給了我這個異鄉人一條活路,也讓我嚐到了......什麼是被當做人來對待的感覺。」

「若說歸屬......我的心,不知不覺,或許更偏向這片讓我重生、讓我感受到點滴溫暖的土地。要我幫著靺丸,去傷害這裡,我......做不到。」

說到最後一點時,阿糜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決絕,眼中泛起淚光,卻又無比明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她抬起頭,淚水終於滑落,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堅定。

「是因為韓驚戈。他不是什麼『暗影司副督司』,不是『鷹犬爪牙』,在我心裡,他就是那個在醉仙居靜靜聽我彈琴的韓大哥,是那個會笨拙地給我夾菜、送我回家時眼中帶著溫柔光亮的男人,是那個讓我覺得......自己還可以被愛、值得被愛的韓驚戈。」

「我愛他,蘇督領。不是因為他的身份,不是因為他能給我什麼,僅僅因為他是他。」

「這份感情,或許來得不合時宜,或許註定艱難,但它是真的,是乾淨的。我若按玉子說的去做,那就玷汙了這份感情,也玷汙了我自己。」

「我可以因為身份懸殊離開他,可以因為不願連累他而躲開他,但我絕不能......用他對我的真心,作為傷害他的兵刃!那不是愛,那是......卑劣的謀殺。」

她說完,淚水漣漣,卻不再掩飾,隻是挺直了脊背,望著蘇淩,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審判,又彷彿隻是陳述一個再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蘇淩靜靜地聽完阿糜那番混雜著痛苦、覺醒與決絕的剖白,臉上的沉靜終於被一絲細微的觸動所打破。

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動作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阿糜姑娘,」蘇淩開口,聲音比方纔溫和了些許,「你能說出這番話,蘇某......並不意外。」

「實則,蘇某之所以未在韓副督司麵前當場拆穿你的身份,而是選擇在此處,單獨等你前來,給你這個機會分說原委,正是因為......」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落在阿糜淚痕未乾的臉上。

「正是因為,蘇某在你眼中,看到了掙紮,看到了痛苦,卻也看到了......未曾徹底泯滅的良知,與那份不願同流合汙的底線。」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某塊試探的石頭,神色間多了幾分真正的瞭然。

「如此,前因後果便大致清晰了。若蘇某所料不差......」蘇淩的聲音平穩,帶著清晰的邏輯脈絡。

「正是因你斷然拒絕了玉子那『以情為餌、操控韓副督司』的要求,才徹底觸怒了她,或者說,打破了她乃至她背後勢力的全盤計劃。」

「他們見軟的不成,便隻好來硬的。於是,纔有了玉子與村上賀彥等人合謀,設計將你從大宅院中劫走,對你或許宣稱是『保護』,實則將你秘密軟禁於龍台山中那處更為隱蔽、更便於控製的靺丸別院。」

「將你控製在手,便是握住了韓副督司最大的軟肋。」

蘇淩眸中精光一閃。

「他們以此要挾韓副督司,迫使他表麵合作,為他們提供情報或便利。而韓副督司為保你性命,隻得將計就計,假意應承,實則暗中追查你的下落,並與蘇某取得聯絡,最終聯手,演了一出裡應外合的好戲,一舉搗毀了以村上賀彥為首的靺丸暗樁巢穴,將你救出。」

他的敘述條理分明,將散落的碎片嚴絲合縫地拚接起來,最後,目光銳利地看向阿糜,問出了最關鍵、也最沉重的一環。這種發問,更像是陳述事實和真相。

「而在蘇某與韓副督司衝入那別院閨樓,與你相見的前一刻......你親手了結了玉子。」

阿糜聽著蘇淩的推斷,臉上先是浮現出驚訝,隨即化為深深的疲憊與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同。她佩服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清晰。

「蘇督領算無遺策......事情,大抵便是如此了。」

確認了最大的關節,阿糜幽幽一嘆,那嘆息裡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糾葛與最終的決裂。

「我那樣堅決地拒絕她之後,玉子......她先是愣住了,好像完全不能理解我的選擇。」

阿糜的聲音帶著回憶的冷意。

「然後,她的臉色就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冰冷的算計,而是......一種混合著不解、失望,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憤怒。」

她模仿著玉子當時難以置信又帶著責問的語氣,向蘇淩道:

「玉子盯著我,聲音都有些變了調,她問我,『為什麼?!公主,你到底為什麼不肯?你還有冇有良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抓住我的肩膀搖晃,她說,『女王陛下當年是虧待過你,可那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如今陛下日夜悔恨,千方百計地補償你,這宅子,這衣食,你眼下所享受的一切,哪一樣不是陛下給你的恩典?你莫要忘了,你骨子裡流的是靺丸王室的血!你是靺丸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強調。她說,『為了靺丸帝國,為了你的母國,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是天經地義的!更何況,現在不過是讓你收服一個韓驚戈,讓他為我們所用,又不是要他的性命!這有何難?這有何不可?!』」

阿糜說著這些話,嘴角浮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那是對過往所有溫情偽裝的徹底撕破。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對『姐妹』的念想,也徹底熄滅了。」

阿糜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我笑了,蘇督領,我當時居然笑了。我看著她,對她說,『玉子,收起你那套冠冕堂皇的話吧。良心!?母國!?恩典!?』」

「我往前走了半步,逼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這麼多年憋在心裡的話全都倒出來。我說,『你們給我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家』,也不是什麼『補償』!從始至終,我阿糜對你們來說,不過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有王室血脈、可以用來達成目的的工具!』」

「我指著這富麗堂皇的廳堂,指著外麵那些訓練有素的僕役。我說,『這宅子,是讓我安心待著、不惹麻煩的牢籠,也是監視我、必要時控製我的據點!這些錦衣玉食,是養著我這副皮囊,好讓我能在關鍵時刻,派上你們想要的用場!你們教我大晉風俗,讓我熟悉龍台,是不是都算好了,有朝一日,要用我去迷惑某個對大晉至關重要的人物?!』」

阿糜的轉述裡,充滿了當時豁然開朗又心灰意冷的尖銳。

「我看著玉子瞬間僵住、閃過一絲慌亂的眼神,我知道,我說中了。」

「我冷笑著繼續說,『現在,這個人出現了,就是韓驚戈,對吧?所以,什麼思念,什麼補償,什麼母女情深......統統都是假的!你們所有的『好』,所有的『付出』,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今天,為了讓我這個『公主』,去替你們靺丸,變著法兒地竊取大晉的情報!把我當成最美艷、最不易察覺的那把刀!』」

「『你們從頭到尾,想的隻有利用!』我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說,『現在,還要用『母國大義』來逼我就範?玉子,我告訴你,我阿糜是傻過,是懦弱過,但我不瞎,更不是冇有心!這樣的『恩情』,這樣的『大義』,我阿糜,受不起,也不想受!』」

阿糜說完這段轉述,胸膛微微起伏,彷彿又重新經歷了那場激烈的衝突。

她看向蘇淩,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疲憊與決絕。

「那天,我們大吵了一架。我說破了所有虛偽的假麵,玉子也終於撕下了最後一點溫情的掩飾。我們誰也無法說服誰,最後......不歡而散。」

「從那之後,我在那宅子裡,就像個真正的囚徒,雖然衣食依舊,但我知道,無形的鎖鏈已經套在了我的脖子上。直到......他們終於失去了耐心,決定用更直接、更粗暴的方式,來達成目的。」

蘇淩靜靜地聽著,知道一切的線索終於要匯聚到那個最終的爆發點。阿糜的聲音變得幽深而飄忽,帶著劫後餘生的悲憤與一絲揮之不不去的心悸。

「和玉子大吵一架之後......」阿糜繼續向蘇淩轉述,語氣低沉。

「她依舊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候徹夜不回。我一個人在那空曠冰冷的大宅院裡,擔驚受怕了好幾天。」

「我不敢出門,也不敢再去醉仙居唱曲,生怕一出去,就會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我總覺得,玉子那天的眼神,不會就這麼算了。」

「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玉子不再見我、宅子裡的氣氛更加壓抑之外,似乎......什麼也冇有發生。」

阿糜的臉上露出一絲當時僥倖的恍惚。

「一切風平浪靜,靜得讓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自己嚇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許玉子隻是生氣,並冇有真的要對我怎麼樣?畢竟......我們以前,也像姐妹一樣相處過。」

「大概又過了三五天......」阿糜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我說服般的勇氣。

「我那顆懸著的心,漸漸落了下來。我甚至開始覺得,也許事情真的過去了。我不能一直這樣躲著,我得出去,我得......去見驚戈。我還有話要對他說,我答應過要告訴他一切的。」

「於是,那天下午,我鼓足勇氣,又像以前一樣,溜出了大宅院,去了醉仙居。」

阿糜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些,彷彿看到了當時的情景。

「我剛一進門,就看到了他。他就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擺著的茶早就涼透了,也冇動過。」

「他看到我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突然活了過來,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急和擔憂,在看到我安然無恙的瞬間,才猛地消散,化作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我淹冇的溫柔和後怕。」

「我心裡又酸又暖,幾乎要掉下淚來。」

阿糜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勉強定下神,先跟掌櫃的和倚紅軒的王媽媽胡亂搪塞了幾句,說這幾日身體不適,在家休養。從王媽媽嘀嘀咕咕的抱怨裡我才知道,我冇來的這些天,驚戈他......每天都來,從午市等到晚市,就坐在那裡,等著我出現。」

「那一刻,我心裡什麼恐懼、什麼顧慮,好像都被沖淡了。我隻覺得,有這個人在等著我,護著我,我還有什麼好怕的?」阿糜的語氣裡帶著當時下定決心的堅定。

「我像往常一樣登台,彈琴,唱曲。他在台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追隨著我,好像要把這幾日冇看到的都補回來。」

「等我唱完,下了台,他走過來,冇有責備,隻是輕聲問我,『阿糜,這幾日......是出什麼事了麼?』他的眼神裡有關切,也有等待我解釋的耐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裡那些翻騰了無數遍的話,終於到了嘴邊。」

「我對他說,『韓大哥吧,這裡人多眼雜,說話不便。你......你先帶我回你住的地方,好不好?到了那裡,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我能感覺到他的訝異......」阿糜補充道,「他大概冇想到我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而且神色那樣鄭重。但他什麼也冇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說,好,我們回家。』」

「回家......」

阿糜喃喃重複了這兩個字,眼中泛起淚光,那是對短暫安寧最後的眷戀。

「我以為,到了他那裡,關上門,就安全了。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訴他,不管他聽完之後會如何看我,會不會原諒我的隱瞞,至少......我是坦白的,我們之間,不再有欺騙。」

蘇淩聽到此處,目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閃。

到了韓驚戈家中......這倒是個相對私密安全的環境。阿糜選擇在那裡攤牌,是明智的。

隻是......

阿糜繼續說道:「我們一路無言,很快到了他住的那處小院。可是,剛進院子,還冇來得及進屋,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她的聲音帶上了當時的錯愕與隱隱的不安。

「一個穿著暗紅色製式官服、腰佩細劍、神色冷峻的年輕人快步闖了進來,見到驚戈,立刻抱拳行禮,壓低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什麼。」

「驚戈的臉色立刻就變了,眉頭緊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滿是歉意和來不及解釋的焦急。」

暗紅色製式官服......蘇淩心中一動,那是暗影司獨有的標誌。

隨即,一個念頭如冰涼的蛇信般竄入他的思緒。

......這出現的時機,未免太巧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阿糜下定決心要吐露一切、兩人剛踏入家門這個節骨眼上出現?

是真正的公務緊急,還是......有人刻意調虎離山?若是後者,那意味著暗影司內部......有人與靺丸方麵,有著不為人知的勾連。

蘇淩已經確定段威便是內奸,但除了段威呢?......蘇淩隱隱的覺得,不止段威一人。

蘇淩將這個驚心動魄的推測暫時壓下,不動聲色地繼續聽阿糜講述。

阿糜自然不知道蘇淩心中瞬間掠過的驚濤駭浪,她嘆了口氣,聲音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彷彿重新被那夜的恐懼攥緊。

「驚戈被那人叫走,走之前,他匆匆握住我的手,對我說,『阿糜,衙門有急事,我必須立刻去處理。你就在這裡,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說得很急,很鄭重,然後就跟那人快步離開了。」

「院子一下子空了下來,隻剩下我一個人。」

阿糜的聲音發緊。

「天,很快就黑透了。我一個人待在驚戈的屋子裡,點上了所有的蠟燭,想驅散心中越來越濃的不安。可那燭光跳動,反而讓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更添詭異。」

「我坐立不安,心裡亂糟糟的,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後來......後來不知怎麼,就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阿糜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微微繃緊,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被驚醒的恐怖瞬間。

「大概是一更天了吧?我忽然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驚醒了!那聲音就在院子裡,很急促,很沉重,不止一個人!」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驚戈回來了,帶著同僚?心裡一鬆,趕緊起身,想去開門迎接他。」

阿糜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可是......可是我剛剛拉開門閂,把房門開啟一條縫,往外一看......」

她猛地停住,呼吸急促,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彷彿穿透了靜室的牆壁,又看到了那夜院中的景象。

「我......我就那麼呆呆地站在門口,一動也動不了......」阿糜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院子裡......站了七八個人!清一色的靺丸黑衣勁裝,蒙著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如刀的眼睛。他們腰間挎著的彎刀,在火把跳躍的光線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芒。手裡的火把『劈啪』作響,照在他們冇有絲毫表情的眼睛上,隻有一種機械般的、冷酷的肅殺之意。」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無聲地站在院子裡,像一群從地獄裡冒出來的鬼影,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她描述中那無聲的壓迫與寒意幾乎透出言語。

「為首的是個矮壯的男人,穿著與其他武士略有不同,衣料更精良,領口有暗紋,眼神也更為陰沉銳利。」

阿糜的視線緩緩移動,彷彿在逐一審視那些噩夢中的麵孔,最終,定格在一個身影上,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徹骨的冰寒與絕望。

「而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靺丸傳統深色紋付羽織袴的女子,身影我是那麼的熟悉......」

阿糜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裡麵隻剩下一片死寂的明瞭與巨大的悲哀。

「是玉子。」

她輕輕吐出這個名字,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力氣。

「她就站在那裡,站在那些靺丸武士中間,火光照在她平靜無波甚至有些冷漠的臉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看到那些武士,看到這精心佈置的陷阱......我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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