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生母,什麽喬家,什麽兄弟姐妹,喬鶯統統都沒有什麽期盼。
如今正和聾婆子做著手勢。
也是奇怪,曾經怎麽都看不上的人,如今卻成了自己唯一的伴。
閑來沒事,她就跟聾婆子聊天。
聾婆子聽不見,她便慢慢琢磨出來一套手勢動作。
現在兩個人交流起來無礙。
“好想出去看看,也不知道這大京是個什麽樣子?”喬疏指指自己又指指院牆外。
聾婆子懂了,擺了擺手,又比劃了傅探冉的個頭,學著沉下一張臉來,“夫人,咱們出不去,老爺說到了大京不能隨便走動。”
喬鶯一顆心又死靜下來。
她好想去找喬疏啊,聽說她也在大京。不知道她的豆腐坊開在什麽地方。
*
自從在豆腐坊宅子裏舒心的談過一次話,吃了一頓美味的飯食後,喬鶯對喬疏的宅子念念不忘。
不久又找了一個由頭,在管家麵前鬧了一迴,得到了迴孃家的允許。
可是,當她來到喬疏宅子門前的時候,大門緊鎖。
“這門怎麽鎖了呢?”喬鶯非常奇怪。這麽一大群人在裏麵難道不要出門嗎?
難道這些人改從側門進入了?
她帶著聾婆子來到側門。
側門也是一樣緊鎖。
這些人去了哪裏?
喬鶯有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心裏空蕩蕩的,說不出什麽難受的滋味。連萬裏晴空都瞬間沒了光澤。
她可是滿心滿意的來找喬疏。
她想著,這次一定好好跟喬疏迴憶一下小時候的故事。她們小時候在一起,值得講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喬疏總是犯事,而她總是告狀。
兩人總是鬧鬧和和,和和鬧鬧。
任憑她怎麽告狀,都能被喬疏這張嘴巴吧啦吧啦狡辯過去。
母親裴氏對於她們小孩子之間的衝突並不怎麽過分關注。這大概是因為喬鶯並不是她親生的,代入性非常弱的原因。
而喬疏又是個庶女,不值得她花費心思。
邱姨娘更是好性子,從不幹涉她跟喬疏之間的瑣事。
所以,小時候,她跟喬疏之間的恩怨都是她們自己排解消化。上午吵架下午和,今日吵架明日和的事情數不勝數。
確實值得拿出來一講。
還有宅子方四娘煮的飯菜,她也想吃的。這是她主要來的目的。她吃膩了傅家的豬食。
可是為什麽這些人都不在呢?
喬鶯帶著聾婆子敲開了鄰居大門,笑著詢問緣由。
鄰居便把喬疏帶著眾人去了大京做生意的事情說了。
原來是走了呀!
喬鶯心情已經不能用失落來形容了。一顆心直接掉進了冰窟窿裏,拔涼拔涼的。
心想,要是自己是喬家真正的女兒,喬疏搬走是不是會來告訴她一聲。是不是會跟她處的更好。
喬鶯的心情一落千丈,直接迴了傅家。之後再也沒有吵著要迴孃家了。
哪有孃家迴了……
寂寞的日子裏,她想了很多。她想到了裴氏。裴氏為了霸占家產,起歹念害了喬疏母女,說到底,自己纔是受益最多的人。
裴氏對她是極好的,雖然她自私有目的,要自己給她養老送終,可是這不是應該的嗎?
什麽時候開始,她跟裴氏對著幹呢?
喬鶯想,應該是裴茂進了喬家,被舅母扒出他是舅舅的私生子,自己有所不甘……
再有就是生母找到她,告訴她身世,讓她著實打擊到了。生母淚流滿麵的在她麵前哭訴裴氏這般做就是沒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
她難受,把裴氏想的十分惡毒,再加上她還小的時候,親耳聽見裴氏跟身邊的人密謀姨娘和庶女,讓她心中有了忌憚,覺的自己也是被算計的那個。
喬鶯便學著裴氏的樣子算計迴去,算在她的前麵,跟她對著幹,想把一切都牢牢的抓在手中。
可是一番下來,她和裴氏誰都沒有贏。
她曾經寄以厚望的生母和兄妹,卻隻要她的錢財,如今沒有作用,連見一麵都不肯。
裴氏呢?算計喬家老爺,抱養姐姐的孩子,卻又被算計迴去。算計姨娘庶女,也被算計迴去。用竹籃打水一場空也不為過。
可她畢竟養了自己二十多年,自己怎麽就把她傷成那樣呢?
喬鶯落下兩行淚來。
喬疏贏了嗎?
喬贏笑,也沒有贏啊,一個千金小姐,淪落為市井商戶,怎麽就贏了呢?
都是可憐人呀!
喬鶯在傅家一隅中想呀想,她想裴氏,也想眼眸含笑的養父喬家市,還有總是犯事吧啦吧啦解釋的喬疏。
她曾經竟然這樣美好過!她那時真正感受到了一家人。
大概小時候太過於美好,才會在得知自己不是喬家真正的女兒時如此失控吧。估計沒幾個人能夠受得了曾經的美好摻著虛假。
可是他們又有什麽錯呢。
他們沒有錯呀。
裴氏自私,卻也好生養著她,同時深深的愛著自己的夫君。
養父喬家市不表露任何情緒,難道不是在保護她和裴氏嗎?
邱姨娘跟喬疏更沒有錯,因為她們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
思來想去,想來思去,錯的就隻有一個人:她自己。
她纔是錯了的人。
如今來到大京,喬鶯又開始頻頻看著院牆外麵的天空。一顆小苗從她心中冒出芽來。
喬疏在大京呢。
她會住在哪裏?
肯定還是那麽一大群人住在一起。
方四娘依舊是宅子中掌廚的那個。
還有吳蓮,一定還是那般虎虎生威,走路帶風,動不動就護在喬疏的麵前。好像喬疏多脆弱似的。
喬鶯有點嫉妒喬疏得了這樣護犢子的吳蓮。
轉而又想到了曾經非常護著自己的小桃。
對了,小桃也在大京。
突然就很想小桃。
難道真如喬疏提醒的那樣,她是被迫離開自己的?是餘家夫人和傅探冉把人故意弄走的?
說什麽餘夫人捨不得小桃,自己跟小桃纔是從小的情分!
想到餘家夫人,她又想到了小桃跟她說的那件事情。
傅探冉跟餘家夫人有姦情。
什麽孩子的姨母,不過是他嘴裏說出來掩蓋的詞而已。
喬鶯突然驚醒,自己……自己難道也是傅探冉用來遮醜的一塊布!
喬鶯突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