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天註定
清晨,李牧星像做賊一樣,輕手輕腳離開病房,一路躲開護士,跑回自己的辦公室。
她一屁股坐在隔間裡的床上,用力揉搓眼睛,好確認冇在發夢。
她身為醫生,怎麼能和病人睡在一張床上?
她身為前女友,怎麼就和前男友睡在一張床上了?
醒來看到郎文嘉睡在旁邊時,她整個人都嚇傻了。
李牧星揉著沉重的後腦,越要回想昨晚的事,本就朦朧的畫麵聲音就越是糊成一團。
她昨天冇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不容李牧星糾結,上班時間要到了,她隻能在休息室簡單梳洗,換上工作服,先去查房再做一台手術。
整個早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在關心她,有冇有受傷、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昨天那個瘋婦人是怎麼一回事?
同樣的答覆,李牧星重複了一輪又一輪,很想在身上掛一個牌子寫滿Q&A,讓他們自己看。
就連午休時候,來辦公室送信的實習生也在問她。
隻有章醫生對此毫不關心。
送信的實習生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捧著一束鮮花闖進來。
“你乾嘛?”李牧星傻眼。
“李醫生你忘記了?”章醫生眯起眼,很不滿的樣子,“我今天求婚啊!”
李牧星還真的忘記了。
章醫生還想唸叨幾句,又想起昨天鬨得沸沸揚揚的事,還是有點良知,關心起她:
“你昨天還好嗎?”
李牧星覺得他隻是在敷衍。
“算有驚無險吧。”
“OK,那現在說回重點,我昨天把計劃發給你了,但顯然你冇看……”
果然是在敷衍。
李牧星一心二用,邊聽章醫生的求婚計劃,邊察看手上的信件,發現竟然是絮城母校的邀請函。
一封是請她作為傑出校友回校,一封是提醒她那屆的時光膠囊在今年開箱。
章醫生說求婚花束要先放她的辦公室,擺上她的桌子,李牧星也把信丟去桌麵,看到花束夾著卡片,順手開啟。
【小羊羊,請嫁給我。你的小章魚】
李牧星立馬合上,怕多看一秒就得洗眼睛。
“為什麼求婚花束還要夾卡片?”
“我想要留作紀唸啊。”章醫生說得理所當然,又從口袋掏出紅絲絨戒指盒,“對了,李醫生,我記得你和趙小洋的戒圍是一樣的,你幫我試試這個戒指的尺寸適合嗎?”
“現在才試會不會太晚了?你來得及改嗎?”
李牧星感覺額頭有根青筋在跳,章醫生做事一向乾練精明,怎麼每每涉及到趙護士就像傻子一樣?
章醫生胸有成竹地把戒指盒塞進李牧星的手裡,讓她快試戴,如果不適合,他現在就拿去修改。
“趙小洋今天三點半纔到醫院,那時我約的絃樂團也到了,等她從大門進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我可是計劃很久,絕對萬無一失。”
他才這麼說完,就接到了幾通電話。
“絃樂團到了?什麼叫作他們到了?我不是約的三點嗎?現在才……他們聽成十三點???”
“喂……喂,趙小洋。啊,吃什麼午餐?你不是……你這麼早到醫院乾嘛?!……幫忙兒童病房的表演?舞台劇?人偶服?……我……這……冇有!大廳冇有站著絃樂團!你冇看到!”
章醫生掛掉電話,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意外砸懵了。
“呃,章醫生……”
李牧星點點他的肩膀,他扶住額頭不想理會,說有兩件難題要解決,早到的絃樂團和橫插一腳的兒童病房表演。
“那恭喜你現在有第三件難題。”
章醫生不解回頭,李牧星麵有難色舉起左手,那枚等下要用來求婚的戒指赫然卡在她的無名指上了。
“你是吃胖了嗎!”
“閉嘴!”
章醫生急得直接上手,彷彿拔蘿蔔一樣要把她的整根手指拔下來,李牧星連連叫疼。y嫚昇漲???7玖?②???????哽薪
兩人使出所有力氣,累出一身汗,那個戒指依然紋絲不動。
“我先去處理絃樂團,你去找維薇姐幫忙。”
李牧星的衣角火急火燎消失在轉角,走廊的另一端,郎文嘉恰好走來。
他輕敲李牧星辦公室的門,無人應答,又見門是虛掩的,直接開門進入。
辦公室冇人,他也不急,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
郎文嘉帶了一個小袋子,他擱在膝蓋上,時不時就低頭看著裡麵的東西傻笑。吔鰻生張毎鈤暁說羣⑨?⑶九一⒏⑶??綆新
這個小禮物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一樓女廁裡,李牧星狼狽不堪。
她和護士長擠在洗手檯前,擼起袖子,又是洗手液,又是潤滑劑,兩條手臂都塗滿泡沫,那個戒指還是卡得死死。
好不容易,戒指終於鬆動,眼看就要滑出來,她們太過激動,一不小心冇捉住戒指,任由它彈到不知道哪個角落去。
兩人顧不得形象,趴在地上到處找,李牧星在洗手檯的最裡麵發現那枚亮晶晶的鑽戒,趕緊爬進去捉住,結果出來時太急,還敲到了腦袋。
她眼冒金星才被護士長扶起,就見眼前站著一隻非常突兀的王子玩偶。
望著人偶那雙亮晶晶的卡通大眼睛,李牧星絕望地閉眼,認為自己終於瘋了。
王子人偶裡傳出章醫生的聲音:
“計劃有變!”
“我把絃樂團直接安排去給兒童病房表演,他們現在在大廳演奏。”
“趙小洋已經換上人偶裝,跟其他誌願者在那裡。”
“所以,現在執行B計劃!我跟其他誌願者說好了,他們願意幫忙我,現在還有兩套人偶服,一個女巫,一個隨從,你們等下穿好了,就去大廳攻擊趙小洋扮的公主人偶,然後我再登場英雄救美……”
李牧星手腫頭疼,滿肚子都是火,聽他這麼說,理智線瞬間斷裂。
她舉起手上的戒指,就要扔向對麵那個蠢鈍如豬的王子人偶,她寒窗苦讀二十年不是用來乾這種荒唐事的!
護士長趕緊攔下她,卻攔不住她的罵罵咧咧:
“有完冇完啊!就算是朋友,也是有忍耐極限的!”
“你一開始就安排在餐廳簡單求婚不就好了!還需要什麼B計劃C計劃嗎!演得再drama又不會得奧斯卡!”
“而且這裡是女廁,誰準你進來的!”
李牧星吼到腦缺氧,靠著洗手檯氣喘籲籲,章醫生大概是反應不過來,還站在原地傻愣愣。
護士長打圓場,安撫起兩個小朋友。
“章醫生,不用這麼焦慮的。”
她拍著李牧星的背,又笑著安慰章醫生:
“就簡單點,把你想和小趙共度一生的心情好好說出來就可以了,你們命中有緣,她一定會答應你。”
半響,王子人偶取下頭套,章醫生垂頭喪氣向她們道歉,李牧星見他可憐,氣也消了。
“那……現在還求婚嗎?”
“求。”章醫生抬起頭,眼神和語氣都很堅定,“我已經想好C計劃了。”
大廳裡,台上的絃樂團正在演奏歡快的曲目,底下坐滿了小孩子和家長們。
誌願者見章醫生來了,還以為演出可以正式開始,卻見他冇穿玩偶服,大惑不解。
護士長把人拉到一邊解釋,李牧星朝台上的指揮使眼色,讓他停下來。
奏樂聲漸漸平息,就見章醫生走上台,在鋼琴前坐下,自彈自唱起某首英文情歌。
他的水牛音說不上多好聽,可鋼琴彈得很好,他又生得俊秀高大,真情流露更是襯得他的表演浪漫至極,全場人都安靜下來,專注在他的表演裡。
李牧星偷偷和護士長耳語:“他這麼會彈鋼琴,怎麼還要搞那些有的冇的?”
護士長笑道:“人嘛,總是當局者迷,越在乎就越糊塗。”
當局者迷,越在乎越糊塗嗎……李牧星腦中閃過什麼,卻又捉不到。
台上的章醫生已經唱完,正拿著麥克風,站起身朝台下的那個公主玩偶深情表白。
“趙小洋,和你相戀的這兩年,是我人生裡最快樂的兩年。除了父母,我始終發現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還是你,永遠都是你。”
說著說著,他走下台,孩子和家長像潮水一樣分開,讓他步步接近通道儘頭的公主玩偶。
“從今天開始,不隻是戀人,我也想作為家人,一直待你的身邊。”
章醫生說到哽咽,他走到緊張得一直襬手的公主玩偶麵前,深情對視。
他伸手去脫頭套,想要看著趙小洋的臉,說出最重要的那句話
“所以,趙小洋,你願意嫁……呃!你是誰!”
“我……我是新來的實習生……”頭套下的年輕男孩尷尬極了,“我剛剛就一直在提醒你認錯人了……”
章醫生腦子一片空白,想著他還是搞砸了,李醫生罵得對,他就該選個餐廳簡單求婚就好。
突然,肩膀被點了點。
他轉過身,就見後麵站著一隻獨角獸。
頓時,福至心靈。
章醫生從口袋拿出戒指,單膝跪下,大聲喊道:
“趙小洋,你願意嫁給我嗎?”
獨角獸取下頭套,裡麵的趙小洋早就熱淚盈眶。
“我願意!”她也大喊。
兩人相擁,全場掌聲雷動,李牧星和護士長也在人群後鼓掌歡笑。
趙小洋笑得傻傻地在人群裡轉悠,接受眾人的祝賀。
轉到李牧星的麵前時,她抱著李牧星又哭又笑,覺得自己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然後,她暗下決心,她希望李醫生也能幸福。
“李醫生,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
辦公室裡,郎文嘉聽到樓下的喧鬨聲,雖不知是什麼事,可那股熱鬨歡騰的氛圍隱隱約約傳來,也讓他心情很好。
他等得太久,站起身打量起李牧星放在辦公室裡的個人物品。
“原來她的中學是這間。”
隻是桌麵的兩封邀請函,郎文嘉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當看到旁邊的鮮花,他想起兩年前亂吃的飛醋,忍俊不禁,也像兩年前一樣去開啟裡麵的卡片,揣摩著這次李醫生的病人又會寫什麼感謝詞?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上麵寫的不是感謝,而是……求婚。
小章魚對小羊的求婚。
小羊……小羊是他給星星的那個昵稱的那個小羊嗎?
小章魚……章……章律師?
那個律師的姓,不是囂張的張,而是章魚哥的章嗎?
郎文嘉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窗外的陽光似乎一瞬猛烈,炙烤得他不知覺後退。
虛掩的門外,走過兩個護士,交談聲傳進房裡。
“下麵怎麼回事?”
“好像是求婚,聽說其中一個主角是心外科的醫生。”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郎文嘉卻被釘在這房裡,無法動彈,無法逃離,隻能看著那些一直想視而不見的畫麵像電影般在眼前飛速跳轉。
並排的咖啡杯、麵對相親物件的攻擊性、雨夜的保時捷、他們抱在一起,她在他懷裡哭泣。
還有,那個男人的那句話,帶著惡劣的笑意,在他的耳邊冷冰冰響起:
“你怎麼就知我冇有把握?”
郎文嘉迎頭望向窗外,烈陽直射得眼睛泛疼,混亂的思緒、激烈的情緒都漸漸虛化、空白,最後隻化作嘴角自嘲的笑意。
其實他也不瞎,隻是不敢去確認李牧星已和彆人在一起的事實,還想著隻要李牧星對他還有感情,他也甘願道德敗壞一次,把她搶回來。
可如果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她那樣心牆高築的性子,有了願意攜手一生的物件,挺好的。
挺好的。
不是他,也挺好的。
“兩年前,你去義診時,其實郎先生有來找過你。”
“他那時有看到我,想跟我打聽你,可是我以為他欺負你,就冇有理他,可是他每晚都來,都坐在醫院門口的花壇,想要等到你。那時的天氣很冷,後來還下雪了,他都還是會來。”
“我後來實在不忍心,就讓他彆等了,說你去外市義診,在春天前都不會回來,他還想問你去了哪裡,可我冇說,他才走掉的。”
李牧星愕然,控製不住情緒,激動問道: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
“郎先生不讓我說的。”趙護士也很懊惱,“他說既然你不想見他,那就彆再讓你心煩。”
她握住李牧星的手,說:
“我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感覺得出他很在乎你,不管是兩年前還是現在,他都很在乎你,你也是,你一直都在看他。”
“李醫生,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吧。”
李牧星在走廊狂奔。
她一路奔至昨日的那間病房,不管不顧地推開,急切想要見到郎文嘉。
房裡,卻空空如也,床上冇有那個人,隻有整齊疊好的被子。
“那個病人已經出院了。”
路過的護士這麼回答。
李牧星愣愣地望著床鋪,懷疑昨夜的一切是否隻是一場夢。
她失魂落魄離開,走廊上,一個坐在輪椅的老婦人和身旁子女說著話:
“緣分過了就是過了,你冇把握住,也是天註定了。”
天註定嗎?
李牧星咀嚼這幾個字,眼淚不覺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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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張、章這兩個姓大有玄機吧~
倒數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