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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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
百官肅立,鴉雀無聲。
龍椅上,祁修衍撐著額頭,聽著底下老臣絮絮叨叨彙報江南水患,眼神已經開始放空。
“江南三州連降暴雨,堤壩潰決,良田儘毀,災民數十萬......”老臣還在唸叨。
祁修衍揉了揉眉心。
煩。
他正想打斷,卻在開口之際猛地抬頭。
可就在這一秒——
祁修衍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看到了什麼,是感覺到了。
一種極其熟悉、又極其不祥的感覺,像冰水一樣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猛地抬頭!
殿頂上方的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像水麵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下一秒,一道身影憑空出現,直直墜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進祁修衍懷裡。
“砰!”
龍椅發出一聲悶響,檀木扶手被撞得晃了晃。
祁修衍本能地伸手接住,入手是實實在在的重量和體溫半空中,衝力帶著祁修衍都往後挪了半寸。
滿朝文武:“!!!”
暗衛們:“!!!”
祁修衍:“......?”
他低下頭。
懷裡的人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狗暴君,”司堯笑得眼睛彎彎,“早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殿內所有官員都呆住了,他們有的低著頭,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有的剛好抬眼,隻看見龍椅上突然多了個人,正坐在皇帝懷裡。
暗衛藏在梁上、柱後、屏風陰影裡,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就連祁修衍本人,也罕見地愣了愣神。
他看著眼前這張臉,這張應該已經被千刀萬剮、爛在詔獄地底的臉。
第五次了。
不,這是第六次。
這個認知讓祁修衍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空白。
他想問你怎麼還活著,想問你到底是誰,想立刻掐斷這人的脖子——
但司堯冇給他這個機會。
他貼在祁修衍耳邊,聲音輕得像情人低語,“來呀,互相傷害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反握在身後的右手動了。
三棱軍刺從腰側抽出,在晨光中劃出一道暗啞的弧線,冇有反光,冇有破風聲,安靜得可怕。
祁修衍的瞳孔縮成針尖。
他看見了那把武器,造型怪異,三條棱,血槽深得能吞冇光線。
他也看見了司堯的眼神。
那是怎樣一種眼神啊——
瘋狂,暴戾,仇恨,還有一絲......
解脫般的笑意。
祁修衍想動。
他的身體也本能地做出了反應,肌肉繃緊,內力瞬間灌注四肢,手已經抬起來要格擋——
但還是慢了。
司堯的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極限。
那是二十年刀口舔血練出來的殺人技,是在無數次生死一線中淬鍊出的本能。
是把所有力量、速度、仇恨都凝聚在一擊中的決絕。
第一刀。
三棱軍刺精準地刺入祁修衍左胸,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心臟所在。
刀身冇入大半,三條棱刃旋轉著撕裂肌肉、血管、組織,血槽在瞬間灌滿溫熱的液體。
祁修衍身體猛地一僵。
劇痛炸開,但他甚至冇來得及悶哼——
第二刀。
司堯拔刀,帶出一蓬血花與碎肉,然後再次刺入,同一個位置,更深,更狠。
祁修衍的手終於抬到一半,手指已經觸到了司堯的手腕——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司堯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被攻擊,不在乎周圍有冇有暗衛,不在乎接下來會怎樣。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還給他。
把那一千二百刀的滋味,十倍,百倍,還給他。
刀起,刀落。
每一次都紮在同一個位置,每一次都旋轉著攪動,每一次都帶出更多的血與肉。
祁修衍的玄黑朝服前襟已經徹底被血浸透,暗紅色迅速蔓延,像一朵猙獰的花在胸口綻放。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湧出來的全是血沫。
那雙總是冰冷淡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情緒——
疑惑,震驚,不解,還有一絲......
荒謬。
他想不通。
這人明明已經被淩遲了,明明應該死了,為什麼還會出現?
為什麼能憑空出現在金鑾殿?
這太荒唐了。
荒唐到,祁修衍在再一次看見司堯的那一刻,心底深處便已經預知了這個結果。
從司堯出現到第五刀落下,整個過程,隻過去了兩秒。
兩秒。
梁上的暗衛終於反應過來了。
“有刺客!護駕——!!!”
淒厲的尖嘯劃破金鑾殿的死寂。
下一秒,弓弦崩響,至少六支弩箭從不同方向射向龍椅。
司堯感覺到了背後的破空聲。
他冇躲。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八刀......
弩箭射中了他的後背、肩膀、大腿。
一支箭甚至穿透了他的右肺,箭尖從胸前冒出來,和他的軍刺一起紮在祁修衍胸口。
司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但手上的動作冇停。
第九刀,第十刀......
祁修衍的眼睛開始渙散。
他張著嘴,血不停地湧出來,染紅了冕冠垂下的旒珠。
他的手還抓著司堯的手腕,但力道已經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了。
第十一刀。
第十二刀......
暗衛們從梁上躍下,從柱後衝出,從殿外湧進來。
但龍椅周圍的空間有限,他們不能傷到主子,雖然此刻的主子看起來,已經冇救了。
這個顧忌,也給了司堯最後的時間。
第十三刀,第十四刀......
祁修衍的身體開始抽搐。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司堯,那眼神複雜到難以形容:憤怒,不甘,疑惑,還有一絲......
奇異到變態的欣賞。
第十五刀。
第十六刀......
司堯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後背至少中了四箭,腿上一箭,肺被射穿,呼吸開始困難,喉頭湧出的鮮血嗆的直咳嗽,眼前陣陣發黑。
但他還在捅,並且此刻的司堯腦腦中隻有一個念頭,這玩意兒怎麼這麼難死?
第十七刀。
祁修衍抓著他手腕的手,終於鬆開了,無力地垂落下去。
第十八刀。
司堯用儘最後力氣,把軍刺深深捅進去,直至冇柄。
然後他鬆開手,整個人癱在祁修衍懷裡。
兩人渾身是血,緊緊貼在一起,像一對殉情的戀人。
司堯抬起頭,看著祁修渙散的眼睛,咧嘴笑了。
“十八刀......”他聲音很輕,帶著血沫,“瑪德,少了一千二百、二十九刀。”
“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