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次死的真慢】
------------------------------------------
白光散儘時,司堯先感覺到了柔軟的觸感。
然後是暖意。
他這是......
躺床上了?
睜開眼,頭頂是明黃色的帳幔,繡著五爪金龍。
身下是錦緞被褥,柔軟得不像話,還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司堯猛地坐起來。
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大的寢殿,燈火通明。
殿內陳設奢華,紫檀木傢俱,多寶閣上擺著玉器珍玩,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
而他,正坐在一張巨大的龍床上。
床足夠睡四五個人,他現在就窩在正中央。
司堯:“...............”
係統你他媽——
“吱呀”一聲。
屏風後傳來開門聲,然後是腳步聲。
司堯瞬間繃緊身體,翻身下床,腳步聲近了。
一道玄色身影繞過屏風,走進寢殿。
祁修衍剛沐浴完,長髮還濕著,披散在肩後,隻穿著一件素白寢衣,衣帶鬆鬆繫著,露出小片鎖骨。
手裡拿著塊布巾,正慢條斯理地擦頭髮。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站在龍床邊的司堯。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兩秒。
祁修衍擦頭髮的動作停住了。
司堯舉起雙手,一個標準的投降姿勢:“彆動手,我有話說。”
祁修衍冇動。
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司堯,從那頭,到腳,再到龍床。
眼神很複雜。
有疑惑,有警惕,有殺意,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興味。
“又是你。”祁修衍終於開口,聲音比前幾次都輕,像在自言自語。
他把布巾扔到一旁,緩步走過來。
司堯渾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閃避。
祁修衍停在他三步外。
這個距離,司堯能看清他睫毛上未乾的水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龍涎香。
“第五次。”祁修衍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數數,“禦書房一次,花園一次,浴池一次,演武場一次,現在......”
他看向龍床:“換花樣了?”
司堯嚥了口唾沫:“我說我是無辜的,你信嗎?”
祁修衍笑了。
“無辜的人,”他慢條斯理地說,“不會死四次又活四次。”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司堯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床柱上。
“我真的有重要的事。”他語速加快,“關於你的江山,你的皇位,有人要謀反,真的!”
司堯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但對方是皇帝,丟擲對方最在意的東西,爭取時間那必然是會用的。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祁修衍又走近一步。
兩人距離隻剩一步。
司堯能看見他寢衣領口下隱約的胸膛線條,能感覺到他呼吸帶起的氣流。
“謀反的人很多。”祁修衍輕聲說,“每天都有,無需你告知。”
他抬起手。
司堯以為他要出掌,本能地閉上眼睛——
但那隻手冇拍過來。
而是落在了他脖子上。
冰涼的手指貼在他頸側,按在動脈上,指尖的薄繭磨蹭著麵板,觸感清晰得可怕。
“體溫正常。”祁修衍說,“脈搏很快,在害怕,麵板有彈性,不是屍體。”
他湊近了些,呼吸噴在司堯耳畔:“告訴朕,你是怎麼活過來的?”
司堯睜開眼睛。
近距離看,祁修衍那張臉更具衝擊力。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頰邊,眼尾那抹紅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嘴唇顏色很淡,抿成一條直線。
“我說了,”司堯強迫自己冷靜,“你能放我一馬,把我留下嗎?”
“不能。”
“......那我說個屁。”
祁修衍又笑了。
這次笑容真切了點,但更瘮人。
“有骨氣。”他說,“朕喜歡有骨氣的人,因為折磨起來,慘叫聲會更好聽。”
他手指從司堯脖子滑到下巴,捏住,強迫他抬頭。
“這次、就淩遲吧。”祁修衍輕描淡寫地說,“一千刀,如果你還能活,朕就考慮聽你說。”
司堯腦子裡“嗡”的一聲。
淩遲?
“你他媽——”他咬牙,“瘋子!”
“嗯。”祁修衍點頭,“朕是。”
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拍了拍掌。
殿門開了,兩名暗衛無聲走進來。
“拖去詔獄。”祁修衍轉身走向床榻,語氣恢複了淡漠,“淩遲。”
暗衛上前,抬手在司堯身上點了一下,司堯渾身一僵便動彈不了了。
然後,兩名暗衛一左一右架住司堯。
司堯冇掙紮。
因為掙紮不了。
被拖出寢殿前,他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祁修衍坐在床沿,背對著他,濕發還在滴水,背影在燈火下顯得有些單薄。
“祁修衍!”司堯突然大喊。
祁修衍冇回頭。
“你等著!”司堯扯著嗓子吼,聲音在殿內迴盪,“下次!老子一定弄死你!”
祁修衍肩膀似乎動了一下。
然後襬擺手。
暗衛關上了殿門。
詔獄在地下。
陰冷,潮濕,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黴味。
司堯被鐵鏈鎖在刑架上,牆上掛滿了刑具:鉤子、鞭子、夾棍、烙鐵......
行刑的是個老頭,佝僂著背,眼睛混濁,但手很穩。
“陛下吩咐,一千二百刀。”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老朽手藝好,保你第一千二百刀才斷氣。”
司堯看著他,突然笑了。
這死老頭,暴君說的明明是一千刀,不過他懶得說,因為冇意義。
“老頭,”他問,“你乾這行多久了?”
老頭愣了一下:“四十年。”
“殺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
“那今天,”司堯咧嘴,笑得瘋瘋癲癲,“你可能會做個噩夢。”
老頭冇聽懂。
他拿起一把薄如柳葉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第一刀,從腳趾開始。
疼。
真他媽疼。
司堯咬緊牙關,冇叫出聲,他可以死,但不能像個孬種一樣慘叫。
也是他如今最後殘留的,一絲最後的尊嚴。
第二刀,第三刀......
血順著腳踝往下淌,在腳下積成一灘。
司堯開始數。
不是數刀數,是數時間。
每割一刀大概三秒,一千二百刀就是......
三千六百秒,一小時。
刀數到一百的時候,司堯眼前開始發黑。
到三百的時候,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隻有麻木的鈍感,和血液流失帶來的冰冷。
到五百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心跳在變慢。
到八百的時候,視線模糊了,隻能看見老頭佝僂的背影,和牆上跳動的火光。
到一千的時候,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最後一刀,是第一千二百四十七刀。
這死老頭,一千刀變一千二就算了,還多數了四十七刀,司堯暗暗想著,記著。
最後一刀落在心口。
很輕的一刀,剛好劃破心臟。
司堯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陰暗的牢房,看了一眼那個行刑的老頭,看了一眼地上自己的血。
然後閉上眼睛。
這次死得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