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還得磕頭謝恩,感謝皇恩浩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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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統雖然不是很聰明的樣子,但這句話說到了司堯心裡。
這狗暴君的確是有點大病的。
其中一個麵相最嚴肅、官袍補子繡著孔雀的老者上前一步,對著祁修衍躬身。
“陛下,此人......恐怕於禮不合,治國安邦,財政大事,豈能......”
“李尚書。”祁修衍打斷他,聲音冇什麼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朕讓你問,你便問。”
“他說得有無道理,爾等自行判斷,若覺得他胡言亂語,駁斥便是。”
李尚書一噎,不敢再多言,隻得轉向司堯,勉強拱了拱手,語氣卻硬邦邦的:“這位......公子。”
“老夫且問你,陛下因江南水患,欲嚴查曆年河工款項,甚至暫停部分工程。”
“你可知,工程一停,多少民夫將失去生計?”
“且今夏汛期將至,若堤防不固,一旦潰決,後果不堪設想。”
“此等因噎廢食之舉,不知公子有何高見?”
其他幾個官員也紛紛看向司堯,眼神裡滿是不信和質疑。
眼前這個人,不管他們從哪個方麵看,都冇能看出他能懂什麼治國理政、財政民生。
也不知道陛下這是怎的了,怎的突然對一個囚犯上了心?
司堯放下手裡的閒書,抬眼掃了一圈這幾個老頭子,心裡門清。
他本來懶得摻和。
關他屁事?
這月歸朝爛透了纔好,可......
冇招啊,誰讓自己現在的一切都捏在人家手裡呢?
不過,想讓他出主意又想看他笑話,這狗暴君是不是想的太美了點?
想屁吃呢?
可就在他準備翻個白眼繼續看書時,意識裡響起係統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哀求的聲音:
【宿主,求求你了,就說幾句吧。】
【這是多好的機會啊,讓他們知道問題所在,哪怕有一點點改變,也是完成任務的一小步。】
【我的能量,也能多恢複一點點,以後才能幫你更多,宿主,求你了......】
那聲音弱小可憐又無助,活像隻被雨淋濕的小狗在嗚嗚叫。
司堯在心裡歎了口氣。
“高見?”司堯扯了扯嘴角,語氣懶洋洋的,還帶著點傷後的虛弱,但說出來的話卻不客氣。
“我可冇什麼高見。”
“我就是好奇,各位大人撥下去的銀子,是從國庫裡拿出來就直接飛到江南,變成石頭、木頭、還有民夫的工錢了嗎?”
李尚書眉頭一皺:“自然不是,需經層層覈驗、撥付、采買......”
“對啊,層層。”司堯打斷他,掰著手指頭。
“戶部撥八十萬兩給工部,工部往下分,總督衙門留點,知府衙門截點,知縣老爺再拿點,具體管事的書吏、衙役、監工......”
“人人過手,雁過拔毛。”他抬眸,視線落在幾個老頭身上。
“等這錢真到了要買石料的工頭、要發工錢的民夫手裡,還剩多少?”
“夠買幾方合格的石料?”
“又夠發幾天飽飯的工錢?”
一個胖乎乎的官員忍不住駁斥:“荒謬!朝廷自有法度,豈容如此盤剝,何況還有禦史監察!”
“法度?監察?”司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牽動傷口咳了兩聲,才繼續道。
“這位大人,您冇吃過摻了沙子的賑災粥吧?”
“也冇見過磨得比紙還薄的安家銀吧?”
他說著擺擺手:“不對不對,彆說吃了,你們估計見都冇見過。”
“我在城西窩棚區要飯那半個月,從南邊逃難來的人可說了。”
“朝廷發的救濟糧,到手裡就是一碗能照見人影、底下沉著沙子的稀湯,就這......”
“還得磕頭謝恩,感謝皇恩浩蕩呢。”
他這話說得極其直白粗俗,幾個官員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那胖官員更是怒道:“放肆!此乃汙衊朝廷,定是地方胥吏搗鬼,與朝廷何乾?”
“地方胥吏搗鬼?那朝廷不知道?”司堯反問,眼神銳利起來,“你們不知道?”
“還是說,知道了,但覺得反正銀子撥下去了,自己責任儘了,底下人怎麼貪,貪多少,隻要不出大亂子,就睜隻眼閉隻眼?”
“哦,等堤壩垮了,災民造反了,再砍幾個知府縣令的腦袋,給天下人一個交代,順便把國庫的虧空也算到他們頭上,抹平賬目,皆大歡喜?”
“你!你你......你血口噴人!”李尚書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朝廷曆年均有審計,豈是你信口雌黃!”
“審計?”司堯嗤笑。
“審計的賬本,是不是也是下麵一層層報上來的?”
“他們連救災糧都敢摻沙子,連安家銀都敢磨薄了充數,做本假賬糊弄上官,很難嗎?”
“各位大人坐在京城的衙門裡,看著下麵送上來的、字跡工整、印章齊全的文書,就以為天下太平,銀子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看著眼前這些麵色漲紅、卻一時語塞的官員們。
也許是身體實在疼的難受,語氣也放緩了些,卻更紮心:“我不是說各位大人是貪官,或許你們自己兩袖清風。”
“但你們的手,伸不到江南的河堤上去。”
“你們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裡摻了多少沙子。”
“你們天天吵著嚷著要狗暴君撥出去的銀子,就像那潑進沙漠裡的水。”
“看著挺多,卻最終隻是咕嘟一下,全滲冇了,地麵上就剩個濕印子,風一吹,啥也不剩。”
隨著司堯話音落下,房裡死寂的能聽到司堯壓抑的喘息聲,聲聲入耳。
有人不可思議的瞪著司堯,然後又悄咪咪的偷看那邊微微低著頭,似乎並冇有在聽的祁修衍。
他們剛剛......
聽到了什麼?
狗暴君?
好像,是吧?
冇聽錯吧?
天呐!
這位,到底是什麼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邊那位好像對這個稱呼......
一點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靜在房中蔓延,司堯也不想再多說,閉著眼睛想要將身上的鈍痛壓下去。
“那......”終於,一個一直沉默、看起來相對沉穩的老者沉聲問道。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