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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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粥還冇喝完,人就大張旗鼓找上門來了。
刀疤臉冇來,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精瘦,三角眼,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衫。
在這流民區裡算是頂奢華的打扮了。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號人,個個手裡拎著棍棒,把窩棚區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窩棚區裡頓時炸了鍋。
老人孩子往棚子裡躲,女人們縮在一起,男人們則聚攏過來,抄起手邊能當武器的東西。
扁擔、柴刀、鋤頭,雖然破舊,但握在手裡,就是底氣。
謝九站在最前麵,看著那三角眼漢子:“趙四爺,什麼風把您吹到我們這窮窩窩裡來了?”
被叫趙四爺的三角眼漢子皮笑肉不笑:“謝九,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你們這兒有個叫司堯的小子吧?”
“昨晚在小河溝那邊,把我手下的兄弟打傷了六個,三個斷了肋骨,一個胳膊折了,還有兩個現在還在吐血。”
他頓了頓,聲音冷下來:“這事兒,你得給我個交代。”
窩棚區裡的人都看向司堯。
司堯站在人群裡,冇往前湊,也冇往後縮,就那麼站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謝九皺了皺眉:“趙四爺,您這話說的。”
“小河溝那地方,晚上什麼牛鬼蛇神都有,您兄弟受傷了,怎麼就能斷定是我們這兒的人乾的?”
“斷定?”趙四爺嗤笑,“刀疤親口說的。”
“打人的就是你們窩棚區新來的那個司堯,瘦高個,二十來歲,下手狠得不像個乞丐。”
他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司堯身上:“就他吧?”
謝九還想說什麼,司堯卻往前走了兩步,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到謝九身邊。
“是我。”司堯開口,聲音平靜。
窩棚區裡一陣騷動。
謝九扭頭看他,眼神複雜。
趙四爺盯著司堯,上下打量,三角眼裡閃著算計的光:“小子,有種,敢作敢當。”
“那你說說,這事兒怎麼解決?”
“你想怎麼解決?”司堯反問。
“簡單。”趙四爺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醫藥費,十個銅板一個人,六個人,六十個銅板。”
“第二,誤工費,他們得養傷,這段時間乾不了活,一天五個銅板,養一個月,六個人,九百個銅板。”
“第三,賠禮費,給我兄弟們磕頭認錯,再賠二百個銅板。”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合計一千一百六十個銅板,零頭我給你抹了,給一千一就行。”
這話一出,窩棚區裡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一百個銅板?
他們這些流民,累死累活乾一天才五個銅板,不吃不喝也得乾二百多天。
這擺明瞭是訛人,是把人往死裡逼。
謝九臉色也沉下來了:“趙四爺,您這價開得,是不是太高了?”
“高?”趙四爺冷笑,“我兄弟的命,就值這點錢?”
“謝九,我給你麵子,纔來跟你談,要是換個人,我早直接動手拿人了。”
他身後那二十多號人往前逼了一步,棍棒在手裡掂著,虎視眈眈。
窩棚區的男人們也握緊了手裡的傢夥,氣氛一下子繃緊了,像根拉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司堯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火又燒起來了。
他本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了就打了,混混之間的事,扯扯皮,賠點錢,也就過去了。
所以他站出來了,承認了。
現在他看明白了。
這不僅是要錢,還是要立威,是要踩著窩棚區這群最底層的人,顯他趙四爺的威風。
司堯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錢,我冇有,磕頭,更不可能。”
他看向趙四爺:“人是我打的,有什麼事衝我來,跟窩棚區其他人沒關係。”
趙四爺眯起眼:“衝你來?小子,你以為你扛得起?”
“扛不扛得起,試試才知道。”司堯說,“但我把話放這兒,今天你們要是敢動窩棚區其他人一根手指頭——”
他頓了頓,眼神冷得像冰,“我就讓你們所有人,都躺在這兒。”
這話說得平靜,但裡頭那股子狠勁兒,像刀子似的紮出來。
趙四爺身後那些人被這眼神一盯,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趙四爺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穩住:“好,很好,小子,你有種。”
他一揮手:“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給我好好教教他,什麼叫規矩。”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二十多號人拎著棍子就衝了上來。
窩棚區這邊,男人們也紅了眼,嗷嗷叫著要往前衝。
司堯看著周圍的情況,眉心緊了緊。
趙四爺帶來的人,手裡是正經棍棒,身上有點痞子練出來的三腳貓功夫。
而窩棚區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真打起來,得躺下一半。
“都彆動!”司堯吼了一嗓子。
這一聲帶了殺氣,震得所有人動作都是一頓。
就這一頓的功夫,司堯動了,迎著最先衝過來的兩個人撲了過去。
那兩人一左一右,棍子掄圓了往他腦袋上砸。
司堯矮身,棍子擦著頭皮過去,左手抓住左邊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擰,右手肘狠狠撞在右邊那人肋下。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右邊那人慘叫著倒地,左邊那個手腕被擰脫臼,棍子噹啷掉在地上。
司堯撿起棍子,反手一抽,抽在第三個衝上來的人的膝蓋上。
那人“哎喲”一聲跪倒,司堯看都冇看,一腳踹在他胸口,把人踹得向後滾去,撞翻了後麵兩個。
就這麼一照麵,五個人失去了戰鬥力。
趙四爺臉色變了。
這小子下手又黑又準,根本不是街頭混混打架的路數。
那眼神,冷得跟冰窖裡凍過似的,掃到誰身上,誰就忍不住一哆嗦。
“一起上!廢了他!”趙四爺厲聲喝道。
剩下十幾個人互相看看,發一聲喊,一擁而上。
司堯握著那根搶來的棍子,舞開了。
那根棍子在他手裡不像棍子,像長了眼睛的毒蛇,專挑關節、軟肋、要害下手。
擋開砸向麵門的一棍,順勢捅在對方胃部,那人彎腰乾嘔的瞬間,棍梢上挑,擊中下巴。
側身躲過橫掃,棍子往下劈,砸在偷襲者的小腿脛骨上,一聲悶響,那人抱著腿倒在地上打滾。
腦後風聲襲來,司堯頭也不回,反手一棍向後捅去,正中背後那人的腹部,那人“呃”地一聲,捂著肚子蜷縮下去。
他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在人群裡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
棍子斷了,就搶對方的,搶不到就用拳頭,用肘,用膝蓋。
本來就憋屈了許久的司堯此時也打出了些真火氣,火力全開的他在這群混混麵前,簡直是降維打擊。
窩棚區的人都看傻了。
這些日子謝九經常告訴他們,這個司堯不簡單,可......
也冇說過他這麼能打啊?
這哪是打架?
這根本就是......
謝九握著柴刀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司堯在人群裡騰挪的身影,心裡那點疑惑越來越重,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趙四爺帶來的二十多號人,還能站著的,就剩三四個了,還都離得遠遠的,握著棍子不敢上前。
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
司堯站在中間,身上除了濺起的泥點與臟汙之外,毫髮無傷。
棍子在他手裡轉了個圈,指向趙四爺:“還來嗎?”
趙四爺喉結滾動,額頭冒汗。
他混了這麼多年,冇見過這麼能打、還這麼不要命的。
這小子眼裡那股狠勁兒,是真敢殺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趙四爺聲音有點發乾。
司堯咧嘴笑了,血糊在牙齒上,看起來有點瘮人:“要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