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宅。
後花園的水榭裡頭,紗簾半垂。
趙崇義坐在琴案後麵,十指搭在琴絃上,正彈著一首曲子。
曲調不急不緩,悠悠揚揚的,跟外麵那些雞飛狗跳的動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閉著眼,手指撥弦的動作行雲流水,姿態閑適得很。
旁邊的小妾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顆紫葡萄,趁著琴聲的間隙,把葡萄遞到趙崇義嘴邊。
趙崇義張嘴含住,嚼了兩下,繼續彈。
連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這日子過得,跟外麵正在抄家似的場麵完全不搭邊。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腳步聲從花園那頭傳來,一個僕從跌跌撞撞地衝進水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木板上砰砰響。
“王爺!不好了!”
琴聲沒停。
僕從的聲音速急:“王府大門被人踹開,王豐飄帶著兵上門,管家已經被抓了!”
琴聲還是沒停。
僕從的臉都白了,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淌:“小的是拚了命跑過來的,外麵全是兵,到處都在抓人!王爺,咱們現在怎麼辦?”
“當——”
趙崇義的手指在琴絃上撥了最後一個音,尾音悠長,在水榭裡轉了好幾圈才散。
他終於睜開眼,看了那僕從一眼,語氣平淡得跟聊天氣一樣。
“慌什麼?”
僕從愣住了。
趙崇義把手從琴絃上收回來,搭在膝蓋上。
無非是李承澤那邊審出來了拓跋烈的供詞,一時衝上了腦門,派人來興師問罪罷了。
然後呢?
他的供詞能怎麼樣?敢拿去用嗎?
拿去給陛下看?陛下看了也隻能捏著鼻子當沒看到。
讓王豐飄來問責?能問出什麼?隻要他咬死了不認,王豐飄能把他怎麼著?
抓他?就憑那個拿刀都手抖的孬種?
嗬,一個光頭毛廢物,還真敢對他鎮北王動刑不成?
趙崇義的手指在琴身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已經把事情掂量得清清楚楚了。
這就是李承澤的幼稚之處——年輕人嘛,熱血上頭,以為問責就算贏了。
殊不知有些人,你問了也白問,動不了,碰不得。
“起來。”趙崇義對那僕從說。
僕從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去備茶。”
“啊?”
“好茶。”趙崇義補了一句:“來者是客,好好招呼王大人。”
僕從的腿還在打顫,但看王爺這副穩如泰山的模樣,慌張勁稍微壓下去了些,哆哆嗦嗦退了出去。
小妾又摘了一顆葡萄,遞到趙崇義嘴邊。
趙崇義含住,嚼了兩下,眯著眼,隨口誇了一句:“今兒的葡萄不錯,甜。”
小妾嫣然一笑,身子往他肩上靠了靠:“王爺泰山崩於前麵色不改,這纔是真正的大英雄呢。”
趙崇義笑了笑。
“這算什麼?”
他伸手又撥了一下琴絃,漫不經心的:“李承澤不過是個小孩子,鬧鬧脾氣罷了,等他碰了壁,自然就老實了。”
小妾乖巧地點了點頭,又遞上一顆葡萄。
趙崇義張嘴——
水榭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甲葉碰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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