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頭皮發麻,倒不是因為林奇感到害怕。
在經曆過於風暴礦井直麵半神虛影,以及七階聖焰騎士拚命的陣仗之後,眼前這區區幾個襲擊者,還不至於讓他慌亂。
他心中湧起的,更多是無奈和唏噓。
自己原本來赤脊山投奔雷蒙德師兄,就是打定主意遠離聖羅蘭城那個是非之地,準備在這偏遠區域好好苟上一段時間,好好消化一番戰利品,提升自己的底蘊。
卻沒想到,他林奇似乎還真是擁有招災體質啊~
這才剛踏入赤脊山地界,還沒和師兄接上頭呢,就一頭撞進了個莫名其妙的漩渦是非之中。
也就是這一瞬間,林奇那鋪展開來的精神力,就將衝入營地的襲擊者「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一共七人。
打扮都是隨處可見的冒險者模樣,簡陋的皮甲,武器各異,但臉上都蒙著清一色的藍色麵巾,乍一看,似乎就是德萊尼兄弟會那幫亂軍。
但林奇卻一眼就看出了蹊蹺。
這些人行動間極有章法和默契,與他在風暴礦井遇到的那些散兵遊勇般的藍麵巾截然不同。
他們衝入營地時,便第一時間完成了溝通。
為首者一個簡單手勢就完成了任務分派。
彼此間也沒有言語交流,僅憑眼神和細微的動作就能完成配合。
行進、轉向、選擇目標、甚至武器握持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子訓練有素的味道。
這絕對不是紀律鬆散的亂軍能有的素質,反而更像是————某些正規軍團中的精銳斥候或特種作戰隊伍。
七人中,為首的是一名體格強壯,手持一把寬厚雙手劍的戰士。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青色的鬥氣,一看就是一位實力達到二階的超凡戰士,且是根基紮實,經曆過不少廝殺的實戰派。
剩下六人中,有兩名弓箭手,一名雙刀斥候,以及三名標準的劍盾戰士,氣息俱是不凡,實力清一色達到一階!
也許是將他這個忽然出現的亡靈法師視作了最大的威脅和變數,那名為首的二階戰士帶著那個雙刀斥候,以及兩名弓箭手,選擇了第一時間對他進行斬首打擊。
轉瞬間,幾人就已經根據林奇的職業完成了針對性的隊形調整。
為首的二階戰士正麵突臉。
兩名一階弓箭手落在稍後位置,反手從背後箭囊中抽出了箭,動作流暢如呼吸。
那手持兩把反曲短刀的斥候則已經開啟了疾跑,開始迅速繞後,對林奇形成包夾之勢。
「咻!咻!」
兩道破空銳嘯幾乎同時響起。
灌注了鬥氣的箭矢速度極快,在夜空中拖出了兩道淡淡的白色氣痕,直奔林奇而來。
亡靈法師雖然難纏,但隻要第一時間將其斬殺,對方的亡靈單位便不足為懼。
可麵對如此突如其來的致命襲擊。
林奇絲毫不慌,他背靠著赤兔,沒有做出任何額外的動作。
然而,一直慵懶趴在他腿上,彷彿半睡半醒的小吸血鬼艾絲特卻眼睛一睜,露出了一雙猩紅如寶石般的漂亮眼眸。
乍然被打擾,她精緻如同白瓷娃娃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怒意。
她沒有起身,隻是伸出小手向上輕輕一探。
「啪!」「啪!」
兩聲輕響。
那兩根攜帶著致命動能的箭矢,破空的勢頭戛然而止,已被艾絲特白皙的小手輕輕握住,箭桿的尾部還在輕輕震顫不已。
如此變故,非但讓那兩名弓箭手呆愣在了當場,就連那衝在最前麵的二階戰士的眼神,也是明顯露出了錯愕之色,連腳步都為之微微一滯。
下一瞬。
艾絲特背後衣裙飄動,一對帶有血色紋路的膜翅驟然展開,輕輕一振,便帶著她嬌小的身軀懸浮而起,擋在了林奇身前。
她小巧的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了兩顆尖尖的可愛獠牙,猩紅眼眸裏閃爍著屬於高高在上獵食者的冰冷殺意。
隻見她握著箭矢的小手隨意一揚,那兩根箭矢就裹上了一抹猩紅能量,隨即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撕裂空氣,倒射而迴。
「噗嗤!」「噗嗤~」
兩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的響起。
箭矢直接穿透了那兩名弓箭手的眼窩,鋒矢從後腦勺躥出一截,炸開了一小蓬腦花血霧。
他們身體一僵,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仰麵倒地,當場斃命!
「是吸血鬼,至少是個三階!放棄任務,撤退,快撤!!!」
為首的那名二階戰士瞳孔驟然收縮,驚駭欲絕的大吼。
他前衝的勢頭硬生生止住,雙腳蹬地,鬥氣爆發,身形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向後急速倒掠,速度比來時更快。
那名雙刀斥候反應也是極快,立即放棄繞後,身形一扭便向營地外的黑暗處竄去。
另外三名撲向「七皇子」的劍盾戰士也立刻放棄了目標,彼此掩護著試圖快速脫離戰場。
這支訓練有素的精銳小隊也算是當機立斷,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但是,來都來了,想走可沒那麽容易。
「嘩啦啦~~」
周圍稀疏的樹林中赤色沙土翻動,枯葉飛揚,一具具骷髏仆從如同雨後蘑菇般從各處站了起來口它們形態各異,有魚人骷髏,哥布林骷髏,還有豺狼人骷髏等等,總之,部隊的成分極為混雜,但數量卻極多,瞬間就以小小的營地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截斷了敵人所有的退路。
作為一名謹慎流的亡靈法師,林奇在安營紮寨時,豈會不做好充足準備?
而這時,艾絲特眼中紅芒更盛,她發出一聲興奮的輕嘶,雙翼一振,瞬間便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撲向了那倒退速度最快的二階戰士。
「滾開~」
二階戰士驚怒交加,手中雙手劍上青色鬥氣瞬間爆發,化作一道淩厲的弧光狠狠斬向了撲來的吸血鬼身影。
然而艾絲特作為一名吸血鬼,本就擅長速度與敏捷,何況位階還超過對方,見攻勢襲來,她在空中隻是一個輕巧的折轉,便避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劍,瞬間出現在了戰士身側。
戰士隻覺脖頸一涼,一股難以抗拒的麻醉感就蔓延了全身,讓他腿腳發軟。
他知道自己是被吸血鬼咬了,可居然一點都不痛,還很舒服————有種詭異的飄飄欲仙感。
而全身的血液也瘋狂湧向了那咬傷之處。
「呃啊啊~~~」
雖然不疼,但極致的恐懼和直麵死亡的危機感卻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拚命想要掙紮,但他的脖頸被吸血鬼死死箍住,身體也因麻醉和血液飛速流逝而愈發虛弱,眼前開始一陣陣的發黑。
與此同時,其它戰鬥也在瞬間爆發。
「咚咚咚!」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殭屍血牙在第一時間也動了。
它衝向了那三個被骷髏仆從擋住的劍盾戰士,雖然動作僵硬,行進間卻如同戰車一般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比起三個月前,它愈發魁梧了些,麵板呈現出深邃的紫黑色,彷彿已經在向紫僵方向蛻變了,渾身上下更是散發出了濃鬱的屍煞之氣。
如今的它,實力已達二階巔峰,距離恢複當年「血牙酋長」全盛時期的實力僅差一步,但威勢已極為駭人。
「砰!」
一聲沉重悶響,血牙不閃不避,直接用身體撞飛了迎麵舉盾格擋的一名戰士。
那戰士如被攻城錘擊中,瞬間連人帶盾向後倒飛了出去,口中鮮血狂噴,手裏的精鐵圓盾都在巨力之下被撞的嚴重變形。
緊接著。
血牙揮舞戰錘一個橫掃,另外兩名戰士慌忙舉盾招架。
「鐺!哢嚓!」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和盾牌開裂的脆響聲接連響起。
兩名戰士慘叫著被巨大的力量掃得跟蹌後退,巨大的反震之力讓他們手臂劇痛,虎口瞬間崩裂,差點握不住武器。
他們臉色驟變,看向血牙的眼神中盡是駭然之色。
吼~
血牙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屍吼,再次撲向了那兩名絕望的劍盾戰士。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那個反應最快,一直開啟著加速狀態的雙刀斥候仗著身法優勢,已先一步衝出了骷髏包圍圈。
注意到同伴的慘狀,他心中升起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
然而就在這時。
他身側的陰影彷彿忽然活了過來。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毫無徵兆的從陰影中浮現,匕首如毒蛇吐信般一閃而逝。
「嘶~~」
斥候脖頸處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血線。
他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捂住了脖子,溫熱的鮮血卻依舊不可抑製地從指縫間汩淚湧出,瞬間在他胸前暈染出了大片大片的紅。
力量也彷彿隨著血液一起被抽離出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向前跟蹌了幾步,最終「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眼底的神光也迅速開始渙散。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他的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最後血色盡褪,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直到此時,骨影纔在他屍體旁完全顯現,她眼窩中的魂火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起三個月前,她的骨骼更加緻密凝鏈,行動之間更為靈動飄逸,顯然,一身實力已經達到了二階骷髏刺客的水平。
而所有的戰鬥,從爆發到結束,加起來也不過短短十幾秒鍾。
隨著斥候倒地,營地裏重新恢複了安靜,隻有篝火偶爾啪爆鳴兩聲。
艾絲特任由那具被她吸乾了近半血液,臉色灰敗如紙的戰士首領軟倒在地。
她滿足的舔了舔嘴角沾染的一絲鮮血,猩紅的眼眸恢複了平靜,然後便重新飛迴了林奇身邊,收起翅膀,又變迴了那副安靜蘿莉的模樣。
隻有微微泛著紅的小臉,昭示著她剛才「用餐」很愉快。
林奇這才緩緩從赤兔身旁站起身,在骷髏近衛的簇擁下走向了那個戰士首領。
而對方還沒有完全斷氣,身體依舊在不斷抽搐,視線模糊渙散。
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莫名的荒謬感。
明明在一瞬間,他就根據那個黑袍年輕亡靈法師的氣息做出了判斷,對方不過是個一階法師。
按照常理和經驗來推斷。
一個由他這二階戰士帶領的突擊斬首隊伍,完全足以在對方反應過來,召喚出大量亡靈之前將其瞬間擊殺。
可為什麽————
為什麽他身邊會有一個實力至少達到三階,甚至可能更高的吸血鬼仆從?!
這種稀有的高階亡靈生物,怎麽會聽命於一個一階的小法師?
而且,對方的那隻黑僵似乎也強的過分,這都快三階了吧?
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
這完全打破了他對亡靈法師的認知!
隱隱綽綽間,他眼前出現一片黑影。
他吃力的轉動眼珠,纔看清原來是那個黑袍身影走到了自己麵前。
他蹲下身,兜帽下的陰影中露出了一雙平靜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緊接著。
一個冷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意識中:「姓名,身份,隸屬,任務目的。說出來,給你個痛快。」
「否則,我就把你養起來,給我的吸血鬼做移動血包。」
這位二階戰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那場景,光是想想,他都覺得生不如死。
隻求速死下,他當即也不再猶豫,斷斷續續地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了。
他名叫卡隆,是北風軍團第六戰團「灰岩戰團」下屬特戰大隊的一名中隊長。
他們這次接到的命令,是處置一個在赤脊山區域路過的貴族。
至於更深層的原因,以他的級別並不清楚,隻知道是來自「上麵」的絕密指令,要求乾淨利落,不留活口,並製造藍麵巾襲擊的假象。
林奇聽完,點了點頭,倒也理解。
這種軍團體係內的航髒活兒,底層執行者往往確實隻知任務,不知全貌。
他揮了揮手,示意了一下旁邊早就躍躍欲試的魚祭司。
魚祭司立刻屁顛屁顛的跑過來,拔出匕首,在卡隆驚懼而解脫的目光中,乾脆利落的抹了他的脖子。
隨即,它便興高采烈地指揮著骷髏小弟們將新鮮屍體拖拽堆疊起來,準備扒乾淨戰利品,待會幾請骨法大哥「點化」成新的兄弟。
趁著魚祭司忙裏忙外張羅時,林奇對那個蜷縮在營地角落,臉色蒼白瑟瑟發抖的「七皇子」招了招手。
「過來,坐。」
七皇子身體一僵,但他根本不敢抗命,隻好不情不願、畏畏縮縮的挪了過來,在篝火旁林奇對麵的一塊石頭上坐下,還拘謹的隻敢坐半個屁股。
他偷偷看了一眼重新趴迴亡靈法師腿上開始打盹,還無意識打了個小飽嗝的吸血鬼,又悄悄瞥了眼剛剛橫衝直撞擊潰三名一階戰士,此刻卻如鐵塔般侍立在亡靈法師身後的殭屍,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震撼和恐懼依舊充斥著他的心靈。
這時,海歌用木碗盛了滿滿一碗香氣撲鼻的濃湯端過來,遞給林奇。
在林奇眼神示意下,她又盛了一碗,遞給了七皇子。
七皇子奧古斯特慌忙接過碗。
見奶白色的湯汁中有蘑菇、魚,以及不知名的肉類,他內心充滿了掙紮。
這湯的香味雖然誘人,可這是亡靈法師給的食物————天知道他們會在裏麵放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腐肉!?毒藥?亦或是,某種控製心智的藥劑?
但腹中傳來的強烈饑餓感卻提醒著他,他沒得選,他的小命還攥在對方手裏呢~
他一咬牙,也顧不得燙,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
湯汁入口的瞬間,他眼睛一亮。
鮮美,真是極其鮮美!
蘑菇的鮮香,與說不出的香料味道完美融合,魚肉嫩滑,狼肉燉得酥爛,一點腥膻味都沒有。
他從未想過,在這樣荒郊野外的簡陋營地裏,竟能喝到如此美味的濃湯。
一碗下肚,暖流湧遍全身,驅散了身體的寒冷和心中的驚恐。
七皇子連喝三碗濃湯,吃了好多肉,感覺渾身暖洋洋的,連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不少。
他心滿意足地舒了口氣,對林奇真誠感謝道:「多謝————法師大人相救,還有款待。」
林奇也是慢條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讓海歌幫著擦了擦嘴,這才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平淡道:「現在,可以說說了嗎?」
七皇子的臉色一下子沉重起來。
沉吟了片刻後,他苦澀道:「法師大人,我確實是當今格裏姆斯比帝國皇帝,【奧托·馮·格裏姆斯比】陛下的第七子。我的母親————是來自西方「萊茵公國」的和親公主。」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抹哀傷。
「母親在我八歲那年就病逝了。她在宮中本就勢單力薄,我又自幼體弱,超凡天賦測試也隻是平平。」
「因此,在眾多皇子公主中,我向來————不怎麽受重視,甚至可以說,存在感很低。父親有太多優秀的兒子需要關注,而我,一直以來都是安安分分,不惹麻煩,隻想著將來或許能得個閑散爵位,富貴一生,也就這樣了。」
說到這裏,七皇子的語氣愈發苦澀:「但即便如此,那些有意暗中爭奪帝位的兄弟們似乎還是不放心,還是不願意放過我這個透明人。」
「大概三個月前,三皇兄在宮廷會議上提議,說我既已成年,理應出去曆練曆練,為帝國分憂。他建議讓我以皇子督軍」的身份前往南方行省,協助北風軍團平定日益猖獗的德萊尼兄弟會叛亂,說是可以讓我積累軍功,以便將來更好封賞。」
說到此處。
他眼神中卻泛起了悲傷:「我當時就覺得這提議十分蹊蹺。我既不懂軍事,也無威望,去前線督軍又能協助什麽?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可父皇————或許是覺得三皇兄的提議也有幾分道理,或許是想看看我是否真的不堪造就,竟然點頭同意了。」
「聖命難違,我隻好硬著頭皮,帶著一小隊護衛和一位自幼照顧我的老管家離開了帝都。」
「我們一路南下,路上還算順利。可就在五天前,在距離北風軍團的前沿哨所還有兩日路程時,我們在一處山穀遭遇了伏擊!」
奧古斯特的聲音微微發顫:「襲擊者偽裝成了山匪,但戰鬥力極強,配合默契————護衛們拚死抵抗,老管家他,他為了掩護我,被亂箭射死了————我趁亂鑽進山林才僥幸逃脫。」
「我在山裏躲藏了兩天,又冷又餓,最後實在扛不住,就冒險摸進了一個小村子,偷了這身衣服,弄了點乾糧。我本想繼續往北風軍團的方向走,可沒想到,今天一時不慎,又被一支搜尋的小隊盯上,一路追殺————」
「我慌不擇路下逃到了這附近,然後就精疲力盡,昏了過去。再醒來時,就被,被您的骷髏給拖迴來了————」
說到最後,他忍不住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忙活的魚祭司,表情複雜。
而林奇,也順著看了過去。
此時,魚祭司已經指揮著骷髏們將戰場打掃完畢。
七具襲擊者的屍體被排列得齊齊整整,身上的武器、皮甲等有價值的物品都被扒拉下來,堆在了一旁。
骨法正慢悠悠地踱步到屍體旁,舉起法杖,準備開始它最擅長的工作。
「等一下。」林奇忽然開口阻止。
骨法的動作頓住,腦袋轉向林奇。
林奇指了指那四具戰士屍體道:「這四具屍體都先留著,用裹屍布包好帶走,迴頭我要親自處理,全部轉化為殭屍。」
他們生前實力都不弱,最差的都有一階,基礎紮實,轉化為殭屍後,再花些資源培養成黑僵,實力可以保留更多,是不錯的肉盾和攻堅單位。
「至於另外三具,就隨意了。」
弓箭手和斥候轉化成殭屍也不好用,遠端攻擊手段和敏捷優勢保留不了多少。
魚祭司的魂火跳躍了一下,表示理解,然後立刻重新指揮骷髏,將那四具戰士屍體拖到了一邊,剩下的三具屍體則留在了原地。
骨法再次舉起法杖,對準那三具屍體。
然而,這次林奇卻搶先了一步。
他抬起手中的顱骨法杖,口中念誦起簡潔的咒語,一道蒼白能量瞬間湧出,籠罩住了那三具屍體。
「砰~~哢嚓嚓————」
血肉剝離,三具嶄新的骷髏站了起來。
兩具骷髏弓箭手,一個骷髏斥候。
隻可惜,眼窩中黑洞洞的沒有魂火,全是白板骷髏。
林奇意興闌珊的指揮它們撿起了地上屬於自己生前的弓箭和雙刀,然後融入了周圍的骷髏隊伍中。
林奇覺得最近有點手背。
算了,全當練【骷髏複生術】了。
而這一幕落在七皇子眼中,他的臉色自又是一陣煞白,胃裏翻江倒海,剛才喝下去的美味濃湯險些當場吐了出來。
然而,林奇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收迴法杖,目光重新落迴了七皇子身上。
「既然你說你是七皇子,那我也就姑且信了。」林奇語氣平淡道,「我救了你一命,還請你吃了頓飯。那麽,你準備怎麽迴報我?」
「啊?」七皇子先是一愣,旋即臉上浮現出惶恐和窘迫,「這個————法師大人,我隨身攜帶的大部分財物都在老管家身上。但老管家已經————想必那些錢物也被襲擊者劫掠了————」
眼見林奇的臉色似乎有些不滿,七皇子心中一緊,趕忙道:「我這還有一枚空間戒指,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他說著,有些肉疼地褪下一枚造型別致的戒指,遞了過來。
林奇接過戒指,精神力探入其中。
大約五個立方的空間,但裏麵確實沒什麽「硬貨」,就幾套料子不錯,但算不上頂級奢華的衣物。
以及一些個人洗漱用品,幾十本亂七八糟的書籍,看起來像是曆史、文學、藝術監賞類。
至於金幣的話,也就幾百個。
林奇快速估算了一下,除了這戒指本身值點錢,裏麵所有的東西加起來,總價值撐死了也就一千多金幣。這對於一個普通貴族子弟來說或許已經不錯,但對於一位帝國皇子來說————
「就這?」林奇眼神狐疑的瞥了他一眼,「你堂堂七皇子,就這麽窮?」
七皇子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囁嚅著說不出話來,眼神裏滿是尷尬,還夾雜著一絲委屈。
他這皇子當的,確實沒什麽實權,也沒多少油水,母親那邊的公國也不富裕。
「唉~」
林奇歎息了一聲,手腕一翻,那枚戒指就消失在了他寬大的黑袍袖子裏。
七皇子眼巴巴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能開口。
一旁的海歌·汐音看到這一幕,卻覺得特別熟悉。
好像,自己的空間戒指和潮汐之淚,當初也是這麽沒的。
「還有其他值錢的嗎?或者,能抵命的東西?」林奇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用閑聊般的口吻問道。
七皇子愣神了好一會兒,腦子飛速轉動,最終試探著說道:「如果————法師大人您能護送我安全抵達北風軍團的主基地,見到賈艾斯軍團長,我可以向他說明情況,請他————借我一筆錢酬謝您!軍團長為人正直,想必————」
「軍團長?」林奇嗤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你怎麽確定,下令鏟除你的不是這位賈艾斯軍團長?」
這七皇子,還真是幼稚的可愛。
七皇子聞言渾身一震,臉色再次變得慘白。
是啊,那支精銳小隊自稱是北風軍團的人————賈艾斯軍團長就算不是主謀,也未必乾淨,至少他治下的部隊參與了襲擊。
自己若是貿然前去————
「那,如果您能護送我返迴帝都!」七皇子急切道,「我還有一些資產可以變賣,或者————我可以向我的老師,宮廷大學士凱因斯閣下求助,他一定會幫我的。到時候一定重重酬謝您!」
「嗬嗬,」林奇臉上的笑容更淡了,「返迴帝都?千裏迢迢,危機四伏。你怎麽不說,讓我幫你殺迴帝都,鏟除異己,助你登上皇位,然後你封我個一字並肩王當當呢?」
七皇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絕望和無力感,湧上他的心頭。
看著七皇子那副期期艾艾,既拿不出像樣報酬又茫然無措的模樣,林奇有些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他語氣帶著幾分嫌棄,「就當——我已經收到你的謝禮了。你可以走了。」
走?
七皇子聞言,非但沒有如蒙大赦,反而臉色更加蒼白。
他倉惶地左右看了看營地外無邊的黑暗,總覺得樹林裏隨時會再次躥出索命的殺手。
讓他現在孤身一人離開這唯一的安全所在,那和直接讓他去死有什麽區別?
「法、法師大人!」七皇子吞嚥著口水,懇求道,「求您庇護我一段時間吧,等風聲過去,或者我聯係上真正可靠的人,我一定加倍報答您。」
林奇垂眸看著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兜帽的陰影籠罩在他的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幾秒鍾的沉默,對七皇子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庇護你?」林奇終於開口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七皇子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不過,」林奇話鋒一轉道,「一切都得聽我的指揮。而且,我從不做虧本生意,更不收留吃白食的閑人。」
他手腕一翻,竟從空間戒指裏取出了羊皮紙,羽毛筆和一小瓶魔法墨水。
「簽份契約吧。」
林奇飛速擬訂契約道:「雙方自願達成庇護條件。期限————暫定三個月。在此期間,我負責你的人身安全,提供基本食宿。而你——」
「每月需支付兩千金幣的庇護費。如果現金不夠,可用名下資產、古董、珠寶折算。當然,若在此期間你遭遇不幸,契約自動終止,已支付費用恕不退還。」
兩千金幣!還是每月!?
七皇子聽得是目瞪口呆,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這簡直是搶劫!不,比搶劫還狠!帝都最好的酒店包月連帶護衛服務,恐怕也花不了這個數的十分之一。
「法,法師大人,這價格是否————」他結結巴巴,試圖討價還價。
「嫌貴?」林奇挑了挑眉,「那就請自便。」
「不不不,我簽,我簽!」七皇子連忙改口,心中滿是苦澀。
每月兩千金幣的價格雖貴,但總比沒命強,至於沒錢的問題,等聯係上老師後,或許能有辦法解決。
他接過羽毛筆,手微微顫抖著在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全名一奧古斯特·馮·格裏姆斯比。
隨著名字的最後一筆落下,羊皮紙上閃過一道魔法靈光,契約成立。
林奇滿意地收起契約,隨手丟給了對方一套乾淨的普通衣服。
「行了,歡迎你暫時加入我的隊伍。把這身衣服換上,迴頭還得給你臉上弄弄。」
「從現在起,你叫「奧斯」,是我的隨從,明白嗎?」
「明,明白了,大人。」七皇子抱著衣服,欲哭無淚。
如此這般。
一夜無話。
翌日,林奇帶著重新整頓好的隊伍再次開拔。
海歌·汐音換上了一身人類平民少女的簡樸裙裝,臉上也化了妝,看起來像是個侍女。
而七皇子,則打扮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隨從。
如此這般。
隊伍沿著山道向南而行。
接下來的兩天,一路上倒是太太平平,沒有再生波瀾。隻是越接近赤脊領,周圍就越荒涼,樹木越來越稀疏,動物越來越少,就連地麵上的雜草也變得稀疏。
直到第三天。
一片依山而建的人類聚居地出現在視野盡頭。
遠遠望去,灰撲撲的房屋大多都低矮簡陋,圍繞著中心一座————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是大型石頭堡壘的建築。
堡壘依著赤紅色的山脊修建,牆體看起來斑駁而老舊,旗幟有氣無力地耷拉在塔樓上。
「那就是赤脊領?」林奇勒住赤兔,眼睛微眯。
荒涼,太荒涼了。
聚居地規模不大,人流稀疏,而且放眼望去,除了人類,竟然還有不少矮壯的身影、半人半馬的存在,以及一些綠皮小個子地精。
這成分複雜的程度,簡直像個難民收容所或者邊陲黑市。
而那座赤脊堡————
林奇嘴角抽了抽。
說好的北風軍團實權戰團長駐地呢?就這玩意兒,比一些冒險者裏被主角隨手推平的土匪山寨的土堡,大概也強不到哪裏去吧?
一股不祥的預感彌漫上了林奇心頭。
在進入聚居地範圍前,他再次檢查了所有人的偽裝,並將赤兔也收迴了死亡軍旗,隻留下骨影暗中潛伏。
他自己則帶著海歌和奧斯徒步穿過冷冷清清的街道,朝著赤脊堡走去。
越靠近城堡,林奇的心越涼。
城堡門口駐守的守衛們姿態隨意,有倚著門洞打哈欠的,有交頭接耳聊天的,還有武器隨意拄在地上的————
一個個軍容渙散,裝備老舊且不成製式,眼神裏絲毫沒有精銳部隊該有的銳氣。
這,這,這就是雷蒙德師兄統率的「混編精銳部隊」?
林奇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掉頭就走的衝動。
來都來了,至少得見師兄一麵。
他向門口一個守衛說明瞭來意,自稱是雷蒙德戰團長的學弟,從聖羅蘭城而來。
那守衛一聽是戰團長的學弟,倒是收起了幾分怠慢,說了句「稍等」,便轉身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穿著文書服飾,麵容有些愁苦的中年男子就快步走了出來。
他目光掃過林奇三人,在林奇身上稍作停留,便客氣道:「這位就是林奇法師吧?戰團長大人正在書房,請您隨我來。這兩位————」
他看向海歌和奧斯。
「我的侍女和隨從。」林奇淡淡道。
「哦,好。請兩位先在客廳用些茶點。」文書讓人將海歌和奧斯引向旁邊一個廳堂,隨後便領著林奇穿過光線昏暗的走廊,朝城堡內部走去。
一路行來,林奇越是觀察,心頭越涼。
走廊的牆壁不知多少年沒好好清理過了,上麵痕跡斑駁,窗戶玻璃也不知多少年沒好好擦過,看上去霧濛濛的,有些地方甚至還有缺損。
空氣之中,更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臭味和某種,唔,好像是牲畜的氣味?
偶爾遇到一兩個士兵和仆役,也都是一副沒精打采,得過且過的模樣。
他心中本來還存著一點幻想,想著師兄可能是在韜光養晦,扮豬吃老虎,這一下,他的幻想算是徹底破滅了。
這哪是扮豬?這根本就是————
真的爛啊~!!
林奇心態有點崩,然而這會兒,他已經跟著文書走到了書房門口。
文書上前準備敲門。
誰知正在這時,書房裏且忽然傳出一陣暴躁的咆哮聲和拍打桌麵的巨響,緊接著就是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
「欺人太甚!賈艾斯那老匹夫簡直欺人太甚~!」
「軍團後勤部那幫蛆蟲把老子發配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就算了,結果好兵一個不給,給的全特麽的是別的兵團踢出來的垃圾兵、刺頭,甚至是老弱病殘。」
「還有裝備,給的都是些什麽垃圾貨色?還有那狗屁的補給,層層剋扣下來,送到老子手裏連喂老鼠都不夠。」
「赤脊山是什麽地方,窮得是叮當響,魔獸到處亂竄,德萊尼兄弟會那幫雜碎更是神出鬼沒,這幫蛆蟲,這是想讓老子死在這裏啊!!」
怒罵聲和抱怨聲如同連珠炮般從門縫裏鑽出來,一股子衝天的怨氣。
林奇腳步驟停,嘴角抽搐,心中驀然騰起了一股掉頭就跑的強烈衝動。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咳咳!」引路的文書倒是似乎早已習慣,用力咳嗽了兩聲,提高音量道,「戰團長大人,您的學弟,赫斯特皇家超凡學院的林奇法師到了。」
裏麵的怒罵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安靜後,書房門被從裏麵推開。
一個身材有些發福,圓臉膛,頭發略顯稀疏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目光落在林奇身上,眼睛頓時一亮,然後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林奇的手用力搖晃起來,態度熱情洋溢。
「哎呀呀,你就是林奇學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安娜貝拉導師可是在信裏把你誇上了天。來來來,快進來坐。」
「師兄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雷蒙德師兄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笑容真摯而熱切。
可林奇的心,卻是撥涼撥涼的。
心中最後一絲僥幸蕩然無存。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垂死掙紮道:「師兄,那,那個,我突然想起,我家裏還有幾畝地的莊稼沒收————我去去就迴。」
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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