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兒也是神色一慌,小臉瞬間煞白。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導師莉亞娜會親自趕來,而且還是在這樣一個尷尬的時刻,撞見自己以如此親昵的姿態與林奇共乘。
她嘴唇微張,正想開口解釋。
可憤怒到幾乎失去理智的莉亞娜導師又哪裏聽得進解釋?她就如同被點燃的炮仗般,身影一閃便衝到了赤兔前方。
「肮髒的亡靈老鼠,放開我的艾薇兒。」莉亞娜導師悲憤欲絕的尖叫著,熾烈的聖光氣息從她體內澎湃而出,如同無形的浪潮般向林奇鎮壓而去。
作為一位六階的神聖牧師,她憤怒之下施展的威壓豈是凡響?
尤其是對主修負能量亡靈法師林奇而言,這不啻於一場災難。
他隻覺得呼吸一窒,整個人彷彿置身於灼熱的熔爐之中,刺痛感席捲全身,幾乎要從赤兔背上一頭栽倒下去。
而胯下的赤兔更是四爪發軟,險些跪伏在地。
身後那些亡靈殘兵們也如同被滾水潑灑的蟻群一般,瞬間躁動起來,眼看著就要崩潰。
「導師~不要啊~」艾薇兒驚叫出聲。
眼見學長在導師的威壓下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她心中又急又痛,不假思索的揮動聖輝法杖。
一道柔和的微光護盾瞬間撐開,將林奇和她自己,連同座下的赤兔一起籠罩在內。
因為同為聖光之力的緣故。
莉亞娜導師的聖光威壓撞在微光護盾上,頓時被隔絕了大半。
林奇身上的壓力驟減,終於喘過一口氣,但眼神已然冷了下來。
這莉亞娜真是個更年期瘋婆子,不問青紅皂白就對他動手。
而艾薇兒這保護性的舉動,卻如同火上澆油一般,讓莉亞娜的怒火更甚。
「艾薇兒,你,你————你居然為了這個亡靈渣滓,對抗你的導師?!」莉亞娜氣到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連表情都變得猙獰起來,「蠱惑,對,你一定是被他用什麽邪術蠱惑了,我今天非要淨化這個褻瀆聖光的汙穢不可!」
話音未落,她手中已然凝聚起了一團聖光能量,那能量飛速扭曲變幻,眨眼間變成了一柄聖光短矛,充滿了攻擊性的銳利感。
這正是神聖牧師為數不多的攻擊法術之一【聖光之矛】。
矛尖直指林奇,神聖光芒將周圍映照得猶如白晝。
101看書.全手打無錯站
「莉亞娜,冷靜!」
「住手!」
旁邊幾位偏向於中立導師見狀臉色大變,紛紛出言勸阻。
元素係的格溫導師更是周身旋風流轉,直接擋在了莉亞娜和林奇中間,急聲道:「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說,林奇也是咱們的學生。」
另一位火係的女導師也出言道:「莉亞娜導師,艾薇兒同學看起來神智清醒,或許其中有誤會那位戰士係壯漢導師更是直接上前一步,沉聲道:「莉亞娜,你身為導師,對學生動用攻擊法術,成何體統?!」
然而,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莉亞娜此刻哪裏聽得進勸告?
她憤怒的尖叫道:「你們都給我讓開,我不殺他,但肯定要給他一個狠狠地教訓。」
林奇也是心中湧起一股怒意。
這特麽的叫什麽事?
他在礦井裏為了摧毀邪惡獻祭,拯救無辜,拚光了辛苦積攢的家底,手下亡靈傷亡慘重,連黑僵老兄都屍骨無存。
剛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副本,沒等來褒獎,反而先被自家學院的導師針對,還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針對。
就因為他是個亡靈法師?
就因為艾薇兒離他近了點?
這幫聖光係的家夥,還真的是把他們亡靈法師當成陰溝裏的蛆蟲。
下一瞬。
他迅速摸出一張二階魔法護盾卷軸,雖然不及三階的強,但應該也能勉強抵擋一下,給其他導師阻止莉亞娜那瘋婆子爭取點時間。
好在,與此同時。
一道銀色的身影踏了出來,擋在了林奇的正前方。
是銀甲屍。
此時的它,依舊在履行著安娜貝拉導師留下的指令一保護林奇。
盡管在先前的戰鬥中它已經身受重傷,胸膛凹陷,身軀多處焦黑,魂火也遠不如巔峰時期旺盛。
但它到底是高階亡靈單位,隻是往那裏一站,那股冰冷強大氣息便瞬間彌漫開來。
莉亞娜導師動作頓時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驚愕和忌憚。
銀甲屍?!
安娜貝拉留給這小子的?!
這具銀甲屍雖然受傷,但給她的壓迫感————依舊極強。
也是難怪。
這頭銀甲屍可是安娜貝拉導師麾下的主力戰屍之一,位階已經躋身於七階,哪怕受了傷,一身氣勢也不容小覷。
隻要對方敢動手,銀甲屍定會上前摁著莉亞娜暴揍。
其餘幾位中立導師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們雖然看不慣莉亞娜的行為,但歸根究底還是忌憚聖光係的強盛,不願徹底得罪她。
有銀甲屍在場,想必莉亞娜會冷靜許多。
而林奇看到莉亞娜不複先前囂張,眼神也恢複了幾分清明,心中不禁冷笑了一聲。
果然,實力纔是讓人恢複理智,能靜下心來好好說話的本錢。
而就在莉亞娜進退維穀,騎虎難下之時。
忽地。
「呼~~!!!」
一道劇烈的風壓掠過現場,揚起了一大片塵埃。
眾人抬頭,隻見一道巨大的陰影如同戰鬥機俯衝般急速掠近。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十米、骨架猙獰,龍首顱骨內燃燒著幽綠魂火的風翼骨龍。
它寬闊的脊背上,一道高挑的身影迎風而立。
她黑色的法師袍在疾風中獵獵作響,絕美的臉龐上彷彿蒙上一層寒霜,湖藍色的眼眸更是蓄滿了冰冷和煞氣,人未至,聲音已經在現場迴蕩。
「莉亞娜。」
「你好大的膽子,敢動我的學生!」
話音未落,安娜貝拉手腕就輕輕一揚。
一道裹挾著濃鬱的死亡氣息蒼白骨矛瞬間激射而出,尖銳的厲嘯聲響徹四野。
骨矛速度極快,力量極猛,所過之處,空氣被劇烈激蕩,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急速向外擴散。
林奇臉色一舒。
導師來了,這讓他彷彿有了主心骨一般,心中大定。
而且導師發出的骨矛速度也太快了,林奇壓根就看不清,隻覺得比安東尼的骨矛更強,更加霸道。
不過,林奇看不清,首當其衝的莉亞娜卻看得一清二楚。
她隻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腦門,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死亡的陰影將她籠罩。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幾乎是憑著戰鬥本能揮出了神聖法杖。
一道提前貯存在法杖內的【神聖護盾】立刻被激發,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層橢圓形的光罩。
然而,就在護盾成型的刹那間。
「嗤!」
骨矛矛尖狠狠撞在了光罩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玻璃被鐵錐鑿穿般的清脆破裂聲。
在安娜貝拉這隨手一矛麵前,那道看似無比牢靠的神聖護盾就如同紙糊的般應聲破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而骨矛去勢未減,在莉亞娜驚恐的目光中直接洞穿了她左側肩胛骨。
「噗~」
鮮血迸濺~
狂暴的衝擊力帶著莉亞娜的身體向後拋飛。
「咚!!!」
一聲悶響,骨矛深深紮入了礦井旁的岩壁上。
而莉亞娜整個人也被掛在了岩壁上,劇烈的疼痛讓她麵孔扭曲,從牙縫裏擠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
鮮血不斷從她肩胛骨的貫穿傷口中湧出,染紅了潔白的牧師袍。
這一擊。
也是說時遲那時快,完全是在電光石火間完成的。
林奇看的是目瞪口呆,心旌搖曳。
「臥槽臥槽,我家導師這也太猛了。」
他隻覺一股濃濃的安全感湧上心頭。
被這樣霸道又護短的美女導師保護著,這種感覺————簡直不要太爽。
其餘導師也都被這一幕給震撼到了。
以前他們都聽說過從亡者國度留學迴來的安娜貝拉很強,但究竟有多強,卻沒有實質性的概念。
今天,他們終於算是領教到了。
實力達到六階的莉亞娜,在一眾導師中已算是中等偏上了,卻不想,居然被安娜貝拉導師一記骨矛掛到了牆上!
顯然,作為亡靈法師的安娜貝拉還未全力出手呢,一旦讓她展開亡靈軍團,在場的人又有誰能是她的對手?
難怪有傳言說,院長大人十分器重安娜貝拉,似乎有意讓她繼任下一任院長。
在場的另一位男性聖光牧師見到這一幕,卻是臉色驟變,下意識就想衝過去救人。
然而,他腳步剛動。
風翼骨龍脊背上的安娜貝拉目光就是一厲,精神力瞬間將他牢牢鎖住,手心裏又是一發骨矛蓄勢待發。
「讓她掛著。」安娜貝拉聲音平淡,語氣卻無比霸道,「誰敢救她,我就打誰。」
那男牧師頓時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角也滲出了滴滴冷汗,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奇見狀,心中更是給導師「啪啪啪」鼓起了掌。
導師威武,導師霸氣!學生無以為報,隻能以身————咳咳,以忠誠相許了。
其餘幾位中立派的導師聞言也都停下了腳步,麵麵相覷,誰也沒有再上前。
今天這事,的確是莉亞娜有錯在先。
僅憑臆測就對一個學生施展威壓,甚至動用了攻擊性法術,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更有失導師身份。
安娜貝拉出手雖重,卻占著理。
就算鬧到院長那裏去,莉亞娜也絕對不占優勢,反而可能受到更嚴厲的處罰。
因此,幾位導師都選擇了沉默旁觀,甚至隱隱有點樂見其成的意思。
讓一向驕橫的莉亞娜吃點虧,冷靜一下,也未必是壞事。
而被釘在岩壁上的莉亞娜可就沒這麽好的心態了。
劇痛和屈辱讓她幾乎發狂,她嘶聲尖叫道:「安娜貝拉,你,你好狠!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安娜貝拉眉頭微挑,眼中冷光一閃。
「聒噪。」
她手腕再次輕輕一抖。
「嗤一7
」
又一根骨矛破空飛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莉亞娜另一側肩膀。
「啊~!」
莉亞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被兩杆骨矛掛在了牆上,鮮血染紅了大片岩壁。
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她眼前一陣陣的發黑,終於不敢再放狠話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安娜貝拉的殺機,若真惹鬧了她,保不齊她真敢動手殺人。
現場一片沉寂。
眾導師麵麵相覷。
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了。
聖騎十導師卡斯珀·鐵盾的眉頭卻是深深皺了起來。
作為在場聖光係導師的領頭人,他不能坐視安娜貝拉傷害莉亞娜卻什麽都不做。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安娜貝拉導師,莉亞娜行事固然衝動欠妥,但她也是心急學生安危,你出手教訓一下也就罷了,何必如此————」
安娜貝拉毫不客氣的打斷他,冷笑道:「什麽理都被你們聖光係占盡了?她對我學生動手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出來說罷了」?」
她頓了頓,周身氣勢再次升騰而起,風翼骨龍也配合地發出一聲像是哨音般的嘶吼,眼眶中的魂火熊熊燃燒,威勢十足。
「卡斯珀。」安娜貝拉垂眸看著他,聲音平淡道,「你要是覺得不爽,覺得我過分了,咱們可以現在就在這裏切磋切磋」。你們聖光一脈,不是最喜歡找我們亡靈係「切磋」了嗎?」
卡斯珀臉色一沉:「你!」
「好了好了,卡斯珀導師。」格溫導師眼見著局勢又要惡化,連忙出來打圓場,擋在兩人中間,對著卡斯珀道,「今天這事,確實是莉亞娜導師先失了分寸。安娜貝拉導師護犢心切,出手重了些————一會我來勸勸安娜貝拉導師。」
格溫導師實力不俗,而且他素來是個與世無爭的老好人,跟各個係的導師關係都不錯。
聽他這麽說,卡斯珀點了點頭,陰沉著臉退到一旁,暫時不再言語。
不過,林奇見狀,心中卻是生出了幾分不懷好意的揣測。
這個卡斯珀看著一副給格溫導師麵子的樣子,保不齊是覺得自己打不過安娜貝拉導師,才就坡下驢的。
而直至此時。
艾薇幾才掙紮著從赤兔身上滑了下來。
腳踝的劇痛讓她跟蹌了一下,但她咬了咬牙,依舊一瘤一拐地向前走了幾步,這才抬起慘白的小臉,對著空中的安娜貝拉深深鞠了一躬,懇求道:「安娜貝拉導師,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腿腳不便,林奇學長纔好心讓我共乘,這才讓我的導師產生了誤會。求求您,先放下我的導師吧,她流了好多血————」
旁人這時候可以無視莉亞娜,但作為學生,她這時候必須站出來為導師求情。
眾導師也注意到了艾薇兒的瘤腿,頓時恍然,原來這姑娘是真的受傷了,行動不便,林奇才和她共乘一騎。
不過,林奇那小子,多半也是存了些小心思的,否則,為何不把骷髏犬給姑娘坐,自己走路出來?
當然,這也不過是小瑕疵而已。
甚至,那個戰士導師還對林奇擠了擠眼睛,看他的眼神有了幾分欣賞————
聽得艾薇兒求情,安娜貝拉臉色稍霽,目光轉向林奇,彷彿在詢問他的意見。
林奇見狀,當即演技全開。
他先是動作虛弱的從赤兔上翻身下來,落地時腳步跟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幸虧旁邊的奧菲莉亞及時扶住。
他臉上擠出一個滿是愧疚的苦笑:「導、導師,咳咳~不怪莉亞娜導師,咳咳~是學生考慮不周————咳咳咳~!!」
他邊說邊「痛苦」地咳嗽了幾聲,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
「是學生大戰之後,實在有些脫力,沒想那麽多,隻想著艾薇兒學妹腳傷嚴重,不能行走,就讓她上赤兔休息————我應該更周全些,把赤兔完全讓給學妹乘坐才對————咳咳~這才引起了誤會————不怪,咳咳~真的不怪莉亞娜導師————」
說到最後,又是一連串的咳嗽,咳出來一片殷紅的血液。
奧菲莉亞和莉莉絲趕忙上去幫他拍背。
一時間,眾導師看向林奇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欣賞,幾乎要帶上幾分心疼和欽佩了。
多好的孩子啊,受了這麽大委屈,拚死完成任務,還這麽懂事。
再看看被釘在牆上、滿臉怨毒的莉亞娜————
唉,高下立判。
就連卡斯珀導師眉頭也舒展了些,看向林奇的目光柔和幾分。
然而,安娜貝拉聽完,卻沒好氣地偷偷瞪了林奇一眼。
自家學生是個什麽德行,旁人不知道,她還能不清楚嗎?
不過,這種時候她自是不可能拆自家學生的台,隻是冷哼一聲道:「著什麽急?讓她先掛著,聽一聽你們是怎麽完成任務的。流點血死不了,讓她好好長長記性。」
林奇聞言頓時心領神會,知道這是要當著所有導師的麵,尤其是被掛起來的莉亞娜的麵,把事情的經過和功勞擺清楚。
他提了提精神,當即將預構好的說辭娓娓道來說了一遍。
說完,他還讓骷髏將戈爾丁子爵的屍體抬了出來,以佐證自己的說辭。
聽完林奇的講述,一眾導師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堂堂戈爾丁子爵,在聖羅蘭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還是元老會的重要成員,想不到竟墮落至此,居然勾結叛軍,甚至向冥界邪神獻祭無辜少女?
惟有卡斯珀導師依舊眉頭緊鎖,沉聲道:「戈爾丁子爵的風評一向無錯,為人也頗為慷慨,資助過不少教會組織的慈善活動。林奇同學,你確定這一切都是他主導的?會不會是那個亡靈法師安東尼脅迫或者迷惑了他?」
「卡斯珀導師,我們都可以作證。」艾薇兒、奧菲莉亞和莉莉絲三隻少女同時站出來作證道,「我們全程都在,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就是戈爾丁子爵在親自獻祭,而且還想把我們三個都獻祭給邪神!」
而與此同時。
林奇也是取出了一些戈爾丁和安東尼,以及德萊尼兄弟會的書信往來,分發給各位導師看。
眾導師看完之後,自是又怒又慶幸。
這些信件,再加上三位貴族少女的供詞,無疑是證據鏈充足了。
卡斯珀導師沉默了片刻,依舊有些奇怪道:「戈爾丁身為子爵,地位尊崇,財富也不缺,他和藍麵巾勾結,還舉行獻祭儀式,目的究竟是什麽?」
林奇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一旁的格溫導師就忍不住先開了口:「卡斯珀導師,你這些問題問一個剛剛死裏逃生的學生,他能知道多少?他也是突然碰到了遭遇戰,九死一生才活了下來。具體動機和深層陰謀,肯定需要學院和帝國方麵慢慢詳查。現在,這些孩子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療。」
其餘導師也紛紛附和。
其實,他們也是挺滿意安娜貝拉做派的,這件事是亡靈係先發現的,但他們沒有獨吞功勞,而是叫上了其它三係的學生一起分享功勞,這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卡斯珀一時孤立無援,隻得作罷。
但他的目光掃過戈爾丁那幾乎被扒的精光的屍體,眉頭又忍不住皺了起來:「聖騎士的製式裝備,通常帶有聖光銘文和祝福,你們亡靈係拿著,也沒有用吧?」
林奇聞言,卻是一臉坦然道:「卡斯珀導師明監。這些裝備,是學生與艾薇兒、奧菲莉亞、莉莉絲三位學妹並肩作戰,共同擊敗強敵後獲得的戰利品。我們正打算迴去後將其拍賣,所得收益四人平分,也算是對此次冒險的一點補償。」
他特意強調了「四人平分」,點明瞭這可不他獨吞。
「戰利品?」戰士係壯漢導師眼睛一亮,聽到自己的學生奧菲莉亞也有份,頓時來了精神,粗聲粗氣道,「卡斯珀,這沒什麽不對吧?孩子們拚命打贏了,拿點戰利品天經地義。你們聖光係要是覺得這些裝備流落在外不好,想迴收也行,按市價折算給孩子們補償就是了。我看,給個八千金幣不過分吧?」
他報了個價,既不會太離譜讓聖光係難堪,也不算低,足夠四個學生每人分一筆可觀的收入。
卡斯珀嘴角抽動了一下,但一想到戈爾丁那套裝備加起來的確遠不止八千金,迴收也不虧。
他咬了咬牙道:「可以。」
隨後,便在現場湊了八千金幣的不記名支票,遞給了林奇。
林奇恭敬的雙手接過,檢查金額確認無誤後,便朝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多謝卡斯珀導師體諒。」
隨即,他立刻從空間裝備裏將戰利品取了出來,堆放在了卡斯珀麵前。
卡斯珀眼皮不由狠狠跳了跳,也就錘子還算完好,盾牌和聖騎士鎧甲都被打爛了,光是維修都是一筆巨大支出,這八千金的迴收價格————
他敢打賭,就算最好的拍賣師,也決計賣不出八千金來!
他今天,算是當了波冤大頭。
但此時交易達成,這虧,也隻能嚥下去了。
而林奇拿著支票,當場就開始「分贓」,三隻少女一人兩千。
最後,他拿著剩下的兩千支票來到安娜貝拉導師麵前,雙手奉上:「導師,這次多虧了您留下的銀甲屍,否則我們我們肯定全完了。」
安娜貝拉聞言,嘴角微微一抽。
她沒接支票,隻是淡淡道:「錢你自己留著吧,我不缺你這兩千金幣。」
頓了頓,她又道:「現在,你跟我過來,我有些話要問你。」
而其餘導師也沒什麽異議,他們也有不少話要單獨問自己學生。
很快,安娜貝拉便揪著林奇到了遠處,用精神力隔絕出了個私密聊天空間。
直到和導師單獨相處,林奇才褪下了輕鬆的偽裝,露出了凝重和後怕的表情。
他語速極快地將礦井深處最後發生的一切,包括蒼白輓歌·維多利亞女士虛影的出現,她那玩味的態度,戈爾丁的瘋狂,吸血鬼艾絲特的轉化認主,以及最關鍵的那道沒入自己靈魂的幽白光芒,全部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導師,我現在該怎麽辦?」林奇有些不安。
安娜貝拉導師聽他說完,表情也變得極其凝重。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了林奇的眉心。
瞬時間。
一股極其精純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林奇體內,輕輕纏繞住了他的靈魂。
林奇隻覺得靈魂微微一顫,整個人都不受控的抖了抖。
片刻後,安娜貝拉收迴手指,臉色不是很好。
「確實是半神印記。」她沉聲道,「這印記本身並沒有攻擊性,更像是給你點了個關注。但印記的能量層次太高,以我的能力,強行抹除的話很可能會嚴重損傷你的靈魂本源,甚至可能直接驚動那位存在。」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林奇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
安娜貝拉見狀,語氣柔和的安撫道:「你也不用太絕望。這印記畢竟不會直接造成傷害,隻要你不主動前往冥界,或者闖入那些和冥界深度交融的特殊區域,它對你日常生活的影響微乎其微。」
「蒼白輓歌畢竟是半神,她感興趣的主要還是更高層次的博弈,這次不過是看到了有趣的玩具」才一時興起留下了標記,可能過段時間她自己就忘了。」
「那印記————」林奇還是有些不踏實。
「我會給我在亡者國度留學時的導師寫封信問問情況。他是一位巫妖**師,對冥神譜係和高等亡靈法術極有研究。」
安娜貝拉安慰他道。
「他或許知道更多關於蒼白輓歌的資訊,甚至可能有安全移除這種印記的方法。在這之前,你保持警惕,但不必過度恐慌,尤其不要自己嚇自己,免得導致精神不穩。」
聽完導師的話,林奇覺得有被安慰到,但又感覺沒有被安慰到。
他無奈,隻能認命般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導師。在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絕對不去冥界,也遠離跟那位存在有關的任何事件。」
稍微放鬆後,林奇又問道:「導師,那艘船————您追上了嗎?」
安娜貝拉搖頭道:「追了一段,但沒能留下。船上有一個很強的家夥,至少是七階巔峰,很可能就是德萊尼兄弟會在風暴灣區域的負責人。而具————」
她頓了頓道:「我當時通過銀甲屍的精神連結,隱約感應到你這邊出事了,權衡之下,隻能放棄追擊,立刻趕迴來。」
原來導師是感應到自己危險才放棄的。
林奇心中感激,同時也暗暗一凜,連導師都覺得「很強」,那艘船上的敵人果然不簡單。
師生倆交換了情報之後。
安娜貝拉便迅速安排道:「後續的事情,我會整理成詳細報告,親自向院長和帝國相關部門說明。」
「你這段時間,就迴漁港深居簡出,低調再低調。」
「戈爾丁的黨羽、姻親很多,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他死了,肯定會有人跳出來鬧事,甚至試圖把水攪渾。」
她意味深長道:「你一個平民出身的學生,最容易成為靶子。所以,一切對外交涉和可能的壓力,讓艾薇兒、奧菲莉亞、莉莉絲她們三個去應付。她們背後的家族不是吃素的,這種時候正好派上用場。明白嗎?」
林奇立刻點頭如搗蒜道:「明白!導師,我一定龜縮起來,絕不冒頭!」
雖然導師的話聽起來有點不好聽,但也非常實用,況且,三隻少女這波也撈了不少功勞,她們背後的家族肯定要出出力,扛一波壓力的。
「行吧,記住我的話。」安娜貝拉撤去了精神力隔絕,「你先迴去休息,這次損失不小,抓緊時間恢複和強化你的亡靈部隊。實力,永遠是最好的護身符。」
林奇鄭重應下:「是,導師!」
導師的話句句在理。
這次事件,讓他徹底看清了自己與真正強者之間的鴻溝,也明白了要在這個世界生存,光靠小聰明和麵板是不夠的。
必須擁有硬實力,還要懂得借勢和藏拙。
「接下來,踏踏實實修煉,努力提升自己。」林奇心中已有了方向。
隨後。
林奇與三少女打了個招呼後,便召集起殘存的亡靈部隊,與在廢墟處看守俘虜的骨狼、骨薩·烈焰部匯合。
林奇將包括血眼在內的所有俘虜,以及相關的證據信件,都移交給了安娜貝拉和格溫兩位導師安排處理。
自己則隻帶著亡靈部隊和那些材料,一路返迴了漁港休整。
****
三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夜色籠罩著南方行省的赤脊山區域。
稀疏的林木間,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燃著篝火。
火焰舔著架在上方的鐵鍋,鍋內湯汁翻滾,燉煮著當地特色的風味蘑菇,肥美太陽魚,以及一些叢林狼肉。
濃鬱的香氣隨著夜風飄散,驅散了空氣中的濕寒。
篝火旁,換上了一身嶄新黑色蘿莉裙的小吸血鬼艾絲特正慵懶趴在林奇的腿上,半睡半醒的眯著眼。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安寧和被庇護的感覺,偶爾還會像小貓似的輕輕蹭一下。
不遠處,應林奇的要求,身穿平民裝的人魚公主海歌正低聲吟唱著優美的曲調,為這靜謐的夜色平添了幾分活躍氣氛。
周圍,骷髏如林而立,拱衛著這片小小的營地。
這裏,距離聖羅蘭城已經頗有些距離。
林奇之所以出現在這裏,那就說來話長了。
他背靠著體型明顯雄壯了一圈,魂火更加旺盛的赤兔,手裏正鼓搗著一個高階魔法信箱。
它理論上可以支援遠距離書信來往,但顯然,因為距離太遠,魔法通道的穩定性受到了影響,時靈時不靈。
好在,鼓搗了片刻後,信箱泛起一抹光芒,一封信箋突兀的出現在了信箱內。
林奇拿起信,發現是導師來信。
信中,導師首先表示,戈爾丁子爵事件已經結束,然後表示,基於他在此次事件中立下的重大功勳,加上他本身已經是一階亡靈法師,學院方麵經過一番運作,為他謀得了一個「帝國騎士」的身份。
「這雖然還算不上是正式貴族,但有了這個身份,你就算是半隻腳踏入了貴族圈子,享有相應的權利和些許特權,也需承擔對應的義務。具體的冊封文書和儀式,等你返迴聖羅蘭城後再補上流程。」
導師在信中還提到,作為新晉騎士,按照慣例,他獲得了一塊小小的封地作為采邑。
最終給的領地是「銀沙灣漁港及周邊幾個村子」。
這塊領地原本是屬於阿瑪迪斯學姐的領地之一,是學姐得知情況後主動讓出來的。
當然,學姐也不會吃虧,貴族議會結合她最近立下的其他功勞,補償了她一塊麵積更大、資源更豐富的領地。
「我這就————半隻腳貴族了?」林奇放下信,嘴角也是露出了笑意。
他現在還沒滿十九歲,就已經是帝國騎士了。
等到了二十九歲,豈不是要當公爵了?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
事實上,自從檢測出魔法天賦、進入赫斯特皇家超凡學院開始,林奇便已經算是半隻腳踏入了貴族的預備行列。
在這個超凡力量顯赫的世界,強大的職業者本身就是特權的象徵。
學院的畢業生,隻要不是太拉胯,在各自的崗位上兢兢業業,實力不斷進步,都有機會獲得爵位,正式躋身貴族階層。
隻是,像他這樣年紀輕輕還沒畢業,就先混了個騎士身份的,還是十分罕見的。
林奇給導師迴了封信。
他匯報說自己已經進入赤脊山區域,即將抵達目的地「赤脊領」。
「學生定當謹記導師教誨,抵達赤脊領後,一定好好輔佐雷蒙德師兄」,在軍團中認真曆練,爭取建立功勳,不辜負導師的期望————」
說起來這事也巧。
這位「雷蒙德師兄」,正是林奇那棟豪華學生宿舍的前任主人,一位出身貴族家庭,天賦出眾的亡靈法師。
他比林奇要早畢業幾十年,如今已是帝國三大主力軍團之一「北風軍團」中的重要將領,擔任某支混編部隊的指揮官。
目前駐紮在赤脊領一帶,負責平息該區域德萊尼兄弟會的叛亂。
最近雷蒙德師兄寫信迴學院,希望能招募一些有潛力,背景清白的學弟或學妹。
安娜貝拉導師得知後,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便直接將林奇推薦了過去。
當然,林奇有理由懷疑,導師是害怕自己在聖羅蘭城繼續待著,會惹出更大的亂子,索性就把自己發配了————
當然,林奇之所以接受這個安排,原因也很簡單。
一來,他的確需要遠離聖羅蘭城。
二來,這赤脊山區域,距離萊斯特老鄉給自己留下傳承的【迷霧森林】【安戈洛山脈】不遠,或許,自己可以趁機取一波老鄉的傳承,看看有沒有辦法解決蒼白輓歌的隱患。
迴完信後。
他伸了個懶腰,準備享用那鍋已經燉得軟糯鮮香的晚餐。
可就在這時,營地附近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隻見麾下大將之一的魚祭司,正揮舞著一柄嶄新的水係法杖,趾高氣昂地指揮著幾名骷髏近衛和骷髏法師隨從拖拽著一些東西迴來。
此時的魚祭司和三個月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念在它的功勳,林奇這段時間給它傾斜了很多資源,它已成功普升為一階,此時魂火旺盛,骨骼也隱隱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走起路來都帶著一股「老子很強」的囂張氣焰。
被拖迴來的東西是一堆屍體。
有幾隻綠皮魚人,兩隻瘦骨峋的豺狼人,一頭死去多日已經開始散發異味的野豬,還有鬆鼠、狐狸等小動物————以及,唔,一具滿身泥汙和血跡的人類男性屍體。
魚祭司將滿滿的「收獲」堆在營地空地上,然後屁顛屁顛地跑到篝火旁的骨法身邊,魂火跳躍,似乎在和骨法溝通,請骨法大哥幫忙「複生這些新兄弟」。
對於這一點,林奇覺得是要給予表揚的。
自從上次風暴礦井一戰,亡靈大軍死傷慘重後,比他這個主人更在乎軍隊數量恢複和擴張的,反而是魚祭司和骨法。
它們倆一個四處搜刮合適的「兵源」,另一個則施展骷髏複生術。
可以說,這三個月來林奇的亡靈部隊能恢複,並略超之前的規模,魚祭司和骨**不可沒,直接撐起了半邊天。
骨法也不推辭,走到那堆屍體前,抬起法杖開始吟唱咒語。
蒼白的死亡能量湧出,籠罩住了那些屍體。
「哢嚓嚓————」
魚人、豺狼人、野豬、鬆鼠、狐狸的屍體紛紛顫動,骨骼重組,一具具形態各異的骷髏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自動歸入了附近的骷髏佇列中。
唯獨那具人類屍體,在死亡能量的衝刷下毫無反應。
一旁的海歌停止了歌唱,看向那具屍體,輕聲提醒道:「大人,那個人————好像還有氣息,沒死透呢。」
「沒死?」林奇也感興趣的觀察起來。
魚祭司的魂火疑惑地閃爍了一下,似乎一時沒理順「沒死透」和「不能變成兄弟」之間的關係。
但它很快想通了。
沒死,那弄死不就行了?
它二話不說,從腰間抽出一把不知道從哪裏收繳來的匕首,邁著小短腿就朝那人類屍體走去,看樣子是準備直接補刀,送他上路,好讓骨法大哥能順利施展法術。
「咳咳————咳咳咳!」
就在魚祭司準備下刀時,那具「屍體」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掙紮著坐起身,聲音嘶啞的連聲喊道:「住手,快住手!別殺我————我是七皇子,帝國七皇子奧古斯特·馮·格裏姆斯比,別殺我啊~~」
「七皇子?」林奇微微詫異,用意念命令魚祭司先退開。
看這人反應,他多半早就已經醒了,剛纔是在裝死。
他打量了一下對方。
這人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麵板確實比尋常冒險者或農夫白淨許多,臉上雖然沾滿泥汙和血漬,但五官端正,隱約有股養尊處優的氣質。
當然,僅憑這些,還無法確定對方就是七皇子。
思忖間。
林奇忍不住瞥了一眼海歌,心中忍不住暗暗好笑。
自己這隊伍還真是「皇才濟濟」,落難的人魚公主還沒送走,這邊又疑似撿到一個落難的帝國七皇子?
這年頭,連都不怎麽寫這種劇情了。
而且,這劇情的既視感也太強了。這位「七皇子」,該不會還有個早死的娘,不待見他的爹,以及一群虎視眈眈的兄弟吧?
然而,就在林奇準備仔細詢問時。
忽地。
他眉頭微微一皺。
就在剛才,他提前散佈在營地外圍充當警戒哨的幾隻鬆鼠骷髏,幾乎在同一時間失去了聯係。
有情況!
而且來者不善,速度極快。
還不等他做出反應。
幾股不弱的氣息已經衝進了營地,其中幾個直接衝著那「七皇子」而去,還有幾個拐了個彎朝著林奇殺了過來。
刹那間。
原本安靜祥和的營地就變得殺機彌漫起來。
林奇見到這一幕,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自己剛到赤脊山,就這麽刺激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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