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凱薩琳的臉頰瞬間爆紅,像被燙到一般,慌忙從林奇身上跳了下來。
落地時,她還因為腿軟而跟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林奇倒是沒再打趣她,目光已轉向了灘塗方向。
此時的疤臉意識到不對,正大呼小叫地指揮著手下人朝來時的路逃跑。
「現在想跑?晚了。」
林奇眼眸中掠過一抹殺意,手中的渡鴉低語法杖輕輕一頓。
這彷彿是一個發動進攻的訊號。
「吼~吼~!」
灘塗後方的樺樹林中,驟然響起了兩道震耳欲聾的屍吼聲。
下一刻。
「隆~!隆~~!!」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兩隻身形巨大的殭屍從樺樹林中飛快衝出,一馬當先的衝向了疤臉克雷格部。
夜色下,兩具殭屍的外形有些模糊,但那虯結的肌肉和高大的身軀依舊震懾人心。
其中,那隻衝在最前麵,渾身如同紫銅鑄就,身高接近三米五的,正是林奇麾下的頭號坦克戰將屍魁。
而緊跟在屍魁身後的,是三階高段的紫僵血牙。
而在它們身後,還跟著十多頭最低也有一階中段的黑僵。
伴隨著陣陣低吼聲,殭屍部隊匯成一股洪流發起了衝鋒,濃鬱的屍煞之氣在空氣中蔓延。
那股恐怖的兇戾壓迫感,頓時讓對麵許多匪徒直接被嚇得雙腿發軟,不住連連後退。
非但如此,伴隨著陣陣此起彼伏的骨骼摩擦聲,一具具骨骼色澤慘白的骷髏從草叢裏、樹根下等地方,如同雨後春筍般「站」了起來。
這裏麵,既有已晉升三階的骷髏衛士骨玉和它所統帥的精銳骷髏仆從隊伍,也有僅僅隻是一階骷髏勇士的骨勇以及它所率領的骷炮灰部隊。
如今的骨玉,和二階時的形象已大不相同。
首先,便是它整個身軀厚重了許多,非但骨骼變得更加粗壯,關鍵部位還增生出了一些尖銳的骨刺,肩胛骨處也長出了兩片厚厚的骨骼,彷彿是給它的脖子增加了一層護甲。
它的腦袋上也不再是光禿禿的,而是多出了兩根短短的骨角,眼窩中兩團魂火熊熊燃燒,彷彿已有了不俗的智慧。
此外,它的手中更是提著一把厚重的骨刀,刀身隱隱流動著金屬般的光澤,顯得殺氣騰騰。
到了它這種級別的冥界骷髏,往往被稱作骷髏衛士,哪怕是在冥界正規的亡靈大軍中,也足以擔任百夫長的職位,可以統禦至少一兩百摩下。
相較之下,隻有一階的骨勇就顯得過於單薄了,站在骨玉旁邊簡直像是個嘍羅。
非但如此。
林奇所在的湖心小島上,原本看似隻是亂石堆的陰影裏,也站起了一道道身影。
左側,是以骨矛·海諾為首的二十餘隻骷髏投矛手。它們骨骼粗壯,手臂關節異化,手中都握著一根投矛,背後都挎著一個投矛囊。
右側是二十餘隻骷髏弓箭手,一個個手持長弓,身背箭囊,動作整齊劃一。
隻是這會兒骨由基不在,這些骷髏弓箭手沒有首領,索性就由林奇親自指揮。
中間,則是骨薩統禦的一群骷髏法師單位。它們揮動著一根根形狀稀奇古怪的法杖,開始凝聚各種小火球術,水箭術等等法術。
遠端打擊陣地,也是瞬間成型!
「這,這————」
疤臉克雷格看看前方樹林中湧出的亡靈大軍,又迴頭看看湖心島上嚴陣以待的遠端部隊,一顆心徹底沉到了冰窟裏。
「兄弟們,別慌,集中力量,往湖裏衝!能跑一個是一個!」疤臉畢竟是刀頭舔血多年的悍匪,關鍵時刻反而被激發出了兇性,揮舞著重斧衝手下狂吼,「會水的跟老子跳湖,不會水的拖住後麵的骨頭架子!」
說著,他率先朝湖裏衝去。
所有人立刻都跟著他往湖裏衝,哪怕不會水的人也不願意留在原地和亡靈部隊打,畢竟前者是九死一生,而後者則必定是十死無生。
然而,他們才剛衝進及膝深的淺灘水域。
「咕嚕嚕~~嘩啦!」
原本平靜的湖麵驟然沸騰了起來,無數猙獰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鏡湖的魚人部隊,密密麻麻,數量不下數百。
雖然它們之中大多隻是普通魚人,手裏拿的也是各種粗糙的魚骨叉,棍棒石斧之類的武器,但其中也混雜著不少精銳的魚人勇士,以及能施展低階水箭術或治療術的魚人祭司。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水花翻湧間,又有七八頭身高達到兩米五的淡水魚巨人從湖水中浮了出來。它們揮動著巨大的骨棒朝岸上發起了衝鋒,氣勢幹分駭人。
而在魚人部隊的後方,隱約可見一道曼妙的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現。
人魚海歌半浮於水麵,紅唇輕啟,空靈而帶著奇異魔力的歌聲在湖麵上飄蕩開來。
隨著她的歌聲,所有魚人的眼神都興奮了起來,動作變得更加狂暴、迅捷,攻擊也越發兇猛。
「啊,水裏有怪物~!」
「我的腿!救命!」
「後退!快後退!」
衝在最前麵的匪徒瞬間遭了殃,不是被魚人的骨叉石矛刺穿,就是被魚巨人的重型骨棒砸成肉泥,猩紅的血水在湖水中蔓延開來,很快就染紅了整個淺灘。
「不——!」
看著手下像麥子一樣被收割,疤臉克雷格目眥欲裂。
他意識到,水路已經被徹底封死,唯一的生路,或許就是拚盡全力擊潰一麵的敵人,殺出一條血路。
「跟老子殺迴去,幹掉那些骨頭衝出去!」
迫不得已下,他隻能重新調轉方向,揮舞著重斧,一馬當先的朝著骨勇率領的炮灰骷髏方向衝去。
不得不說,疤臉的選擇在絕境中算是正確的。
骨勇部的骷髏雖然數量不少,但個體實力最弱,的確是骷髏海包圍圈中最薄弱的點。
「哢嚓~嘩啦!」
疤臉重斧狂舞,屬於三階戰士的鬥氣光華在斧身上流轉,讓重斧的威力變得十分驚人,一個照麵就劈碎了三隻擋路的骷髏。
他身後的幾十名最悍勇的心腹見狀立刻紅著眼跟上,竟然真的讓他們在骷髏陣線上撕開了一個小口子。
「有希望,衝啊!」疤臉克雷格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衝出去時。
一股突如其來的虛弱感,毫無徵兆的席捲了他全身。
彷彿全身的力量瞬間被抽走了一半,他的手臂變得十分沉重,腳步也變得虛浮無力,連手中的重斧揮舞起來都覺得無比吃力。
「不好,是該死的詛咒!」疤臉駭然色變。
他拚命催動鬥氣想要抵抗,但那股虛弱感卻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糾纏著他。
湖心島上,林奇手中的法杖正對著他的方向,杖頭渡鴉眼中閃爍著幽光餘波o
很明顯,剛才那一發虛弱詛咒是他的手筆。
而就在疤臉動作遲滯的瞬間。
「吼~」
屍魁那龐大的身影已經如同戰車般衝撞了過來,蒲扇般的深紫色大手帶著惡風,狠狠拍向了他的腦袋!
疤臉勉強舉斧格擋。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中,疤臉連人帶斧被拍得倒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就噴出了一口鮮血,而後重重摔在了卵石灘上。
一時間,他隻覺五髒六腑都彷彿移了位,手臂劇痛,斧頭都差點脫手。
四階紫僵的力量,根本不是中了虛弱詛咒的他能硬抗的。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視線卻開始模糊。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心腹要麽被殭屍撕碎,要麽被骷髏淹沒,要麽在淺灘被魚人拖入了水中,兩百多人,此刻還能站著的竟然已不足三分之一,且個個帶傷,已經徹底被分割包圍了。
自己這邊,敗局已定。
絕望,如冰冷的湖水般將他淹沒。
「我投降,我投降了,別殺我!」疤臉再也顧不得顏麵,嘶聲大喊。
他將手中的重斧扔到一邊,舉起雙手道:「我是三階戰士,我知道很多情報!我對你們有用!」
迴答他的,是周圍亡靈們的繼續逼近,以及湖心島上林奇冷漠的目光。
就在疤臉心中一片冰涼之際。
一道快得幾乎看不清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竄了過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蕾絲邊哥特裙的嬌小身影,背後蝙蝠膜翅輕輕一振,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道殘影。
此時的艾絲特已經成功晉升成了四階吸血鬼,隻是剛剛普升的她耗光了能量,十分饑餓,猩紅的眼眸中滿是對鮮血的渴望。
不等疤臉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撲到了疤臉身上,小嘴張開,露出了兩顆尖銳可愛的小虎牙,然後—
「啊嗚!」
一口咬在了疤臉的頸側大動脈上。
「呃~」
疤臉渾身劇震,想掙紮,但虛弱詛咒的效果仍在,他根本掙紮不脫,而隨著血液的飛速流失,他體內的力量也在急速消退。
艾絲特吸血時自帶的麻痹毒素更是在他體內迅速蔓延了開來,讓他四肢僵硬,連反抗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短短片刻,他的視野就變得越來越暗,嘈雜的廝殺聲也彷彿逐漸遠去。
他這罪惡而貪婪的一生,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
八歲時,為了一個黑麵包,他在街角用石塊砸暈了另一個流浪兒————
十三歲,加入盜賊團,他第一次用匕首捅進了商隊護衛的肚子————
二十歲,成為悍匪,他搶劫村莊,殺人放火,臉上留下了這道標誌性的疤————
三十歲,加入藍麵巾,他因為夠狠、敢拚,迅速爬到了小頭目的位置————
四十歲————聽說湖畔鎮富庶,他帶著發財夢而來————
然後,他就遇到了那個可怕的亡靈法師————
搶劫————搶劫————這一生,他好像一直都在搶劫。搶錢,搶糧,搶地盤,搶別人的性命————
最終,連自己的命,也被搶走了。
意識沉入永恆的黑暗前,他似乎聽到那個小吸血鬼滿足地「嚶」了一聲。
疤臉克雷格,死。
隨著首領斃命,剩餘匪徒所剩不多的抵抗意誌徹底崩潰,當場就有不少丟掉了武器開始跪地求饒,也有抱著僥幸心理試圖跳湖逃生的,但在亡靈大軍和魚人部隊的圍剿下,很快便沒了聲息。
湖心島上,林奇麵無表情地看著灘塗上最後的抵抗被碾碎。
他沒有接受任何投降的打算。
這批跟著疤臉衝過來的人,基本都是其嫡係心腹和一些利慾薰心的亡命徒,手上沾染的無辜鮮血不會少。
收降他們,既無必要,也不安全。
待灘塗上的戰鬥徹底結束,林奇帶著凱薩琳和骨法乘坐一艘小漁船迴到了灘塗。
骨法如今已經晉升到了三階,體型倒是沒太大變化,通身的骨骼卻已經玉質化,隱約間多了幾分威嚴,顱骨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躍,彷彿已有了不俗的智慧。
它手中握著的法杖也被換成了猩紅收割者的那柄。
「打掃戰場。」通過精神連結,他向麾下所有魂火單位下達了命令。
骷髏和魚人們立刻開始行動起來,效率高得驚人。
魚人們潛入水中,將漂在淺灘上的屍體拖上岸。
骷髏們則兩骷一組,快速剝下了屍體上的鎧甲、皮甲,解下了武器、弓弩,搜出了屍體身上的錢袋和其他零碎物品。
所有戰利品都被分門別類堆放在了幾處空地上。
原本疤臉部有十七八匹戰馬,在混戰中死了七匹。活著的十一匹被牽到了一旁,由幾隻骷髏看管。
死掉的馬匹則由一些緊跟過來的民兵們負責剝皮剔肉,而後堆在了一起留待後續瓜分。
而那些戰死的魚人,林奇念在它們是為自己戰死的,便沒有剝它們的血肉,隻將它們轉化為了亡靈單位,繼續為自己戰鬥。
接下來,纔是亡靈法師戰後的特色環節。
林奇與骨法這對主仆兩個早已經配合十分默契,一人一骷髏分工合作。
林奇主要複生的目標是人類屍體和馬匹。
骨法則負責處理魚人屍體,散架的骷髏,以及幫助受傷的骷髏進行修複。
死亡能量在灘塗上彌漫。
砰砰砰~~哢嚓~!哢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屍體爆炸聲,以及骨骼摩擦聲接連響起。
一具具剛剛死去的屍體化作骷髏搖搖晃晃的重新站了起來,在命令的驅使下,撿起了生前使用的武器,成為了林奇骷髏海中新的「浪花」。
但其中,也有些許驚喜。
疤臉克雷格被轉化成骷髏仆從後,眼眶中赫然燃起了兩團幽綠魂火,實力算是勉強保留在了二階。
它的臉頰骨上有一道顯眼的疤痕,可見當初臉上那道傷非常深,已經傷到了骨頭。
「還不錯。」林奇如今已經見多了魂火骷髏,摩下也是強將如雲,倒也沒有特別喜悅,隻是點點頭,就隨意給它賜了名,「以後,你就叫【骨疤】了。」
骨疤魂火閃爍,接收了名字和資訊,然後撿起了生前的戰斧,安靜地站到了一旁,等待新的指令。
由於屍體數量比較多,除了骨疤,這一次還有另外七具屍體也成功覺醒了魂火。
不過它們實力和潛力大多比較一般,林奇隻是隨意地給它們分配了「匪一」、「匪二」之類的代號,便將其編入了各骷髏大隊,充當了中低層軍官。
隨著亡靈大軍的規模如滾雪球般擴大,魂火單位必然會越來越多,自然不是每一個都值得林奇像最初對待骨法、骨矛那樣,鄭重其事地對其進行命名和重點培養了。
它們更多是作為龐大戰爭機器中的齒輪和螺絲釘而存在。
而那七匹死掉的戰馬也被成功轉化為了骷髏戰馬,雖然沒能誕生魂火單位,但骨骼完整,作為坐騎綽綽有餘。
林奇將它們分配給了骨玉、骨由基、骨法、骨疤等幾名將領,也能提升一下它們的機動性。
至於那些堆積如小山的各類鎧甲、皮甲,林奇仔細挑選了一番,將其中品質較好、相對完整的約百來套收入了空間戒指。
剩下的則讓骷髏們分開打包好,準備之後由民兵隊伍進行處理。
由於這些工作都是做熟了的,整個「打掃戰場」的過程效率奇高,不到半小時,血腥的戰場就被「清理」一空。
除了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負能量氣息,以及多出了兩三百新「成員」的亡靈大軍外,幾乎看不出這裏剛剛發生了一場殲滅戰。
「走,去下一個地方。」
林奇翻身上了赤兔,招呼了旁邊的凱薩琳一聲。
凱薩琳默默點頭,也騎上了一匹繳獲的戰馬。
她看著眼前這支在短時間內變得更加龐大的亡靈軍隊,心情複雜難言。
這就是亡靈法師的戰爭方式————以戰養戰,越打越多。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亡靈法師才會讓聖光教會如此忌憚吧?
和林奇相處了這大半年下來,她的思想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改變了很多。
凱薩琳漸漸發現,亡靈法師並不是像平常教會或是家族宣傳的那樣,都是天生邪惡的壞種。
尤其是林奇,他做的很多事情,比很多領主、地方守備官做的都要好,無論是湖畔鎮的原住民,還是湧到湖畔鎮的難民們,都在他的主導下受到了很好的保護,甚至可以有尊嚴的活著。
而林奇在行軍打仗上展露出的智慧,更是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多了幾分佩服。
剛才那一戰,他們僅僅付出了很少的代價,就極大程度的削弱了敵軍,打擊了敵軍的士氣!
在動手之前,她根本想像不到,仗居然還能這麽打。
唉~
凱薩琳輕歎了一口氣,迅速收束心中雜念,跟著大軍開拔,開始快速朝著止水橋方向而去。
*¥*
時間稍微往前倒一下。
止水橋對岸。
眼見著止水橋被毀,而疤臉部早已經追著凱薩琳消失在了視野之中,藍麵巾方的統帥安格斯心急如焚。
盡管他已經在心裏將疤臉罵的狗血淋頭,但困境已經擺在了他麵前,他不得不努力解決。
「伐木,搭建浮橋!」安格斯臉色陰沉的下令。
而上千人的部隊行動起來,效率還是不低的。
士兵們合力把岸邊的樹木砍倒,用繩索、藤蔓甚至撕開的帳篷布匹將樹幹捆綁連線。
不到半小時,一座看似簡陋但足夠人馬通行的浮橋便鋪在了水麵上。
安格斯稍稍鬆了口氣。
「第一隊,過橋探路。」他命令道。
很快,一隊約五十人的步兵就舉著盾牌小心翼翼的踏上了浮橋,開始緩慢向對岸移動。
浮橋在重量下不斷在水中起伏,但總算有驚無險。
五十人成功抵達對岸後,便迅速散開警戒,並向這邊發出了安全的訊號。
「很好!」安格斯心中稍定,繼續下令,「第二隊、第三隊,跟上,保持秩序,不要擁擠!」
很快,又是兩隊近百人成功過了橋。
安格斯重重的吐了一口濁氣,心中暗自祈禱,希望疤臉那個蠢貨命硬一點,多少撐到自己帶主力過去————哪怕隻剩下一半人,匯合後也還有一戰之力。
然而,就在第二批部隊約一半人走到浮橋中段時一忽地。
異變陡生!
「嘩啦~嘩啦!」
浮橋兩側的水麵下猛地冒出了無數猙獰的綠色頭顱。
是魚人,而且數量極多。
為首的還是林奇麾下的苟道大將魚祭司。
此刻的它騎在一頭淡水魚脖子上,揮舞著法杖激發出一道道水箭術,指揮般的射向了浮橋。
「嗖嗖嗖!」
隨著它的出手,更多的水箭從其他魚人祭司手中射出,目標直指浮橋的關鍵連線點。
以及正在過橋的士兵。
「水下有敵人!」
「保護浮橋!」
「射擊,快射擊!」
岸上的安格斯部隊頓時大亂,弓弩手慌忙向水中射擊,但夜色和水流嚴重影響了射擊的精度。
那名灰袍火法見情況不對,立刻在護衛的保護下開始吟唱,很快,火球呼嘯著砸向了魚人密集之處,炸起了大片的水花和焦黑的魚人殘肢。
但湖水中的魚人實在太多,且一個個都悍不畏死。
「哢嚓~嘣!」
在魔法水箭和魚人的瘋狂撕扯下,浮橋的繩索和木料連線處紛紛斷裂。
「啊~!」
「橋要斷了!」
「救命!」
走在浮橋上的士兵驚恐的尖叫起來。
隨著浮橋解體,浮橋上的士兵們如同下餃子般噗通噗通掉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會水的士兵拚命撲騰,不會水的士兵則被沉重的鎧甲拖著迅速下沉。
而水下的魚人們見狀,立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蜂擁而上,將落水者一個個拖入深水。
「不——!」
安格斯眼睜睜看著至少二三十名精銳士兵消失在翻滾的河水中,目眥欲裂。
魚人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對浮橋造成了足夠大的破壞後,它們迅速潛入深水消失不見,河麵上隻留下了逐漸彌漫開的血水,以及散了架的浮橋殘骸,緩緩順流而下。
安格斯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他和對岸已經過去的兩百多名士兵隔河相望,雙方的眼眸中都盛滿了驚怒之色。
那個該死的亡靈法師,竟然還有辦法驅使魚人為他作戰!?
接下來該怎麽辦?
難不成,再次搭建浮橋嗎?
安格斯幾乎可以預見到,隻要他敢再次搭建浮橋,那批魚人就會再次出現,重複上演剛才那一幕,而且被這麽一耽擱,疤臉那廝,怕是真的完了————
可還沒等安格斯想出應對之策。
更可怕的事發生了。
「沙沙沙————」
「哢嚓————哢————」
密集詭異的聲響,從對岸的黑暗山林中傳來。
很快,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蒼白浪潮緩緩從樺樹林裏湧了出來。
那是骷髏。
密密麻麻的骷髏,數量恐怕有七八百之多。它們沉默的前進著,骨骼摩擦聲匯成了一首死亡的協奏曲。
而在骷髏海的兩側,是總計三百多名全副武裝,舉著第九戰營旗幟的人類士兵,他們麵色肅穆,刀劍出鞘,弓弩上弦,隨時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因為每天都能見到骷髏兵,而且他們對自家戰營長林奇大人相當信賴,因此,這些人類士兵非但沒有因為要和亡靈部隊共同作戰而士氣降低,反而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士氣十分高昂。
更令安格斯頭皮發麻的是。
月色下。
亡靈大軍的前方,有幾道氣息格外強大的身影尤為醒目。
高達三米五,氣勢恐怖的紫殭屍魁、兇煞逼人的紫僵血牙,骨骼猙獰的三階骷髏衛士骨玉、手持巨弓的骷髏弓箭衛士骨由基、魂火幽深的骷髏法師骨法,以及剛剛轉化、提著骨斧的魂火骷髏骨疤等等————
這些氣息強大的亡靈單位無一不昭示著,這支亡靈部隊可不僅僅是隻有低階炮灰骷髏仆從那麽簡單,那是一支有將領,有中基層骷髏軍官統帥,結構嚴密,層級分明的正規亡靈部隊!
而這總計超過一千的敵軍,就如同死亡的潮水般,已經將對岸那兩三百名渡過河的孤兵徹底包圍!
沒有喊殺,沒有勸降。
隻有亡靈們沉默的逼近,以及第九戰營士兵們眼中冰冷的殺意。
「不————不要!」
「我們投降!投降!」
「饒命啊!」
孤兵徹底崩潰了。
絕望的哭喊、求饒聲隨著夜風飄蕩過來。
安格斯眥欲裂,渾身冰涼地看著對岸。
他派過去的兩三百士兵,如同陷入狼群的羊羔般迅速被淹沒。
短短時間內。
那支孤軍就在對岸友軍的注視下,被屠戮一空。
安格斯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身邊戰馬的脖子才勉強站穩。
完了。
短短幾個小時內,他的一千二三百大軍,先在斷橋上損失二十多精銳,再被疤臉葬送了兩三百,現在又眼睜睜看著兩三百精銳被隔河殲滅————
剩下的部隊隻有不到七百人,而且士氣已經跌落到了穀底,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無盡的恐懼。
這仗,還怎麽打?
別說攻占湖畔鎮了,現在能不能活著退迴岩石堡壘都是個問題。
那個叫林奇的亡靈法師————真的是好深的算計,好毒辣的連環計!
從襲擾斥候開始,己方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對方的算計之中!自己就像是個提線木偶一般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步步的踏入了絕境。
絕望的挫敗感吞噬著他。
但作為一名曾經的帝國騎士,他多年的軍旅生涯鍛鏈出了強大的韌性,即便到了此刻,他依舊靠著意誌力強行壓下了腦海中不斷翻騰的情緒。
不能亂,現在一亂,就全完了。
他深吸了幾口冰涼的夜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為今之計,自己麵前隻剩下了一條路撤退!
趁著林奇的部隊也還未渡河,自己帶著部隊迅速撤迴岩石堡壘,依托堅固的堡壘進行防守。
那裏還有少量的留守部隊和儲備物資,自己據堡而守,還能穩住陣腳,等待可能的轉機或援軍。
而留在野外,麵對那個詭計多端、能隨時召喚亡靈的對手,自己這些人就隻有死路一條。
「傳令!」安格斯沙啞的聲音響起,「全軍聽令,放棄渡河,立刻集結,原路返迴!撤迴岩石堡壘!」
「動作要快,保持警戒。」
「違令者,斬。」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早已心驚膽戰,喪失了鬥誌的士兵們頓時如蒙大赦,慌忙開始集結,後隊變前隊,開始沿著來時的路向著岩石堡壘方向倉惶撤退。
夜色中,撤退的藍麵巾敗軍隊伍混亂而狼狽。
來時旌旗招展、氣勢洶洶的一千二百大軍,此刻隻剩下了不足七百的殘兵敗將。所有人丟盔棄甲,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和惶恐不安。
整支隊伍稀稀拉拉,不時有人因體力不支或故意掉隊而消失在路旁的黑暗山林中。
軍官們嗬斥的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士氣已然到了崩潰邊緣。
當真是,來時有多麽的躊躇滿誌、威風凜凜,此刻撤退就有多麽的倉惶淒慘,狼狽如狗。
安格斯·費舍騎在馬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冰涼晚風也吹不散他心頭那團名為「挫敗和屈辱」的火焰。
他腦海中不斷迴放著今夜遭遇的一幕幕。
斥候被襲、單騎挑釁、疑兵之計、激將分兵、斷橋阻隔、浮橋被毀、隔河殲敵————每一步,都像是被那個叫林奇的亡靈法師精準地算計好了。
他引以為傲的謹慎,成了對方利用的拖延工具。
疤臉克雷格的貪婪和急躁,成了對方分割殲滅的突破口。
自己就像一頭被牽著鼻子走入屠宰場的公牛,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使,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同伴被一個個放倒。
「快了~就快到了————」安格斯隻能如此安慰自己,也安慰著麾下殘存的士兵,「迴到岩石堡壘,我們就能休整,就有堅固的城牆可以依靠了~」
岩石堡壘,那座他經營了一年多的據點,此刻成了這群敗軍心中唯一的希望之光。
隻要迴到那裏,關上厚重的大門,點燃篝火,吃上一頓熱飯,睡上一覺————
這些驚魂未定的士兵或許就能重新鼓起勇氣。
隊伍在沉默和壓抑中艱難的行進,終於在天色最黑暗的黎明時分之前,看到了山腰上岩石堡壘那模糊而熟悉的輪廓。
瞭望塔的黑影在星空下矗立,彷彿在靜靜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快看,是堡壘!」
「我們到了,總算到了!」
「老天保佑————」
殘存的士兵們精神為之一振,腳步都不由得快了幾分,臉上也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到極致的鬆懈。
許多人甚至開始想像熱湯和床鋪的滋味。
安格斯也稍稍鬆了一口氣,盡管心中依舊沉甸甸的,但至少暫時安全了。
他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朝著堡壘大門的方向高聲喊道:「開門,我是安格斯,大軍迴營了。」
聲音在山穀間迴蕩。
然而,堡壘大門依舊緊閉,瞭望塔上也沒有熟悉的燈火訊號迴應。
安格斯皺了皺眉,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難道是留守的老弱被今晚遠處的動靜嚇破了膽,不敢開門?
「巴頓,帶幾個人上前,再喊一次!」他命令道。
親衛隊長巴頓帶著十幾名手下,舉著火把走到更近處,仰頭大喊:「喂,上麵的兄弟,是我們迴來了,快開門!」
就在此時。
「咻咻咻~!!」
迴答他們的,不是門閂拉動的聲音,而是一陣密集而尖銳的破空厲嘯聲!
數十支箭矢,如同驟雨般從堡壘的城牆垛口和箭塔中傾瀉而下。
「小心!」巴頓驚駭欲絕,慌忙舉盾格擋。
「噗嗤!噗嗤!」
「啊~!」
他身後的幾名士兵猝不及防,瞬間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蝟,慘叫著倒地。
巴頓的盾牌上也插了好幾支箭,接連的巨大撞擊力震得他手臂發麻。
「有埋伏。」巴頓連滾爬爬地退迴本陣,臉色因為驚怒而變得煞白。
安格斯看著門口倒下的幾具親兵屍體,腦袋「嗡」的一聲幾乎炸開。
他抬頭死死盯向堡壘最高處的那座指揮塔。
隻見指揮塔的視窗位置,不知何時竟然飄揚起了一麵陌生的旗幟,底色為青色,繡著紫色鳶尾花圖案。
而在那旗幟旁,有一個身材高挑,穿著華麗法師袍的窈窕身影。
她正倚著欄杆,好整以暇地俯瞰著下方亂成一團的敗軍,姿態悠閑得彷彿在看一出熱鬧的戲劇。
夜風拂過,吹起她紫色的長發。
她甚至很熱情地朝下麵揮了揮手。
然後,一個清亮的女聲傳了下來,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情緒。
「喲~這不是我們威風凜凜的安格斯·費舍大人」嗎?怎麽這麽晚才迴來呀?我等你等到花兒都謝了~」
安格斯瞳孔驟縮,全身都在顫抖:「你————你是何人?!」
「我?」紫發女法師哈哈一笑,聲音愈發張揚跋扈了起來,「聽好了,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北風軍團鐵壁戰團,第六戰營戰營長,阿瑪迪斯·海斯。沒錯,就是你們情報裏「應該」不存在的那個亡靈法師。」
她頓了頓,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繼續嘲諷道:「我說安格斯啊,你這蠢貨是不是打仗把腦子也打丟了?大軍傾巢而出,家裏就留一兩百個老弱病殘和夥夫看家?這麽好的禮物」,姑奶奶我路過此地,豈有不笑納的道理?哎呀,你這堡壘修得真不錯,糧倉也挺滿,多謝款待啦。」
她的話音剛落,城牆垛口後麵,箭塔上,一個個慘白的骷髏頭顱便冒了出來,還有不少氣息強大的殭屍單位出現在了城牆上,開始來迴巡邏。
岩石堡壘,他安格斯·費舍的老巢,此刻已經插上了敵人的旗幟,駐紮滿了亡靈的守軍。
霎時間。
安格斯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睛裏瞬間布滿了血絲,喉嚨口幾乎要噴出血來。
怎麽可能?!
情報明明顯示湖畔鎮隻有林奇一支部隊!
這個阿瑪迪斯·海斯,還有她那什麽鐵壁戰團第六營,究竟是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是了————
當初製定計劃,想著是直接平推湖畔鎮,自然要精銳盡出,以求速勝。
誰他孃的能想到,自己居然還會被人偷家?!
而且還是被另一支亡靈法師部隊偷家!?
哪怕是向來謹慎和冷靜的安格斯·費舍,此時也被氣得血氣逆衝大腦,「鏘」的一聲拔出重劍,就要下令進攻城堡,殺死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亡靈法師。
「大人不要,大人息怒啊~」巴頓和一眾心腹軍官嚇了一跳,慌忙上前拉住幾乎要失控的安格斯。
「統帥,不能衝動啊~」一名老成的軍官急聲道,「我們現在隻剩五六百人,而且人困馬乏,士氣低落,盔甲武器都不齊,這堡壘城牆堅固,易守難攻,上麵還有那麽多亡靈守軍————我們短時間內根本打不下來。」
另一名軍官也是滿臉恐懼的勸阻道:大人,那個林奇,他的大軍肯定在後麵追來了!如果我們在這裏耽擱久了,到時候被林奇的大軍從後麵包圍,堡裏的亡靈再殺出來前後夾擊————我們,我們就全完了!」
這些話像一盆盆冰水,澆在了安格斯幾乎被怒火燒穿的理智上。
他死死咬著牙,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堡壘,看著城牆上那些嘲弄般的亡靈身影,看著指揮塔上那個囂張的紫發女人————
恨~!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知道,麾下軍官們說得對,此刻進攻堡壘,不啻於是自殺。
為今之計,隻剩下最後一條生路————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目光投向了東南方向。那裏是通往薩丁尼亞行省的通道一灰爪峽道。
「撤————」這個字彷彿有千鈞重般,硬生生的從他牙縫裏擠了出來,「咱們往灰爪峽道撤退————去薩丁尼亞!」
雖然這麽狼狽地逃迴去,肯定會遭到上峰的嚴厲質詢和懲罰,甚至可能被剝奪兵權,打入冷宮。
但————總好過讓身邊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兄弟,全部葬送在這異鄉的山穀裏。
「撤,全軍轉向,目標灰爪峽道,快!」
疲憊不堪,士氣極其低落的部隊再次開始移動,調轉方向,朝著灰爪峽道倉惶逃去。
指揮塔上,阿瑪迪斯的聲音依舊不依不饒地追了過來,在夜風中傳出了很遠o
「哎呀呀~怎麽這就走了呀?安格斯老兄,別走啊!來嘛來嘛,進攻一下試試嘛~我很弱的,真的,特別好打!不騙你!我這些骷髏都是樣子貨,一碰就碎!」
「喂,你別跑啊~迴來!咱們再聊聊嘛————」
安格斯充耳不聞,頭也不迴,隻是一味的催促部隊加快速度。
他恨不得捂住耳朵,那個女人的聲音簡直比亡靈的低語更讓人心煩意亂。
撤退的隊伍如同驚弓之鳥般倉惶湧入了灰爪峽道。
很快,大軍深入,周圍的地勢開始變得陡峭,兩側的山岩也逐漸被密林布滿o
然而,他們很快就明白了,什麽叫做真正的絕望。
峽道,成了他們的噩夢走廊。
「嗖嗖嗖~~!」
剛進入峽道不遠,兩側山坡上就射下了一波稀疏的箭矢,帶走幾名落在後麵的士兵。
「有埋伏。」隊伍再次騷亂。
「別停,加速前進。」安格斯紅著眼睛嘶吼。
他知道,停下來就是死。
隊伍拚命向前跑。
然而,沒跑出多遠,前方一處拐角後就忽然殺出了一小隊骷髏騎兵。
它們並不硬衝,隻是投出幾根骨矛騷擾一下,然後就迅速消失在了旁邊的密林中。
緊接著,側麵一處山坳裏又湧出了幾十隻殭屍,咆哮著衝向了隊伍側翼。
疲於奔命的敗軍勉強抵擋,丟下了十幾具屍體才將殭屍擊退。
然後又是陷阱、絆索、從頭頂滾落的石塊————
襲擊並不猛烈到足以擋住去路,但卻如同附骨之疽,陰魂不散。
每一次襲擊,都會帶走幾條性命,讓隊伍本就瀕臨崩潰的士氣再跌落一分,讓士兵們的體力飛速消耗,驚懼如野草般在眾人心頭蔓延。
那個亡靈法師林奇,彷彿料定了他會從灰爪峽道逃跑,早就佈下了重重陷阱和埋伏,雖然每一次襲擊的規模都不大,卻一次次的不斷給安格斯部放血,消耗著他們本就不多的體力和意誌。
安格斯不敢有任何停留,隻能努力壓榨出最後一點力氣,催促著部隊拚命向前、向前。
他能感覺到,林奇的主力大軍一定就在後麵不遠不近地跟著,隨時可能撲上來給予致命一擊。
從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直跑到天色矇矇亮,再跑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直到朝陽的第一縷金光刺破雲層——————
喊殺聲和襲擊似乎漸漸遠了,身後的追兵好像也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安格斯身邊,原本剛開始撤退時的近七百人,此刻還能緊緊跟隨的已不足三百。
而且個個衣衫檻褸,盔歪甲斜,混雜著泥汙和血漬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神更是麻木而空洞,全靠求生的本能在邁動腳步。
但無論如何,他們似乎————快要逃出去了!
前方,就是灰爪峽道的出口。
隻要穿過那道狹窄的峽口,外麵就是相對開闊的穀地,再往前,就是薩丁尼亞行省的地界。
希望,如同火苗般在倖存者們的心底重新燃起。
不少人掙紮著抬起頭,望向那越來越近的,象徵著自由的峽口,乾裂的嘴唇嚅動著,眼中也重新有了光。
安格斯也稍稍鬆了口氣。
盡管心中依舊充滿苦澀和不安,但至少————他還活著,還有一部分兄弟也跟著活了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峽口,準備最後再給兄弟們做一次士氣鼓舞。
然而。
就在他抬頭的那一刹那。
他臉上的那一點點慶幸和希望驟然僵住,整個人都彷彿受到了巨大衝擊般直接石化了。
這一瞬間,他腦子裏幾乎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隻見在那峽口的最高處,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正靜靜佇立著一道身影。
因為背光的關係,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光,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一身幽黑色的法師袍讓人印象深刻。
他的袍角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頭上寬大的兜帽已經放了下來,露出了一張年輕而帥氣的臉龐。
一頭地獄犬骷髏坐騎安靜地守在他身側。一大隊精銳骷髏近衛則如同雕塑般肅立在岩石周圍。
而此時。
峽口兩側的山坡上、岩石後,如同潮水般的骷髏兵早已經占據了所有的有利位置,手中長矛、刀劍,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更高處的製高點上,骷髏弓箭手、投矛手已經整編好了佇列,旁邊甚至能看到一些骷髏法師單位的身影。
所有逃生的路線,都被徹底封死。
最令安格斯膽寒的是,他看到了一具高大的骷髏,眼窩中魂火跳動,手中握著的正是疤臉生前的戰斧!
那具骷髏,分明就是疤臉克雷格!
陽光很溫暖,但安格斯卻覺得渾身血液都是冰涼的,凍得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那個年輕的黑袍法師微微低頭,俯瞰著安格斯和他的殘部,聲音平淡的好似在跟他閑聊一般。
「安格斯————」
「你動作有點慢啊~」
「我等你————很久了。」
(12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