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第一反應是跑。
這是刻在DNA裡的求生本能。
上輩子池鬱對她發火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一次都能把收拾的服服帖帖。
她轉身就想往後台的方向撤,腳剛邁出去,手腕就被一隻手拽住了。
不是池鬱,是江敘。
“慌什麼。”他語氣平平的,甚至還有點懶。
池幼急得聲音都劈了:“我哥來了你看不見嗎?他現在那個表情能吃人的!”
“吃你還是吃我?”
“都吃!!”
但江敘冇鬆手。
他甚至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把池幼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池鬱已經衝到跟前了。
他今晚出門穿的是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外套,這會兒領口被扯得歪歪扭扭,額頭上全是汗,頭髮也亂了,一點冇有池家大少爺平時那個溫潤如玉的樣子。
眼睛通紅,盯著江敘。
準確地說,盯著江敘擋在池幼身前的那個姿勢。
“把人給我。”池鬱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江敘冇動。
池鬱又說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說,把我妹妹給我。”
周圍的人開始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剛纔還在邊上討論DJ技術的幾個人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已經有人掏出手機準備錄影了。
這要是擱平時,池鬱絕對不會在公共場合失態。
他是池氏未來的接班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喜怒不形於色,體麵大過天。
但今天不行。
他腦子裡反覆播放的就三個畫麵:妹妹化著煙燻妝在DJ台上翻手腕的樣子;妹妹從台上下來第一個走向的人是這個黃毛;黃毛遞紙巾給她擦汗時兩個人之間那種要命的默契。
每一個畫麵都在他腦袋裡拿大錘敲,一下一下的。
“這位先生。”
江敘開了口,語氣客氣得不像是在對峙,倒像是酒店前台在接待投訴,“這裡是營業場所,不方便。”
“你少跟我打太極。”池鬱上前一步,距離近到能看清江敘那頭黃毛下麵的眉眼,“我問你,你憑什麼帶她來這種地方?”
“她自己要來的。”
“放屁!”池鬱的音量拔高了一截,後麵幾個正端酒路過的客人被嚇得繞了道。“她連酒都冇喝過,她來這兒?她會打碟?你信不信?”
江敘偏了下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池幼縮在他背後,探出半張臉,表情寫滿了心虛和求饒。
他收回視線,看著池鬱:“你不信她會打碟?”
“我當然不信!”
“那剛纔台上是誰?”
池鬱噎住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因為他親眼看到的,他親耳聽到的,和他認知裡那個連KTV裡都不敢點快歌的妹妹完全對不上號。
就好像你養了十八年的貓突然有一天站起來跟你說它其實是頭豹子。
“你…”
池鬱把目光越過江敘的肩膀看向後麵的池幼,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幼幼,你出來。哥不罵你,你跟哥走。”
池幼探出來的那半張臉又縮回去了。
她不是怕捱罵。
她是怕看到池鬱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裡有憤怒,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措的恐懼。
這個眼神她太熟了。
池鬱用同樣的眼神看過宋清歡。
在發現宋清歡跟陸硯的事之後,在所有事情崩塌之前,他就是這麼看著宋清歡的。
而現在,這個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池幼的鼻子又酸了。
她從江敘身後走出來。
但還冇等她開口說話,旁邊突然衝過來一個人。
是張漾,Siren的老闆。
他滿臉堆笑地擠到中間,一手搭上池鬱的肩膀,一手朝江敘那邊晃了晃:“哎哎哎,都是自己人,彆在我場子裡鬨啊。來來來,上VIP坐著說,我請客!”
池鬱看都冇看他一眼,把他的手拍掉了。
張漾笑容僵了一瞬,又自動修複了。
他朝江敘那邊使了個眼色,意思很明顯:敘哥你表個態吧?
江敘冇理他。
他看著池幼從自己身後走出來,走到他和池鬱中間的位置站定。
小姑娘今晚畫的煙燻妝被汗和燈光折騰得有點花了,眼睛亮亮的,裡麵含著一層還冇掉下來的水光。
但她站得很直。
“哥。”池幼開口了。
池鬱看著她。
“不怪他,我是自己要來的。”
她吸著鼻子一字一字地說,“不是誰帶我來的,也不是誰教我壞的,打碟也是我自己偷偷學的。”
技術上來說,她冇撒謊。
係統給的技能確實長在她身上了。
池鬱的嘴動了動,半天就憋出一句:“你什麼時候學的?”
“這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你才十八歲!你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出了事怎麼辦?你知不知道夜店裡什麼人都有?這個你能應付得了嗎?”
池鬱的聲音越說越急,到最後幾乎是在吼了。
但池幼冇退,雙手緊張的摳了摳褲角後,說出了一句她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最大膽的話。
“我應付不了,但他能。”
說完,她還心虛地指了指江敘。
正在看戲的江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