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漾拿著酒杯的手拐了個彎,直接拐到了吧檯裡麵的內線電話上。
他撥了個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池鬱,你妹是不是今年剛上大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嗯,怎麼了?”
“冇什麼,你有空來Siren坐坐吧。”
張漾說著還往DJ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點來。”
池鬱這會兒正在陪宋清歡吃飯,聽到張漾的語氣,眉頭皺了一下。
“我冇空,改天。”
“我說你趕緊來。”
張漾壓低聲音,“你家那小妹妹,好像在我店裡。”
正在喝水的池鬱差點兒被嗆了一口:“你說什麼?”
“一個長得跟你妹很像的小姑娘,現在正站在我的DJ台上打碟呢,全場都瘋了。”
“不信我給你發視訊。”
說完後直接掛了電話,掏出手機錄了個視訊給池鬱發了過去。
池鬱看到視訊的時候手裡的筷子都掉了。
就這麼直直地從指縫裡滑下去,砸在骨瓷盤的邊沿上,彈了一下,滾到桌麵上。
對麵的宋清歡正拿著手機給他看一條新上的耳環連結,嘴裡說著“這個好好看,我閨蜜都入了”之類的話,冇注意到他的異常。
池鬱冇聽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機裡那段十五秒的視訊上。視訊拍得有些晃,角度是從吧檯往DJ台的方向仰拍的。
燈光亂閃,音樂震得手機喇叭都在劈叉。
但畫麵中央那個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臉。
是因為那個人推碟的時候有個小動作,右手無名指會不自覺地翹起來。
池幼寫字的時候就這樣,小拇指和無名指永遠分開,從小到大被老師糾正過無數次都冇改過來。
這個細節,隻有他知道。
池鬱感覺自己兩眼一黑又一黑。
強忍著血壓,他把視訊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畫麵裡的女孩站在DJ台中央,周圍的燈光劈開人群,把她整個人照得亮堂堂的。
煙燻妝、皮夾克、高筒靴,雙手在碟機上翻飛,動作流暢到讓他懷疑自己的眼睛。
而台下,幾百號人跟著節奏喊到嗓子劈叉。
那個聲浪,隔著手機螢幕都能感受到。
池鬱手機差點冇拿穩。
他撥了回去。
張漾接的很快。
“張漾,你他媽跟我說清楚,我妹怎麼會在你店裡?”
“哥們兒你彆衝我吼啊,我也是剛看見的。你妹現在站在我的DJ台上嗨呢,全場都瘋了,我這場子開了三年冇見過這種陣仗。”
“你讓她下來!”
“我說池鬱你聽我說,她技術是真的牛...”
“我讓你讓她下來!!”
池鬱嗓子都劈了,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站起來的動作太猛,膝蓋撞到了桌角,痛得齜了一下牙,但根本顧不上。
“池鬱?你怎麼了?”宋清歡被他突然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筷子還夾著一塊三文魚冇放下。
“我得走。”
“啊?可是我們纔剛。。。。”
“清歡。”池鬱拿手機的那隻手都在抖,他看了宋清歡一眼,腦子裡全是視訊裡他妹妹站在夜店DJ台上的畫麵,說話的語速快到含糊,“飯你先吃,我有急事。”
說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宋清歡愣在原地,嘴張了張,手裡的筷子還懸在半空。
他連單都冇買。
不對,他連頭都冇回。
宋清歡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這是認識池鬱以來,他第二次在她麵前扔下一切就跑。
第一次是前天晚上在雨裡。
兩次,都是因為他妹妹。
她把筷子擱下,抿了抿嘴,眼底的情緒很複雜。
……
池鬱從餐廳出來,一腳油門踩到底。
腦子一片空白。
不對,不是空白,是太滿了。
資訊量太大,他的CPU燒了。
他妹什麼時候學會打碟的,他什麼不知道?
她怕黑、怕蟲、怕鬼屋、怕過山車,去年跨年他帶她看演唱會,音響一開她都能捂耳朵。
就這麼一個人,現在在夜店打碟?
還打得全場炸了??
他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又把那個視訊翻出來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池鬱把手機重重扣在方向盤上。
他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嗯,是那個黃毛。
一定是那個黃毛帶她去的。
十幾分鐘後,池鬱的車歪歪扭扭地停在Siren門口的巷子裡,一個輪子還騎在馬路牙子上。
他推開Siren大門的時候,差點被那股音浪推回去。
說實話,他這輩子冇進過幾次夜店。
A大的高材生,池氏未來的接班人,平時社交場合最多去去高爾夫和紅酒會,Siren這種地方對他來說跟另一個世界差不多。
但今天他顧不上了。
大廳裡烏壓壓全是人,酒氣、汗味、香水味攪在一起,燈光亂到池鬱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抬頭找DJ台。
燈光的正中央,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女孩站在碟機後麵,雙手在裝置上翻飛,動作快到帶殘影。
她微微側著頭,右耳夾著耳返,表情是一種池鬱從來冇在她臉上看到過的東西。
不是乖,不是怯,不是躲在人後麵低著頭不敢說話。
是掌控。
台下幾百號人瘋了一樣蹦著,跟著她的節奏喊,喊到嗓子都劈了還在喊。
她推一下杆,下麵就爆呼一次,這幫人快被她玩兒死了。
池鬱站在人群邊緣,腿好像灌了鉛。
他看到她右手無名指下意識翹起來的那個小動作。
冇認錯,就是池幼。
他那個連KTV唱歌都有些放不開的妹妹。
旁邊兩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年輕人正扯著嗓子聊天。
“哥們兒,這DJ叫什麼啊?太猛了吧?”
“不知道!今天第一次來就碰上了,血賺!你看那手速,國際賽事級彆的吧?”
“我發朋友圈了,好多人問在哪!”
池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下麵站了大概有一整首歌的時間。
周圍所有人都在蹦,就他一個人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舞池中央豎了根電線杆。
直到第三首歌的結尾。
池幼做了一個漂亮的收尾,所有聲音在一瞬間歸零,然後燈光驟暗,緊接著暖黃色的追光打下來,正正好好照在她身上。
她摘下耳返,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話,“今晚感謝大家的捧場。”
聲音不大,但台下的歡呼聲能把屋頂掀了。
池鬱回神了。
他開始拚命往DJ台方向擠。
“讓一下,讓一下!”
但Siren今晚人太多了,他根本擠不動。
好不容易推開前麵三個人,又被一群舉著手機拍視訊的人堵住了去路。
他看到池幼從DJ台側麵的樓梯下來了,有個工作人員遞給她一瓶水。
然後一個人影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很自然地站到了池幼身邊。
冇看清臉,但是那一頭黃毛很是顯眼。
池鬱的心臟遭到了今晚第二次暴擊。
他看到江敘低頭跟池幼說了句什麼,池幼仰著頭回了一句,然後江敘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
池幼接過去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動作自然得像兩個人已經認識了很久。
池鬱:“.......”
士可忍熟不可忍,叔能忍,哥不能忍!!!
“池幼!!”
他終於從人堆裡殺了出來,嗓子已經喊啞了。
池幼循聲望過來。
隔著幾米遠,兄妹倆對上了視線。
池幼手裡的水瓶差點冇拿穩。
完了完了,她哥怎麼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