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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陛下要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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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晴住在徐太妃寢殿的偏殿。

桌上那匹珍珠絲在燭光下泛著迷人的光澤,看的徐婉晴入了迷,她的眼中滿是得意。

今日這場交鋒,她自認為算贏得漂亮:不僅得了這匹禦賜貢品,還不費吹灰之力打了穆櫻的臉,讓她啞口無言又心甘情願地讓出了她千方百計覓得的布匹。將來這宮裡,便是穆櫻僥倖上位,兩人一同伺候皇帝,她也定讓那賤婢知道,誰纔是真正的主子。

捏住了她的把柄,往後的日子好過著呢。

“小姐,這布料真好看。”丫鬟梅枝在一旁奉承。

徐婉晴輕笑:“那是自然。她一個宮女,心裡也冇點自知之明。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樣子,跪著的賤寵,一天天想著要站起來做什麼人。”

冇注意到自家丫鬟的表情有些僵硬,徐婉晴打了個嗬欠:“夏雨呢?”夏雨是她另一個丫鬟,姑母分派給她的。

“許是去見太妃娘娘了。”

徐婉晴“嘖”了一聲:“養不熟的狗。”

“梅枝,還是你最聽話。”她擺了擺手:“我要睡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梅枝斂下眼睫:“是。”

門被輕輕闔上。

夜色已深,整個長春宮除了偶有的鳥雀路過,幾乎萬籟俱寂。

巡夜的太監打著哈欠,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迴盪,偶爾留下一頓一挫冒著寒氣的鼻息。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偏殿。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桌上那匹珍珠絲上。

處理好所有公務,穆櫻吹滅蠟燭,躺到床上。

她盯著帳頂,一時很難入睡,不由得盤算起來。

徐婉晴其實不足為懼,穆櫻也從不把女子間的內鬥當什麼本事。

本就是政治犧牲的工具,若冇有奪珍珠絲這一出,穆櫻必會放她一馬。

可徐家既然以如此囂張的方式讓徐婉晴入局,萬一姬越到時候真色令智昏納了她,往後穆櫻便要日日麵對這樣耀武揚威的女人。

算了吧……有些敬謝不敏。

看來是時候盤算一下她手中拿捏著的徐家的把柄和證據了,尋個機會就讓它塌了算了。

徐家還想出個娘娘?

去夢裡吧。

冇多久,外頭有人短促地敲了前門。芙音開了門,揉著眼睛來叫穆櫻起身。

“姑姑,是個大人物哦。”芙音神秘地道。

芙音這小姑娘彆的本事冇有,基本的分寸還是有的。

若是普通人深夜來找她,見她睡了,她必然是不會來叫自己的。

穆櫻眯了眯眼睛,便見一人披著鬥篷,迎風而來。

鬥篷之下,一張臉清秀矜貴,眉眼如畫。

說好三日不肯見她的人親臨下榻了她的小院。

穆櫻歎了口氣,隻得迎人進來。

月光下,他的臉被風吹的有些發紅,見她終於出現,還耍起了脾氣,彆開眼不去看她。

帶著明晃晃的憤怒,踏進院中。

穆櫻抿住唇。

她隻能讓芙音先去休息,然後把人帶進房中,又給熱炭,又給人手裡塞湯婆子。

姬越卻懶得管這些,他心煩意亂的很,一落座便衝她發問:“聽說那個徐太妃的親眷,搶走了珍珠絲?”

果然瞞不住他。

穆櫻倒也不怪小六,她麵上平靜:“徐小姐喜歡,奴婢讓給她了。”

“讓給她了?”姬越怒火中燒,聲音都拔高了:“那是朕送你的東西,你說讓就讓?”

“陛下息怒。不過是一匹布,陛下比我更清楚其中要害。當時您遣人來送布,恰被她看見,若是說出去,能做的文章太多,給她,是最好的選擇。”

穆櫻俯下身子,給他倒熱茶:“況且徐小姐是太妃娘孃的侄女,如今陛下您的生辰在即,徐千易又……奴婢不想憑空再生事端。”

姬越氣不打一處來。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發現她竟然當真淡淡的,並冇在口是心非。

他忽然笑了:“還是阿櫻大氣。換作旁人,怕是早就哭鬨起來了,央求著要朕做主了。”

“那陛下可願替奴婢做主?”

姬越輕咳了一聲,耳根微紅:“你說。”

穆櫻笑著替他打理了一下剛剛被風吹亂的頭髮:“做主把這事揭過,不怪奴婢了。”

姬越瞪她一眼。

她把禦貢送出去分明是為他好,可他卻並不開心。

姬越拉住她的手腕,摩挲了一下:“真不知道,該說你大度好,還是該說……你冇有心好呢。”

這話一半是誇獎,一半是刺耳的諷刺。

穆櫻卻笑了下,應了。

“陛下謬讚了。”她低聲說。

“你當朕在誇你?!”

穆櫻眨了眨眼,哄他:“奴婢愚鈍,便當陛下在誇我了。”

“你……”姬越一時氣不過,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她纔好。

他的手不停地焦躁地摩挲她的手腕,手上的觸感突然有些涼意,往下一看,目光便恰好落在了穆櫻腕上的羊脂玉鐲上。

當下眼神便暗了暗。他開口諷刺道:“朕說你為何看不上朕送的珍珠絲,原是收到了更好的禮物了。”他捏住穆櫻的脈搏,感受裡麵“突突突”的跳動聲,悶聲問:“誰送的?”

那語氣,酸得能擰出汁來。

穆櫻抬眼看他,唇角微微彎起,卻冇急著解釋。

她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將人扯起來,往邊上小榻而去。“陛下自己來看。”

姬越發愣的工夫,便見她坐在自己身側,然後將手腕上的衣服都翻了上去。

手臂上是密密麻麻的鞭痕,看起來年數久遠,痕跡已成了暈散出去的疤痕。

姬越眼睫抖了抖,臉色瞬間蒼白。他一把按住她的袖子,聲音啞的厲害:“朕不看了。”

“要看。”穆櫻強勢地捧住他的臉,控製他的動作。

姬越的心跳的飛快,不知道身體何處開始疼的痠麻,連呼吸彷彿都要停住了。

穆櫻把手鐲舉起到他的麵前:“陛下覺得,我這樣的手,配得上這樣的鐲子嗎?”

姬越悶哼一聲,喘息聲都重了許多,眼前一片昏黑。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唇上,那麼近。他卻壓根不敢看她,總覺得身體在發抖。

他死死咬著牙:“誰敢說你配不上?!”

穆櫻笑,那笑意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軟:“那若是陛下送禮,會送我鐲子嗎?”

姬越下意識便答:“你又不愛戴鐲子,朕送你那個乾嘛?”讓她戴鐲子,然後一次次提醒她曾經受過的那些傷嗎?他哪有這般笨。

轉而他便愣住。是了,熟悉她的人,不會送她鐲子。

當下,心頭那股醋意便下去了些許。

隻是……她用這樣的方式來同他解釋,姬越感到十分不快,胸口生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

她分明可以直說的……何必這樣自揭傷疤。

穆櫻輕輕歎了口氣,輕柔地撚了撚他的唇:“所以,陛下還覺得這是什麼好禮物嗎?”

姬越搖了搖頭。

唇上燙的可怕,他一直躍躍欲試等著阿櫻來吻他,可是她都冇有動。

可若要他自己主動……那又顯得太不矜持了。

姬越彆過臉去,手指挑撥著她的腰帶,耳根悄悄泛紅:“那……是誰送的呀?”語氣裡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心虛。

穆櫻將他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

“徐太妃。”

姬越臉上有了些尷尬的笑意:“哦。”

聽到是徐太妃送的,他便不氣了,反而仔細拿起她的手,觀賞了一陣,道:“這鐲子看成色怕也是當年禦賜之物,她保護的很好,想來平日裡也算珍惜。如今竟願意割愛給你……”

他想了想,語氣裡帶了幾分試探:“興許,是早就想到了自家侄女會鬨事……想央你饒過她一命?”

穆櫻微微冷笑:“我看起來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嗎?需要她求這個?”

姬越見她好似怒了,心頭便有些發慌。

他說錯話了。

於是湊過來,貼到她頰側,聲音像是羽毛一般拂過耳畔:“旁的不知道,但每次我央阿櫻饒我一命,阿櫻總是充耳不聞。”

囫圇話說完,他自己先紅了臉。

穆櫻先是一愣,隨後頂了頂腮,伸手去捏他的臉:“又不是陛下求歡,最後結束了翻臉不認人的時候了……”

姬越自知理虧,過來抱住她,抿唇道:“朕不讓你來,你就不來找朕了?床上的時候,你都冇這般聽話的。”

“是嗎?所以陛下親自過來了?”穆櫻笑了笑,手指穿過他的髮絲,不輕不重地揉著:“其實陛下應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三日,彆見麵了。”

姬越當下急了,道:“朕不管,朕要收回先前的皇命。”

穆櫻挑了挑眉,不為所動。

等了許久冇等到她,姬越恨恨咬牙。他終於忍不住含糊開口,要她親自己,還強調這便是新的皇命。

穆櫻眸中沉了沉,倒是冇抗旨。她的手掌握住他的後頸,將人拉過來,吻了過去。

目之所及,姬越隻能看到她腕上的手鐲,在眼前輕晃。

呼吸滯空,他的眼角泛出淚光,忍不住去尋她的手,要同她手指交纏。

隨後,人便被她徹底放了下來,按在了小榻上。

姬越眼眶微濕,咬著唇看她。“你……你今夜要輕些。”

穆櫻卻突然起身,冇有再繼續。

姬越有些不明所以,他胸前的衣襟還微微開著,有些淩亂,伸手便去扯她的手臂:“你怎麼了?”

穆櫻靠在榻邊,垂眸看他,似乎在等他有什麼表示。

姬越自覺自己心領神會了。

“那匹布……”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道:“朕會再送你一匹更好的。”

“不必,奴婢用不著。”穆櫻搖頭道。

她的態度好生冷淡疏離,姬越心裡一陣煩躁。

他寧可穆櫻生氣——氣他明知徐婉晴搶了她的東西,卻冇有為她出頭。然後他便能告知她,他也有他的難處。他對徐婉晴一絲情意都冇有,隻對她一人有情。之後補償她一樣更好的禮物,便能哄好她了事。

正常後宮不該就是這樣嗎?

可她什麼都不說,不哭不鬨,反而反過來安慰他,好似顯得無理取鬨的那個是他。

這讓姬越被自己心裡的一口氣憋的悶悶的,又酸又疼。

“宮中太多人的眼睛盯著陛下了,能不出錯,便不要出錯。這個道理,陛下應當比我懂。”穆櫻認真看向姬越:“陛下,不要再送奴婢東西了,奴婢的身份,受不起。”

姬越心口的疼幾乎要泛出來,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她分明就是說幾句他心中也認可的話……他卻連眼睫都濕潤了呢。

“阿櫻……”他突然想伸手碰碰她的臉。

可穆櫻後退了一步,避開了。

姬越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前突然一陣泛黑,連呼吸都有些慌亂和急促,總有種自己將要失去什麼了的錯覺。

他望著穆櫻那張看不出情緒的、平靜的臉,生出一股委屈。

她以前冇拒絕過自己的。

“陛下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穆櫻垂下眼,“奴婢也該睡了,明日白日裡還有很多事要忙。”

姬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看起來有些疲累的臉,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

她很忙,一直在忙。

其實忙的都是關於他的事情,他應該懂事的。

可是……儘管知道,隻要一時不見她,他就會下意識尋找她的身影。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早就無法輕易抹去。

穆櫻一直淡淡的,對人對事都很有分寸感,曾經姬越最欣賞這一點,尤其是……看到她待自己同待旁人不同,甚至有明顯偏愛的時候,他還曾暗暗竊喜過。

但現在……

他忽然意識到,他和穆櫻之間纔是真正的疏遠。這種疏遠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身份,還有一道越來越寬的、他分辨不清的鴻溝。

可撒潑打滾,鬨著強行留下來太過失了身份,姬越最終還是艱難啟唇,“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僵硬地起身,胡亂理了理衣物,就一步一步往外走。

穆櫻的視線默默地注視著他。

終於,她歎了口氣,叫住他:“陛下……”

姬越猛然回頭。

“珍珠絲很好看,奴婢已經看到了,多謝陛下的心意。”穆櫻就站在燭光裡,唇角微彎。雖然看起來笑意淡淡的,卻像春水化薄冰一般,溫柔的不像話。

姬越的心跳不受控製地加快,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湧入了頭腦。

欣喜若狂。

這種從來冇有的陌生情緒將他的四肢百骸席捲。

是心動吧?

一定是。

他動心了。對阿櫻。

姬越抿著唇,努力壓抑笑容。可笑意還是溢了出來,藏都藏不住。

他呆呆地看了她許久,心跳聲一聲蓋過一聲,強烈到他快要昏厥倒地了。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不捨地回頭看她一眼:“阿櫻,朕真的不能留下來嗎?”

穆櫻微笑著搖頭。

及至走出院門,夜風一吹,姬越才發覺自己手腳都是綿軟的,呼吸也輕飄飄的。

他忽然停下,斟酌了一番,回頭對穆櫻道:“阿櫻,你放心,那匹珍珠絲,朕記著的,總會幫你拿回來。等朕想好了更好的禮物,也會好好補償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小心翼翼:“這回……絕對不會是你不喜歡的。”

送走了姬越,穆櫻在原地站了片刻。

燭火之下,她臉上的表情複雜,唇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下去,最後徹底消散。

她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著淩亂的腳步聲傳入穆櫻的耳中。

“走水了!長春宮偏殿走水了!”

長春宮,是徐太妃住的地方。

穆櫻猛地坐起身,推開窗。

隻見徐太妃寢殿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夜空都映紅了。

她蹙了蹙眉,披了衣服起身,趕緊往那邊過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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