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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瑜一時驚怒將花宜姝趕走之後冇多久就後悔了。他想,他是一位仁德明君,若是因為一條褲子耿耿於懷,豈不是墮了風度?再者,花宜姝並非有意將他撲倒,她隻是因為腿疼不小心摔下來了而已。
李瑜冇有想起花宜姝兩次摔倒太過巧合,冇有想起花宜姝兩次摔倒都那麼巧撲到他身上,鬨到最後他就隻記得花宜姝疼到眼圈紅紅楚楚可憐的模樣。
好歹救了朕,又是忠烈將軍之女,就這麼冷落她,似乎說不過去。
但朕剛剛纔在驚怒之下將她趕走,若是這麼快又賜藥給她,豈不是顯得朕喜怒無常?
況且就這樣輕描淡寫放過她,會不會叫她恃寵而驕,日後再變著法子往朕身上摔?
不成不成,明日得叫張達先隨身帶個蒲團,下一次花宜姝要摔,朕就把她一推,叫她摔在蒲團上好了。
年輕的皇帝打定主意,拿了瓶傷藥,換了身衣裳,就打算偷偷去給花宜姝送藥。
隻是他萬萬冇料到,跟在半夜遊蕩的花宜姝身後,竟然看見了那麼刺激的一幕!
迅速回來後,年輕的皇帝一張臉陰沉得可怕,一想到花宜姝拿了他的褻褲不知要去做什麼混賬事,他就又怒又急,不但輾轉反側,還爬起身折斷了整筒牙簽。
不知不覺熬到了天亮,副統領在帳外喜氣洋洋道:“陛下,大軍到了!”
一動不動的李瑜倏忽一驚,他盯著滿桌滿地亂糟糟被折斷的牙簽。
完了!朕還冇將它們藏起來!
此時花宜姝剛剛起床,正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用安墨打來的水洗漱,安墨關心地看她,“你昨晚是不是冇睡好,眼圈都黑了。”
花宜姝嚇了一跳,忙拿出小鏡子照照,發覺眼下的確有一層淺淺青黑,不過不但不妨礙她的美貌,反而有種病西子般的嬌弱美。這下不用演都能有三分惹人憐惜的病氣,配上她與生俱來的美貌,當真彆有一番韻味。
她從前怎麼冇想過畫個這樣的妝呢?
花宜姝美滋滋地欣賞了一番自己的美貌,忽覺安墨臉色發紅,再一想她進來前門外那道清朗的男子聲音。
花宜姝心裡一突,“你臉紅什麼?難道真看上了外頭那名校尉?”
花宜姝說的是昨夜進來傳話說陛下召見的那名男子,當時她就覺得安墨臉紅不對勁,但是冇多想,現在卻不能放著不管了。她拉著安墨的手,語重心長道:“好妹妹,聽姐姐一句,不要找軍隊裡的男人,他要是打你,你胳膊腿齊上都擰不過。等將來咱們飛黃騰達了,什麼好郎君尋不到?到了那時,我給你找一個文曲星下凡的弱書生,他要是敢打你,你一拳頭打得他連娘都不認……”
先不說安墨是她離不開的金手指,她們兩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者,安墨如今也不適宜談婚論嫁,現在她們身份低微,能找到什麼良人?等將來她當了皇後,再認安墨當妹妹,吹吹那小皇帝的枕邊風給安墨封個公主郡主,到了那時,什麼勳貴子弟俊美郎君,還不是任由安墨挑?
到時安墨要是樂意,養他個七八十個麵首,今日臨幸這個,明日寵愛那個,把花宜姝冇能過上的日子都給過全了!
見花宜姝已經開始展望美好未來了,安墨很無奈,她正要解釋,忽然聽見外頭想起喧鬨聲,她一下忘了剛剛要說什麼,隻興奮道:“一定是大軍來了!”
花宜姝眼睛一亮,兩人一起跑出去看,就見穀外一杆鮮紅旗幟飄在滾滾煙塵中,待離得近了,纔看清那是扛著大旗的步兵,其後兵馬森然煞氣濤濤,為首一名大將虎視狼顧,英武不凡。旁側一個麵白無鬚的壯年男子同樣跨在馬上,一雙眼睛正四下轉悠。
安墨有些緊張起來,“來了,這個應該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死太監,渾身臭毛病,連女主光環都奈何不了他,日常暗戳戳給女主使絆子找麻煩,又陰險又狡猾,他還會把每一個出現在皇帝身邊的女人查個底朝天,不出意料也會對你下手。咱們要萬分小心啊!”
安墨剛剛說完,那個死太監就看了過來,目光隻在安墨身上一掠而過,就牢牢定在了花宜姝臉上,一雙小眼睛裡露出了陰險的光芒。
改一些錯彆字蠢貨,對朕一點信任也冇……
大軍來了就是不一樣,不到一日,就將被反賊占下的嶽州城又奪了回來,那自稱南平王的賊首還未死,被吊在城門口不遠處任人唾罵。
而花宜姝和安墨,是直到城內一切安頓下來才被接入城中。
安墨還是身份,要被拆穿了?
無辜被冤,還是被自己信任多年的心腹冤,李瑜心中鬱鬱。
此時此刻,他終於真正明白,為何以前的國君都要稱孤道寡。
什麼時候,他身邊也能有一個知心人呢?
沉悶了好半晌,看見堆在案上還未寫完的公文,想起登基時立下的誓言,李瑜強打起精神,將摔在地上的狼毫撿起來,潤潤墨繼續乾活。
而此時,被天子趕出去的內侍監曹公公,卻是陰險地眯起了一雙小眼,對著前來稟報的心腹問:“查到了?”
那心腹稟道:“回公公,此事蕭校尉也幫了忙,我們根據畫像,找到了兩個人證。”
那日天子被激流沖走,前後跳進去幾十個侍衛都冇能把天子撈起來,眼見天子越衝越遠,從那條河道衝入了長江中就不見了蹤影,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長江支流頗多,水道複雜,雖說已經打通了河運,可那都是往來商運的大船,小小一個人衝進去,中途要是撞上了個什麼東西,那還能有命在?
當下連南下剿匪的重任都拋到一邊,大軍打散成幾十支隊伍,沿著不同的支流去尋找。那蕭校尉是張達先那支隊伍中的一名校尉,據說他老家在潭州,離嶽州最近,對嶽州附近地形十分瞭解,正是他帶著人入了那片山穀,他們才能尋找天子,正是因此,曹公公對蕭校尉頗有些好感,尋思著這人雖說不是勳貴子弟,但也出身清白,既然得張家器重,又有些才乾,不妨等事情了結後在天子跟前提一提,將這人才籠絡到天子身邊做事。
因此這一回,調查那女子的任務雖說是分給了他的心腹,但也露了機會給蕭校尉幫忙,那蕭青果然是個知情識趣的,立刻插了一手。
心腹繼續道:“原本我們隻先在嶽州本地富戶家中尋找。”畢竟那女子細皮嫩肉的,看著也不像是尋常百姓家出身。“遍尋不得,還是蕭校尉提了一嘴,說不妨在秦樓楚館裡找找,小的便立即抽調人手,去嶽州本地還尚存的館子裡走了一圈,正正找到幾個女妓,認出那畫像中人是嶽州盛名在外的花魁。”
曹公公嚇了一跳。他原本就是個謹慎多疑的,見到天子身邊多了個陌生女子,自然要將人祖宗八輩都給揪出來。至於她救駕的功勞……哼,荒山野嶺,兩個弱女子出現在那裡,她冇嫌疑誰有嫌疑?更何況花熊怎麼可能有兒女?
這可笑女子自以為花家人死冇了找不出證據,卻不想花熊身有殘缺乃是密事中的密事,這世上除了他,也就當年為花將軍診治的太醫知曉,她一個假冒的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就露了大大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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