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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花,朕來了!
不提屋內的李瑜如何憋屈,屋外遠遠瞧著這邊的趙嬤嬤看見那位美貌雍容的花夫人來了又走,以為她是被天子嫌惡了,心下暗暗高興。
原先她不知宋大人真實身份,以為他隻是一位官職比自家老爺高的京官,還對老爺夫人極力將小姐推過去的事頗為不滿,在她看來,那位宋大人官職再高,那也是個有了妻妾的男人,自家小姐容貌雖然比不上花夫人,可也是刺史府的千金,哪怕要出嫁,那也得是三媒六聘風風光光嫁過去當正室,哪裡有這樣上趕著的,這不是叫彆人看輕了自家麼?
老爺夫人就算不許小姐跟那個窮小子在一塊,也不能就如此作踐小姐啊!哪家清白女兒受得了這樣委屈?更何況宋大人身邊的花夫人是個絕色美人,小姐又是個木訥性子,這怎麼能爭得過呢?
可等趙嬤嬤知道宋大人的真實身份後,她心裡頭的想法就變了!她完完全全站到了老爺夫人的那一邊,認為小姐隻要能趁著天子南巡時攀附上,將來趙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也不須小姐多麼受寵,隻要家裡能出個妃子,趙家將來也就不必拘在荊州這樣一塊小地方了!
趙嬤嬤原本也不想這麼著急,畢竟頭一天上船,總得給那位花夫人留一分尊重。誰料她就是隨意上來給各位辛苦當差的大人們送送茶水點心,竟然能打聽到這麼要緊的一樁事,那位花夫人竟然惹怒了天子!
遠遠瞅著花夫人離開,趙嬤嬤趕緊去給陳內侍奉上孝敬。
陳內侍眯眼一瞧,看清那張薄薄銀票上的數額,他嘴上說著“你這是什麼意思”,手上卻毫不客氣地將銀票收入了袖中,對這婆子道:“你家小姐對陛下的心意,我自然看得明白,何須你來做這些多餘的事。”
趙嬤嬤姿態放得極低,小聲道:“勞煩公公多為我家小姐美言幾句了。”趁著陛下還冇消氣。
陳內侍笑眯眯道:“你放心,這事兒不難成。好好回去等訊息吧!”
趙嬤嬤自是大喜。
回去後趕緊就將這好訊息告訴了小姐。
正在窗邊練字的趙慕儀:……
一想到這件事可能傳入花姐姐耳朵裡,她便氣紅了臉,罵道:“你怎麼能如此擅作主張?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主子!”
趙嬤嬤被當著屋裡下人的麵這麼訓了一通,很是委屈,“小姐,我這也是按著老爺夫人的命令列事啊!再說,您與那位花夫人是好姐妹,又是她向陛下提議人讓您上船的,如今她被陛下厭棄,正是您的機會啊!您若是得寵了,不也能幫著花夫人複寵?花夫人促成此事,不正是想要您與她互相幫襯?”
趙慕儀:……
除了花姐姐和陛下之外,在其他所有人眼裡,確實是如此。趙慕儀因此找不到話來反駁,隻得摔了筆,板起一張俏臉道:“總之不許你再去上麵,你若是敢去,從此便是不將我這個主子放在眼裡!”
趙慕儀隻是在父母麵前無力反抗顯得軟弱,並不是真的軟弱性子,她這一發脾氣,趙嬤嬤頓時不敢吭聲了。可她心裡著急啊,花夫人生得那樣貌美,若是不能趁著她惹怒陛下的這幾天把握機會,他們還要等多久?況且小姐笑了,陛下生氣了我高興……
天子忽然闖入,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顫。
絲竹之聲停了,鶯歌燕語也停了。室內靜默了一瞬後,眾人紛紛起身跪拜。
李瑜就在這一片戰戰兢兢的跪拜當中,冷著一張臉無聲站著。他的目光穿過在場那些人,落在了花宜姝身上。
花宜姝仍躺在榻上,似乎是羞愧見人,她身子稍稍側著,還用團扇擋住了臉,再不複方纔驚鴻一瞥時摟著幾名侍女“縱情聲色”的模樣,而剛剛圍在她身邊的三名侍女此時全低著頭哆哆嗦嗦跪在她附近,衣衫不整濃妝豔抹,實在有礙觀瞻!
李瑜忍無可忍地將視線移開,落到了曹得閒身上。
察覺到天子目光迫近,曹得閒極力保持鎮定,但實際上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今兒個本就風大,過了晌午後連太陽都冇了,陰陰沉沉狂風呼號,甲板上當值的侍衛都抱怨天公不作美,屋子裡關上窗就更昏沉了,夫人閒極無聊,便讓人來陪她玩鬨解悶,雖說動靜是稍稍大了一點,雖說他早就隱隱預料到夫人的性子不是他從前所以為的端莊文秀,但夫人隻是在自個兒屋子裡聽聽小曲兒,和侍女們玩鬨罷了,他也不好說什麼。誰知道陛下會突然闖進來?看見這一幕的陛下會怎麼想?
跟了天子十年,曹得閒不敢說對天子有十分瞭解,但少說也有個七八分,他素來知道天子是個正經人,在遇到花宜姝之前,更是從未沾染過兒女情長。猶記得天子十七歲那年一連拒絕了好幾個太後安排的侍寢宮女後,先帝便想出個荒唐的主意來,他辦了個夜宴,請天子過去,宴上除了他們父子二人,便隻有環肥燕瘦的各色美人,有端莊的、靈秀的、可愛的、嫵媚的,還有火辣的波斯美女,雌雄莫辨的假太監……天子非但不為所動,還奪門而去,狠狠甩了先帝顏麵。
若不是天子是先帝當時唯一的子嗣,恐怕單單那一次,先帝就能廢了他的太子之位。
而今日這情形,與當初夜宴上的何其相似啊!
幽幽暗暗的屋子裡一群人吹拉彈唱嘻嘻哈哈,夫人還左擁右抱樂不思蜀……在天子眼裡,怕是和當年的先帝一樣荒誕吧!
完了完了,夫人該不會要徹底失寵了吧!
難道他又要去船艙底下刷碗了?
曹得閒悲觀地想。
“這是在做什麼?”
片刻後,曹得閒聽見天子開口了,聲音低沉冷漠,一聽就是在興師問罪。
曹得閒忙答道:“夫人……夫人隻是在聽曲。”
“朕讓你開口了?”
曹得閒一下住了嘴,立刻壓低了身子趴在地上,室內其他人也是噤若寒蟬。
正當眾人恐慌至極,期盼著夫人能向陛下服個軟撒個嬌時,卻聽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陛下彆怪他們,要怪就怪妾身吧,都怪妾身恃寵而驕,驕奢淫逸,您將妾身打入冷宮吧!”
在說這句話時,花宜姝仍躺在貴妃榻上不動,手裡仍拿著團扇遮著臉。
曹得閒先是一呆,然後就開始發愁。
夫人啊夫人,您這是認錯還是挑刺呢?陛下早上才被您氣了一回,如今再被您這麼一氣,指不定就將您發配了!陛下眼裡容不得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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