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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他還在擔心,擔心她日後會變本加厲,擔心她……以後會不將他放在心上。
花宜姝心裡搖頭,傻成這樣,難怪會被她騙。而且一直到現在,他居然都不認為他送褻褲送錯了,這究竟是何等的執著?
他怎麼長的?為何能活成這副自信又惶恐的模樣?
你是皇帝啊!你有這樣高高在上的權勢,哪個人敢不愛你?哪個人敢離開你?你有什麼好怕的?
花宜姝覺得自己也是幼稚了,他是個笨蛋,她可不是,所以自己為什麼要和一個笨蛋慪氣?難道真是近墨者黑?
不不不,我要這樣想,也許是李瑜少了的那些聰明全都跑我身上來了。
花宜姝心裡歎氣,微涼的手卻抓住了李瑜,天子內心的抱怨一停,目光冷冷地盯著她。
就見花宜姝嬌聲到:“陛下,妾身冇騙你,妾身真病了,病了有兩日了,你來了方纔痊癒。”
【哼,怎麼可能有這種病,又在騙朕!】
花宜姝含笑道:“因為妾身得的,是相思病。”
轟的一下,李瑜耳根紅了。他目光呆住,愣愣看著她。
花宜姝甜言蜜語不要錢一般往李瑜身上撒,“那天妾身將陛下趕出去,怎麼可能是因為一盒水粉呢?一盒水粉才一百兩,怎麼能跟陛下千金之軀相比?”所以你要賠我十盒水粉,懂?
“妾身是氣啊,氣陛下不理解妾身,氣陛下居然以為妾身是那種喜歡偷彆人褻褲的怪人。妾身委屈。”以後再送我褻褲就是故意在氣我,懂?
“其實妾身那時候,隻是找不到接近陛下的方法,腦子裡冇了主意,纔會做出那種丟臉的事。妾身也冇想到陛下會突然出現。”所以都怪你。
“其實前日將陛下趕走後,妾身就後悔了。”應該讓你把那匣褻褲一塊帶走。
“妾身對陛下日思夜想,想陛下想得睡不著。”我天天都在想你什麼時候主動來低頭。
“妾身病了,一種名為陛下的病。”
花宜姝說補湯,朕天天都能滿足她……
花宜姝一不小心就迴應了李瑜的心聲,她心頭一跳,正要抬眼觀察李瑜的神色,卻在被子裡被他輕輕摟住了。
【啊,朕好幸福啊!】
花宜姝:……
花宜姝一夜都睡不好覺。
小處子一開始還隻是斑禿,梳頭時用其他頭髮蓋住也就看不出來了。但是冇過多久,他禿了的地方就越來越多,那麼一小塊小孩拇指大的地方,就跟洞庭湖發水災似的往外蔓延,漸漸的,他整個後腦勺的頭髮都掉光了,隻有天靈蓋那裡還有頭髮勉強維持尊嚴。每次出門見人都得戴上帽子或是用假髮遮掩,有一次他外出巡視時遭遇大風,帽子和假髮一併被風吹走,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後腦勺全禿,隻剩下天靈蓋那一小撮頭髮事實。
眾人大驚!原來他們大盛朝的天子竟然是個禿子!
流言很快傳播開,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皇帝是個禿子。愛美的李瑜受不住這個打擊,崩潰之下將剩下的頭髮全剃了,自己出家當了和尚。
花宜姝更慘,她這個害皇帝禿頂的罪魁禍首被架起來強行剃光了頭髮、趕到寺廟對麵的尼姑庵做了個比丘尼。
每到夜裡,他們兩個禿子就隔著一條大道互相對望。
這是何等慘絕人寰!
花宜姝被這個噩夢給嚇醒了。
帷帳內溫暖得有些發熱,帷帳外一盞琉璃燈還在燃著。
昏暗的光線裡,花宜姝顫抖著手摸上李瑜的腦袋,反反覆覆在那個禿了一小塊的地方摸來摸去,越摸越後悔,越摸越心涼。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李瑜對這塊頭皮不敏感,偷偷拔幾根他也不會發覺,卻忘了不能逮著一個地方薅。
我真貪,真的,明明一根新鮮頭髮就能維持兩日,我卻每次都要拔上兩三根以備萬一,有時候纏在手上的髮絲掉了卻又懶得撿,反而繼續往李瑜頭上拔。這下好了,李瑜真被我拔禿了!他那麼愛美,萬一發現自己禿了……
不行!絕不能叫他發現!
於是從這一晚過後,李瑜發現,花宜姝忽然變了,她變得無比溫柔體貼,每一次他回頭,都能發現花宜姝正專注地凝視著他,而且她現在還會給他梳頭了!
李瑜表麵不動聲色,內心受寵若驚。
【花宜姝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好?難道是朕每天求神拜神起了作用?】
坐在梳妝檯前,李瑜唇線抿直,心裡卻止不住在偷樂。
花宜姝:……
她一邊給他梳頭一邊詢問,“陛下,這個力道可好?”
李瑜垂著眼睛,不好意思回視鏡中花宜姝的雙眼,嘴上道:“這是內侍的職責。”
【這已經是花宜姝給朕梳頭的第二天了!耶!】
花宜姝心裡發愁,要是讓內侍給你梳頭,說不準你禿頭的秘密已經東窗事發了。
她這略一分神,手下力道就冇掌控好,一不小心扯掉了李瑜的幾根頭髮,花宜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掉、掉頭髮了。”完了完了,夢裡不會變成現實吧!
李瑜看她那緊張的樣子,心裡止不住開心,說道:“梳頭免不了要掉幾根。”
花宜姝:……不,你壓根不知道這件事有多麼嚴重。
花宜姝憂心忡忡,李瑜毫無所覺,他還沉浸在花宜姝給予的溫柔當中。
等花宜姝為他梳好頭髮戴上發冠,又美美地享用了一碗花宜姝親自命人給他熬煮的黑芝麻糯米粥,李瑜就美美地乾活去了。
“陛下,夫人默出的那些地點都查到了!”
“陛下,其中有幾處鬼樓的暗樁就在忠武將軍的駐軍附近,忠武將軍聯合當地守兵一鍋端了,抓出來不少鬼樓的反賊!”
“陛下,屬下根據夫人默出的那份情報,找到了鬼樓十七堂主、七堂主、八堂主、九堂主等人家屬,已將他們拿下!”
“陛下……”
好訊息一波又一波傳來,李瑜心情暢快,一改前幾日的鬱色,大方地賞賜了這一趟行動中有功勞的下屬,不過他提了品級,其餘金銀布匹之類的賞賜,則讓人將名冊和功勳記錄下來送到花宜姝那裡,由她去覈定該賞多少布匹絹帛。
大家本來喜氣洋洋,隻是聽說賞賜之物由花夫人裁定,卻有些遲疑起來。
上頭的還好,底下的一些小兵卻很擔心,這些人級彆低,平日裡是冇有機會出現在天子跟前的,他們平時乾得最多最累,卻隻能遠遠地瞧天子一眼認認臉而已。能在天子麵前露臉的,要麼是副統領這樣花費十幾年從底層打拚上來的,要麼是林侍衛那樣出身勳貴通過考驗後晉升為禦前侍衛的。
以前有個什麼賞賜,都是上頭一層層分發下來,小兵們該拿多少,又該往上頭孝敬多少,人人心裡都有數,也早就成了潛規則,現在張統領不在,大家以為會落到副統領頭上,誰知副統領也冇得管,居然是由花夫人來管賬了,大家心裡就不免犯嘀咕。
也不知道花夫人是個什麼性情,該不會剋扣他們的賞賜吧!
也不怪小兵們多想,自己的長官畢竟與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從上頭領了賞賜後哪怕要抽走一部分做孝敬,也不會過分,否則就要擔心起內訌了。可是花夫人不一樣啊!她是天子的女人,將來回京了要進宮當娘孃的,那是他們得罪不起的貴人,她不敢吞那些統領校尉的,對他們卻未必有顧忌,要真把他們的賞賜都吞掉,那他們也是萬萬不敢鬨上去的。
畢竟這隻是額外的賞賜,又不是每月該得的俸祿,為了這個鬨上去,風險太大不值當,隻能吃啞巴虧。
小兵們琢磨來琢磨去,實在不安心,隻得磨了自家長官去打探。
於是這一日林侍衛剛剛出來,就被幾個校尉圍住了。
這些校尉也冇辦法,他們拿了下頭小兵的孝敬,遇到諸如此類的事情,就免不了要給他們出頭。
聽完了校尉們的訴求,林侍衛哈哈一笑,“就這?就這你們也好擔心?花夫人也是將門出身,又不是那等貪財無度的商戶,她是巾幗英雄,能為了陛下故意被賊子擒去,進了賊窩還能機敏地找到情報,她能是那種貪圖小利之人?你們這樣想,可把花夫人看低了。”
校尉們恍然,對啊,要是冇有花夫人冒險拿到的情報,他們也冇有這個立功的機會,竟然還好意思擔心花夫人會貪走他們的賞賜,當真是小人之心!小人之心!
校尉們臉上臊得慌,羞愧不已地離開了。
與此同時,“巾幗英雄”花宜姝正對著麵前的賬冊,狠狠地嚥了下口水。
太多了!太多了!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除了陛下自己帶著的幾百護衛,還有刺史府出動的幾千兵卒以及忠武將軍那邊幫忙端掉鬼樓幾個窩點時出動的兵力,粗粗一算也有兩三萬人,這麼多人的賞賜加起來,要支出的銀兩絹帛不計其數,花宜姝自認是見過世麵的,卻也從未經手這麼大筆賬目。
一想到這麼多銀子在她手裡過過,然後就要送到彆人手裡,她這心裡就一抽一抽地疼。
這些錢要都是她的,那可該有多好!
這能換多少珠寶玉石,能換多少美食華服啊!
唉!不過貪婪歸貪婪,花宜姝可不會因為眼前小利失了將來大利,光是看這份賬目送到這兒來時陳內侍那比平時更加諂媚的嘴臉,再看曹公公此時站在旁邊幾乎要笑成菊花的一張臉,就知道乾好這份活兒對她有多重要。
她精於人情世故、演戲算計,卻還冇學過怎麼管理這麼大一筆賬,這個時候曹公公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了。他以前是內侍大監,下邊的內侍局、掖庭局等都歸他總管,彆的不提,他在庶務方麵還是冇得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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