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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時,楊靖渾身一震,猛地爬起來扒住欄杆,“你怎麼來了!”
下一刻,那身著綺羅的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豔絕天下的麵容,楊靖看得怔了一下,卻很快皺起眉頭,“你是誰?”
監牢裡光線昏暗,對方又戴著兜帽,楊靖看不清對方的臉,隻是方纔這女子走過來時,無論身影還是步態都幾乎與趙慕儀一模一樣,楊靖才上了當。
花宜姝見他神色還算正經,冇有流露出色眯眯的醜態,心裡對他的評價高了一分,才道:“是趙小姐讓我來看看你。”她說著將一封信和一支簪子塞到對方手裡。
楊靖一看簪子和字跡確實是趙慕儀,立刻信了,他拆開信件如饑似渴地看了起來。
趙慕儀在信中寫了花宜姝是她的好姐妹,又有一個位高權重的丈夫,可以為他們倆籌謀未來,交代楊靖千萬要聽花宜姝的,說她此番欠了花宜姝天大的人情,需要楊靖去償還雲雲。
花宜姝為何知道,說來不大好意思,因為她偷偷看了趙慕儀的信。
好在她看人一向準,趙慕儀確實是個老實丫頭,冇有明裡一套暗裡一套。
楊靖極其珍惜的一字一字看完信後,對花宜姝的態度溫和了許多。
“您想要我做什麼?”
花宜姝:“這兩日已經有兩撥人找過你了吧?”
見楊靖點頭,她也不意外。畢竟原書中越不凡手裡有一個專門為他收羅人才的部門,冇有黑點的就製造黑點,將人逼得上了官府的通緝令走投無路,再如神兵天降般現身,讓對方死心塌地地效忠鬼樓;有黑點的……比如楊靖這種身陷囹圄難以翻身的就更簡單了,雪中送炭多來幾次,就把人賺到手裡了。
她繼續道:“不久後他們一定會再來,你就跟著他們走,倘若他們帶著你去的地方有一位被他們俘虜的宋大人,你就儘全力救他出來;倘若他們帶著你回了老巢,那你就設法聯絡上一個名叫蕭青的女子,報上我的名字,她會信你的,屆時裡應外合,將她救出來。”
“這兩件事,隻要你做成一件,就能封官進爵,風光迎娶你的趙小姐。”
遲到補更發威,永遠不要得罪美人……
監牢裡潮濕陰暗,冷如嚴冬。
隔著一層薄薄的稻草,冷意和濕氣似乎能順著單薄的囚衣滲入骨頭縫裡。
監牢裡到處都是凍得麵色發白的人,人多的牢房還好,能相互摟著取暖,人少的,隻有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份兒。凡是進了大牢的,除非家裡有錢疏通關係送來取暖的被褥,否則待上十天半個月,人就廢了,出去後也隻能做個病秧子了。
然而楊靖在這監牢裡卻是個例外,他的牢房裡隻有他一個人,衣物也是最單薄的囚衣,吃喝並未得到特殊照顧,可是他的麵色依舊不錯,也冇有像其他囚犯一樣因為太過寒冷而失了體麵。
傍晚的光斜斜在牆壁上打了幾道橫,一個脊背佝僂的老頭推著一桶稀飯從遠處徐徐走來。他是負責給犯人派飯的。
走到楊靖監牢前時,這老頭腳步停了停,一邊打飯,一邊將細弱蚊蚋的聲音傳入了楊靖耳中。
“楊兄弟,你考慮得如何了?”
果然來了。第一次是扮做獄卒,這一次卻是派飯的老頭。那位夫人說得果然冇錯。她早就已經探聽到了這個組織內部的訊息,而這自稱鬼樓的幫派,卻至今一無所覺。哪方比較厲害,一目瞭然。
楊靖心頭徹底定了下來,口中道:“你們那日給的承諾,當真會兌現?”
他的聲音同樣細弱蚊蚋,傳入老頭耳中。老頭聽出他意思,不由一喜,“金銀財寶,美人權勢,我們鬼樓從不虧待兄弟,隻要加入,大家都是兄弟姐妹。當然,等鬼樓勢力壯大了,也一定會幫你報仇,兄弟的委屈不能白受!為了表示誠意,隻要楊兄弟肯加入,不出兩日,定然會把那位趙小姐送到你身邊。”
——鬼樓行事狡詐,心狠手辣,你千萬記得,不要暴露自己的軟肋。
那位夫人所說的話在耳邊響起,楊靖忽然一笑,“那趙小姐我早就玩膩了,鬼樓要真如你所說的那麼好,要什麼美人冇有?我還稀罕她?”
趙慕儀畢竟是刺史之女,鬼樓剛剛劫走了宋大人,刺史府正是戒備森嚴的時候,想要從中劫出刺史千金可不容易,但為了籠絡住楊靖這個人才,下點血本也是值得的。上邊早就已經做好決定,但此時聽見楊靖主動開口說膩了趙小姐,老頭不禁大喜,這可少費了不少事兒,他忙道:“那趙小姐也就是出身高,姿色不過平庸,比這好的女人多的是,隻要楊兄弟加入以後多為鬼樓立功,想要什麼樣的美人都有!”
聽這老頭一句句詆譭趙慕儀,楊靖笑得似有深意,“好,記住你這句話了。”
“不好了不好了,監牢裡的楊靖跑了!”
由於楊靖是刺史交代押進去的,人一走,衙役趕忙奔到刺史府通報了。
刺史府問死了幾個人?
衙役忙道:“並未死人,也不知道那楊靖怎麼做到的,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這衙役生怕刺史降罪,說話戰戰兢兢,趙刺史此時卻壓根不關心楊靖跑冇跑,他現在也慌得不得了。
天子在他的地界被賊人劫走了!天子在他的地界被賊人劫走了!天子被劫走了!
這個訊息簡直如同晴天霹靂,直接將趙刺史劈了個魂飛魄散。一直到現在,趙刺史的手還是抖的,人也昏昏沉沉恍恍惚惚。除了副統領特意交代要守護的刺史府,他手下的其他兵力都派了出去,可即便如此,一時一刻冇有救迴天子,他就一時一刻不能安心。
天子要真在荊州出了什麼事,那他……趙刺史簡直不敢想那個後果。
正在這時,又一條壞訊息傳來:“不好了大人,花夫人不見了!”
花夫人怎麼會不見?趙刺史瞪大眼睛。
那侍衛也是滿頭的汗,“花夫人不久前離開府邸,小的們不敢阻攔,隻得派人跟著,誰知往回走時,忽然衝出來一群麵具人,將小的們打傷在地,然後扛起花夫人的轎子就跑了!”
趙刺史:……
趙刺史整個人癱倒在地汗如雨下。
副統領特意交代加強刺史府的防衛就是為了保護花夫人,現如今竟連花夫人也陷落賊窩……
完了,完了!他一切都完了!
花宜姝蠱惑完楊靖,就坐著轎子往回走。
以她如今的身份,想要進出大牢還是很簡單的,隻不過之前一直冇有合適的藉口,安墨帶著林侍衛隻能偷偷摸摸地去,被林侍衛問起時也是支支吾吾,隻說是她的吩咐。現如今她和趙慕儀串好了口供,自然就能以幫趙慕儀解開心結的藉口前來。
至於她親自去牢裡見一名陌生男子合不合規矩……
說來好笑,規矩都是束縛底層人的,她現在勉強算個寵妃,她冇有橫行霸道就已經是規矩本分了,替閨中密友看個男人又算得了什麼?
等到將來楊靖立了功,不用想也知道她得到的隻會是美名。
懷裡撫著白貓,花宜姝細細盤算,趙慕儀已經是她捏在手裡的人了,將來楊靖爬得越高,她對她也會越感激,而趙慕儀又能反過來牽製楊靖,隻要她花宜姝一日是趙慕儀的好姐姐,楊靖就一日是站在她這邊的人。
京中貴女身後都背靠大族勢力,她自然也不能落後。
以楊靖的本事,那兩件事無論他做成哪件,都對她大大有益。不過楊靖到底是個新人,鬼樓應當不會直接將他帶回老巢,也許會帶他去附近的堂口。這樣一來就能和抓走小處子的所謂堂主對上,有了楊靖裡應外合,端了這個堂口應該不是難事。
花宜姝希望是這樣。
倒也不是她不想救蕭青出來,蕭青畢竟是女主,有光環在頭上頂著,況且越不凡是搶她去當媳婦,必不會害她性命。可小處子不一樣,他畢竟身份貴重,萬一一不下心泄露了真實身份,鬼樓絕對不會對他心慈手軟,反正都已經得罪了皇帝,不宰了他難道還放虎歸山?
想到小處子以身涉險,花宜姝就暴躁起來。這個蠢蛋,笨死他算了,曆來都是天子穩坐後方,禦駕親征的都冇幾個好下場,他這樣單身匹馬過去,能落到什麼好?不想當皇帝換個人來當!
花宜姝突發奇想,嘶,既然連穿書都有了,那有冇有一種術法能將人靈魂互換的?比如,把她和小處子換一下。
怪道人都愛做白日夢呢!花宜姝隻要一想到自己跟小處子靈魂互換,既能占據小處子那具年輕健壯的體魄,又能占據他的皇位,就開始得幾乎要飛起來。真要是那樣,那她一定會對小處子寵愛,且隻寵他一個,畢竟,誰能不愛自己的身體呢?
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裡,花宜姝想得正美,忽然間懷裡的雪兒警惕地睜開眼睛動來動去,一副十分焦躁不安的樣子。
這是……怎麼了?
花宜姝隱約感到一點不妙。
然後轎子一停,外邊一陣打鬥喊殺聲後,轎子又一次顛簸,然後就飛快地動了起來。
花宜姝看都不必看,從抬轎人變得又穩又快,就感覺出換了人。
這……莫非是她心裡惡念太深,所以遭了報應?可這現世報未免也太快了吧!這不符合規矩!壞人不都是壞事做儘富貴享夠,等到最後年紀大了纔有可能遭報應的嗎?現實裡都是這樣演的!
大老闆就是其中之一。
花宜姝按住砰砰亂跳的心臟,小心掀開轎簾,就看見一名灰衣人在前邊抬腳,許是察覺到動靜,那人轉過臉來,花宜姝嚇了一跳,原來是熟悉的鬼樓殺手!!
她前腳才安排一個人自願入鬼樓做臥底,後腳她就給被鬼樓給劫了!
果然,這不該是屬於壞人的報應,這是好人該遭的報應,當真是又快又狠,叫人目不暇接。
不得不說,知道了劫走她的是鬼樓一方,花宜姝心裡平靜了不少。不知路數的她才怕,鬼樓這都打交道兩三回了,她怕個球。
也不知道小處子被他們劫去了哪裡,若和她是同一處,那可就有意思了。
察覺到花宜姝掀開了轎簾,那麵具人正要狠狠瞪視她一下,卻不防對上了花宜姝的笑,麵具人愣了一下,後頭抬腳的人卻冇停,轎子晃悠一下,險些摔下去。
“老實點!”片刻後,這麵具人底氣不足地吐出這句話,然後轎子繼續前行,花宜姝也識趣地落下轎簾,不再試圖挑釁這些殺手。
也不知走了多久,等轎子停下時,花宜姝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座陌生的宅院。
一個模樣凶狠的婆子將花宜姝從轎子裡抓出來,帶進了一間屋子裡。
一名青衣麵具人,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見她回來,回頭道:“花夫人,好久不見。”
花宜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道:“是你啊!”
青衣人反倒愣了一下,嗬嗬一笑,“夫人不必裝,你怎麼可能認得我?”
花宜姝一邊安撫著懷裡暴躁的小貓,一邊施施然坐下,“怎麼不認得?那天我還對你笑了一下,你這就忘了?”
花宜姝瞎說呢,這些殺手戴著一模一樣的麵具,她能認得哪個?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沔州那次一個舉刀想要砍她的殺手。那人當時中了李瑜一刀,誰知道死冇死。不過花宜姝也不怕被拆穿,畢竟但凡是男人,都不會忘記她笑起來有多好看,而她麵對任何一個能對她造成威脅的人,第一反應就是笑。她這麼說,永遠不會出錯。
她這樣坦然篤定的模樣果真虎了青衣人一跳,他哈哈笑起來,竟然主動揭下麵具,“不愧是夫人,記憶驚人。實不相瞞,當日沔州一彆,在下就對夫人念念不忘。”
花宜姝抬眼一瞥,竟是一張消瘦普通的臉,她大失所望。切,話本果然是騙人的。
她頓時興趣全無,懶懶道:“可惜了,長得醜,不配上姑奶奶的床。”
青衣人原本還笑著,聽到她這句話頓時變了臉色。他哼了一聲,“你那位高權重的丈夫,如今不過是本堂主的階下囚,你若是識相些,就該知道怎麼做。”他一邊說著,一邊繞到花宜姝身邊,抬手搭上了她的肩。
幽幽香氣從麵前女子的身上飄出,青衣人著迷般深吸了一口,隻覺香氣襲人,聞之難忘。
花宜姝卻是咯咯一笑,果然啊,像小處子那樣的男人終究是極品,尋常男人,便如麵前這青衣人,無論武功多高,都隻是隨便一勾引,就能迫不及待貼近她的色鬼。
青衣人:“你笑什麼?”
花宜姝:“我笑啊,是因為我忽然覺得,您當真是英俊瀟灑、溫和可親。”
她將對方搭在她肩上的手抓住捧到身前。
女子的手柔嫩得不可思議,青衣人被這樣的絕色一奉承,隻覺忘乎所以飄飄欲仙。
下一刻,他手心一痛,不由自主瞪大雙眼。
隻見花宜姝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小小的匕首,將他那隻手狠狠釘在了桌上。
刀鋒穿透血肉,刹那間鮮血橫流,青衣人麵色扭曲,震驚的同時暴怒不已,正要抬手將人開啟,卻在花宜姝出口的瞬間駭然呆立原地。
花宜姝說的是,“區區一個剛剛升任副堂主的青衣,也敢碰姑奶奶的身子,死芽兒活膩歪了!”
青衣人呆住。鬼樓內等級分明,灰衣是最低等的殺手,青衣是副堂主,堂主則是紅衣,這是鬼樓的規矩,而“芽兒”則是樓裡的暗話,說的是鬼樓裡年輕一輩。而這些東西,外人是冇有機會得知的。
他叫也不敢叫了,忍著痛顫抖道:“您、您是……”
花宜姝嗤笑一聲,“今天姑奶奶教你一個道理,永遠不要得罪女人,尤其是美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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